《在你的世界里长大》层三

4、第三章

　　这年的夏天，孤儿院改名成福利院了，秦生不觉得这有什么区别，还是原来不怎么露脸的院长，原来不怎么专业的老师，一样的那幢2层高的老房子，斑斑驳驳的墙面一直没有人维修，年后又在旁边盖了两件屋瓦平房，用一条穿风的走廊相连，稀稀拉拉的院子里种了几棵知名不具的树木，冬日里发黄，夏日里也不遮阴。
　　福利院里也有课程，但并不系统，老师并不是那么认真的教，学生也不是那么认真的听，院里一共有二十多个孩子，最小的还抱在怀里，最大的16岁了，可上课的老师只有一个，姓范，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反正她上什么，孩子就听什么，还有一个管生活的周老师，管厨房的张师傅，看门的赵爷爷，和只坐在办公室数钱瞿院长。
　　这个时候的福利院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太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院里七八岁的孩子什么都懂，孩子间有孩子间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安分，老师的懈怠和轻视，还有院长的贪婪，福利院其实一点都不福利，这里的生活很漫长也很孤独…秦生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可是…没有办法，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这一呆就是三年。这一年秦生八岁了，她变的更漂亮。

　　“啊！”一声尖叫刺破入耳，一间大室里10张床位分两排摆放。秦生朦胧的抬起头，看向声源。
　　“小迪？”秦生揉了揉眼，看向紧挨着她床位的女孩儿。
　　“虫！虫！虫！”小迪是今年才进的福利院，和秦生同龄，她此刻正抖着双手指着被子上的一条浑身长毛的青色小虫，脸色煞白，双眼凸起，断断续续的虫虫虫从她微张的嘴巴里冒出。
　　秦生撑起身体，看向她的被子，几个补丁的被子上赫然蠕动着一条小虫。
　　“哈哈哈哈！”窗外传来的笑闹声，秦生转过头去，看到胖子几个趴在窗户边，笑的眼泪直冒。
　　“快看啊！看她那样！”
　　“她快晕过去拉！哈哈哈！”
　　“快瞧她！”
　　…
　　几个男生见着女孩吓怕的样子高兴的像过年一样。秦生揉揉从被窝里供出来的杂乱的头发，镇定自若的伸过双手，在小迪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双指夹起小虫，从被窝爬起来，走向窗边，冲着胖子笑了笑：“小胖哥，给你加餐。”说着，便把毛毛虫往胖子身上一丢。
　　“臭丫头！你不是女孩！就你丫的不怕虫！怪胎！”胖子闪身躲开，他特地找了条浑身是毛的虫子，自己看着都怪恶心的，死丫头，眼都不眨一下！怪胎怪胎！

　　“在干什么呢！”管生活的周老师进了房间，常外头的胖子几个白了一眼：“赶紧赶紧，都起来！把最好的衣服穿上，打理打理，你你你，这头发怎么梳的，赶紧弄好，给你们5分钟。好了后快进教师，有外面人过来相领，别让人都等久了！”周老师催促这一个个面色并不健康的孩子从床上爬起来，有些孩子很兴奋，动作迅速的套上衣服，有些孩子却麻木了，不耐烦的塔拉这拖鞋前去梳洗。
　　五分钟后，站在教室里的有十几个孩子，身高参差不齐，男孩女孩不分彼此的站在那里，秦生也在里面，穿了一件夹花棉袄，土里土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依旧漂亮的很。
　　“哎，这孩子是个混血吧，这鼻子眼睛，多漂亮啊！真是少见，眼珠倒是黑色的，还真是漂亮。”对面的一对夫妻对着秦生评头论足。
　　秦生微微抬了一下头，快速的扫了一眼这对夫妻，一看就是条件很不错的，这年头手上能带个金戒指的那都是富足的了。哦对了，这是认领的必须程序，将院里孩子都看一边，有满意的会私下里和院长谈谈，满意了交了钱，就可以直接领走，也没有什么其他复杂的手续。
　　秦生觉得，也许和买一件东西差不多吧。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秦生，秦始皇的秦，生气的生，她特别不爱说话，闷的要命。”站在秦生旁边的女孩在秦生开口前，将话都说死了。秦生只能笑笑，她也许就是这种古怪的性格，说的好听点是随遇而安，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傻的可以，她可以开口反驳，可以开口表演一下唱歌跳舞啊什么的，大人不都喜欢有才艺的孩子么，可是秦生每次都是低着头，沉默不语，其实三年来，每两个月都有几回认领的机会，几乎每个来相领的人都会问问秦生，可每次都被身边的人捷足先登的撬掉，秦生也只是低头不语而已，渐渐的，大家在相领时都爱站在她的身边，然后插这么几句可圈可点的评价，然后，相领的人就转而关注其他的人了。
　　“哟，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你几岁了？”
　　“我9岁，我叫甜姐，我脸上有酒窝，他们说是因为我笑的甜，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可不是嘛，这说话够麻溜的，笑起来也可爱…”
　　…
　　显而易见的，这一次，最后被领走的是甜姐儿。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傻啊，她说你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了啊，你不能说上两句！”胖子在一旁急急的说，三年间，他们几个相处的还算不错，秦生把这个叫做友谊，可每次胖子都嗤之以鼻，徐力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那…我要说些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你要说什么我怎么知道，啊不对，你可以跳个舞！”
　　“我不会…”
　　徐力缓缓的开口，14岁的他正处于变声期，可秦生不觉得难听：“那你会些什么？”
　　“我…”秦生咬了咬嘴：“我会…背书…”
　　“什么？你会什么？背书？”胖子跳了起来，脚一拐，又趟到了地上，哈哈的笑的翻不了身：“她说她会背书！背书！力哥你听到么！这丫头是不是有点傻啊！背书！我去他妈的背书！背书有个屁用！”
　　秦生缩了缩肩头，往徐力身后靠了靠。
　　“那你会背什么？”徐力问。
　　“会…会背圆周率..”秦生说着就没了底气，似乎也觉的自己会的东西很傻。
　　“圆周率是什么？”胖子躺在地上问，满身得灰尘。
　　徐力转身就是一脚：“让你平常不去听课，圆周率都不知道是什么！”
　　“那你知道是什么？”
　　“老子怎么不知道，圆周率就是啪啊！”
　　“拍…什么？”
　　徐力脸一红：“闭嘴吧你，要你多事！”他转头看向秦生：“行，管它有没有用，你下回就背圆周率，吓死他们！”
　　…
　　正如徐力计划的那样，在下一次的相看时，秦生在别人望向她时，她就开了口：
　　“我叫秦生，我会背圆周率…”
　　虽然声音还是很低，但至少也是一种进步了。
　　“哦，你看着不大啊，怎么还会背圆周率？”
　　“我8岁了，我可以背。”
　　“那你背来听听。”
　　秦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圆周率表，交给那对夫妻，上面至少有1千个数字。等对方拿好表格开始核对的时候，秦生就开始背了。
　　“3.14159265358…”
　　秦生背的并不快，等她背到35位左右的时候，大家都露出了赞赏的目光，那对夫妻也连连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
　　徐力和胖子蹲着窗户底下击掌庆贺，他就知道这计划一定管用。
　　然而秦生却一直再背，等她背到100位并且没有错误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开始不一样了，秦生却并没有停下，她缓慢的却有自己的速度，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背，等她背完200位数字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时，窗户低下的徐力，渐渐眯起了眼睛，神色肃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两夫妻打断秦生，秦生也听话的停下，她以为这次她能被领走了，可是她却又一次失望了。
　　“你很好，很厉害。”秦生记得那位太太是这样说的：“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刚才背的都没有错误，可是...”太太停顿了一下：“你会唱歌么？”
　　秦生摇摇头。
　　那位太太转过头看向周老师：“这儿有会唱歌的孩子么？”
　　“有有有，陆可，这个女孩唱歌好，就是年纪大了些，有10岁了吧。”
　　“没事儿，你唱一首听听。”
　　...
　　秦生不记得她们后来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对夫妻最后领走了陆可。
　　从那一天开始，秦生知道，不在于她会什么，而在于他们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