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改朱颜》六月小乔

8、妖王 梦魇

　　“什么，结界消失了！~~~~”
　　妖王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一时看不出是喜是忧。
　　“大王，何不趁此良机去，去祈颜岛上探个究竟？！”亦述一边说一边接过婢子奉上的茶，押了一口，接着说道：
　　“当年灵虚窥得天机，预言万年后将有‘天杀星’降世，危及神族的地位。那亦遙老儿才在祈颜岛上养了一帮什么所谓的‘神兵’，企图破天杀星的万年大劫……哼！”亦述冷笑一声，
　　“他蒙得了别人，可是岂能蒙得了你我？！那妙应小子不过会练些丹药罢了，怎么还当起‘神兵’的总教头来了？哈哈哈，真是可笑，亦遙不仁，天地间皆知，看来他已无人可用矣”亦述压低声音，目露凶光：
　　“恐怕……真的是大限已到……”
　　“你先下去吧”妖王瞥一眼跪在脚边的婢子突然说道。
　　因大王迟迟未饮那茶，婢子只好跪在一侧，将茶盘高举过头顶候着。
　　她听了大王的命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偷眼望去见大王眉头深锁，心知必有大事发生，虽有不舍，却不敢有违。急忙应到：“奴婢遵命！”
　　一双怨毒的目光紧紧追随那婢子袅袅而去的背影；眼睛的主人正是刚才和妖王闺房缠绵的女人，一袭红色亵衣松松披在身上，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愈发称得她肌肤胜雪；此刻她正从窗缝里窥探着院中发生的一切，那婢子的举动，让她看着恶心：
　　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东西，竟敢勾引大王？！哼，改天寻个由头，把你煲汤喝了，哼哼~~~
　　“仲父的意思是？”窗外又传来妖王浑厚的声音。
　　“那亦遙老儿一向两面三刀，耍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哼……老臣认为岛上秘密训练‘神兵’的说辞，不足为信！那不过是想蒙混九州六界各部……”亦述一手端茶盅，一手捋着下巴上白花花的胡子。思虑半响，才说道：
　　“据老臣推测，岛上的秘密应该跟妙应那小子有关……”亦述抬头看向妖王。
　　“哦，这么说？……亦遙在岛上炼丹？呵呵……”连妖王自己也不甚相信这个结论。
　　“大王也是这么认为？”亦述却像对此深信不疑，“大王可还记得一万年前的大战里，亦遙老儿也是受了重伤的……”
　　亦述的话似乎让妖王如梦初醒，“难道万仞竟有如此威力？当年只是刺在了亦遙的腰间……八千多年来，还不能恢复？！”
　　“大王”见妖王仍是将信将疑，亦述加重了语气，“那万仞剑乃是天界第一神器，亿万年来皆为天帝拥有，受九州六界的朝拜。可即便如此，也没谁能说得清它的来历，恐怕是天地出生时就有的神器！当年亦遙老儿硬生生地受你父皇一剑，哼！没当场毙命算他走运了……”
　　“那，如今……仲父的意思？”妖王沉思道。
　　亦述起身跪地，昏花的老眼中罕见的溢出晶莹的泪珠：
　　“大王！难道大王就不想恢复麒麟金身？！”
　　屋里的女子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些年，纵然是自己跟妖王有鱼水之欢，甚得他的喜爱，可是她却隐隐觉得自己始终走不进大王的内心。就是这“风云涧”也是她软硬兼施多少回，大王才勉强答应她可以在侍寝的日子里住下。可关于妖王的身世、种族甚至名讳，他却一概不提！每每她撒娇相询，也被搪塞过去~~
　　饶是这样，已经让宫里其它的莺莺燕燕们艳羡不已！要知道风云涧可是大王的寝宫，宫里的嫔妃别说是留宿，就是进也难进得半步。
　　这样的荣宠才能配得上火狐狸一族的月云公主嘛~~~女子轻轻抬起下颌，露出一副俾睨天下的神情。
　　今日妖王和亦述的话她大半听不明白，可是有个名字让她觉得耳熟：
　　亦遙！
　　亦遙是谁来着，好像听爹爹提过，亦遙……亦遙……月云拼命搜索记忆，对了，有了！爹爹是提起过的，亦遙不就是……
　　猛然间，她双目睁大，口中一声轻呼：“啊？！”
　　天帝，亦遙。
　　“大王……”
　　“这……这恐怕……”
　　“大王还犹豫些什么？！老臣与亦遙一同长大，深知他爱自己胜过爱一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述有些急切：“刚才派去的探子回禀，妙应此刻已经去了天宫，祈颜岛上群龙无首，正是偷袭的好几会啊~~若是真能寻得亦遙炼制的圣药，大王恢复金身就指日可待啊……”
　　妖王听到“天宫”二字，起初他身躯微微一颤，而后亦述说些什么就再也听不进去了，思绪开始神游。
　　恍惚中，他似乎又来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记忆中的天宫是一派“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的壮观景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南天门，碧沉沉、明幌幌，琉璃造就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待入得门里，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再往里走就是天宫了，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药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谢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
　　再往前，就是诛仙台了！
　　看到诛仙台，妖王仿佛感到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起来了，霎时间钻心的疼痛从手臂上、身上、背上一阵阵袭来，就好像被千万条毒虫同时啃噬，痛苦的难以名状！他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紫金战甲下金鳞甲不见了，只留下血肉模糊的肉身！
　　“啊~~~~我的金鳞甲呢，我的金鳞甲呢~~~啊啊啊~~~”妖王发出痛苦的哀嚎：我乃上古金甲火麒麟一族，我的金甲呢？！我的金甲被人剥去了！他再一转头，才看见诛仙台早已成一片血泊，无数的金甲火麒麟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肢体不全！更让人发指的是，倒下的火麒麟里面尚有不足周岁的幼儿！
　　忽然眼前出现两个身穿天兵盔甲的彪形大汉，狞笑着对他说：“要想活命，留下你的妖骨！！哈哈哈哈……”
　　“不，不~我不要~~”妖王声嘶力竭，拼命护住自己前胸妖骨所在的位置，垂死挣扎：休想剔走我的妖骨，你们谁都别想！！谁都别想！！！
　　亦述间妖王陷入俩人沉思，额间布满豆大的汗珠，知道他又陷入当年的回忆不能自拔，忙上前呼唤：
　　“大王~~大王~~”
　　妖王的思绪总算回到了现实，可心有余悸，久久不能言语……
　　“大王，老臣有罪啊”亦述见状连忙跪下叩首，俨然哭得不成样子。
　　妖王敛了敛心神，拉起他：“仲父，当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自责？！”
　　“可那亦遙——毕竟是我本族……”亦述还欲再说，却被打断：
　　“你是你，他是他，即便是神族，也不能保证没有败类隐藏其中；即便是低贱如蝼蚁，只要心思纯净，那也未必不能修炼得道……此事，今后不必再提！”
　　“是，大王英明！”亦述止住泪水，面色又恢复往常的睿智，一字一顿地说道：“蝼蚁尚能修炼成仙，谁又能说‘天杀星’之劫不会应在大王身上呢？！”
　　说完，他苍老的眼睛里露出精光，直勾勾的盯着妖王！
　　妖王被他看得心中一震！
　　屋里火狐狸月云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仲父这是要挑唆者大王造反！！！
　　“大王，您还犹豫什么？难道您就不想……”
　　“别说了！”妖王举手一挥，脸色肃然，沉默半响，朗声道：
　　“来人，点兵！”
　　“大王英明！”亦述老泪纵横，再拜。
　　妖王看着他瘦弱的身躯激动地一抖一抖，心中不禁感叹：仲父，这么多年了，你这心头的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啊？本王此去祈颜岛，并非要寻圣药，那岂非公然与天宫为敌？！虽然西陆众妖族表面上已经归顺，可是他们私底下的心思，谁又知道？！虽然本王年年向天宫交纳岁贡，天帝老儿一概笑纳，摆出一副支持本王的样子，可是他怎会真心待我？！我这个妖王的位子说白了也就是他想给就给，想拿就拿走的罢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来个斩草除根了！妖王不由在心里一阵苦笑：
　　再者，祈颜岛的传说已经传了数千年，不少部族早已觊觎岛上的秘密，恐怕早已登岛了。妖族选择此刻发兵，一则可以窥探岛上秘密，二来，若天宫问起，也可假称守卫岛上仙众。可谓进可攻，退可守。
　　只不过，此刻先要解决的事情是——
　　妖王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窗户的方向：
　　“月云，不出来跟仲父请个安吗？”他声音异常冷峻，让窗内的火狐狸月云听了身子不由地轻轻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