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改朱颜》六月小乔

5、妙应上仙

　　赵胤之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她，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这则传说是在中州大宝相寺的藏经阁里看到的。中州大宝相寺，以藏经阁里藏着九州大陆最多、最全、也最具权威性的稀世典籍而著称。
　　如果说其它的传说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可偏偏就是这个传说，记载在大宝相寺藏经阁里一块龟甲上。
　　九岁那年春天，赵胤之随母后去大宝相寺诵经祈福。天性活泼的他自然不爱听那些冗长沉闷的经文，于是自个儿跑去藏经阁里看书。就在一个角落，让他翻出了一块刻满奇怪符号的龟甲。别看彼时他还是个孩童，但却精通各族文字，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调皮捣蛋却深受皇室一族宠爱、拥护的原因之一。
　　这块龟甲上刻着的既不是妖族文字、也不是魔族文字，但看那些符号虽然奇怪却也有一定的规律遵循，似是记载着什么重要的内容。这激起了赵胤之小小的好奇心，于是他把龟甲藏在衣袖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宝相寺。
　　回到宫里，赵胤之废寝忘食日夜钻研，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解开了龟甲之谜，翻译过来就是：
　　“天帝于涣海，造仙岛，名祈颜。置异族于岛，以御天杀之劫；因啖异族精血可延寿，故布天阵以御外族觊觎。”
　　祈颜岛？什么东西？不懂！小小的赵胤之随手一扔，那龟甲便从此不知去向。
　　“啾~~啾~~”两声急切的鹤鸣将赵胤之从记忆中拉回现实。
　　“阿姐，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灵岩一把拉起灵雨就向外跑，只留下赵胤之独自一人还沉浸在灵雨的问题里：
　　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真是真的，我误入了祈颜岛，破了神族的结界，岂不是把灵雨他们至于危险的境地？！西陆、北陆的妖族魔族该不会真的来吃他们吧？！那岂不槽糕？！
　　完了完了，这回可真是闯了大祸了！一想到各陆妖魔鬼怪要来捉灵雨，分而啖之，赵胤之哪还能坐得住，他想冲出动去保她，却被洞口的结界给弹了回来，一屁股墩坐在地，“哎呦，我的屁股~~”
　　这一摔，倒让他脑袋灵光了些：不对呀，她既然能布下这么厉害的结界，那说明仙法了得呀！那些妖魔鬼怪未必就是我小雨的对手啊！再说，她身边不是还有个性子火爆、力大如蛮牛的弟弟吗？还自称神君！神君呀~~~神君~~~若连几个小妖怪都对付不了，这脸可往哪儿搁呦~
　　赵胤之自顾自地想着，一脸奚落的表情，就好像灵岩真的被几个小妖怪给打得满地找牙似的。于是他又重新回到洞内的卧榻上，手里边握着灵雨给的小铃铛，赵胤之心里暖暖的，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想。
　　—————————神仙也开会的分界线—————————
　　玉虚山是祈颜岛上唯一的山峰，南北纵贯小岛，峰顶常年积雪，仙雾缭绕，远远望去像是一条正欲腾空而起蛟龙，气势非凡！龙头处的玉虚峰上，金碧辉煌玉虚宝殿高高伫立，殿高近十丈，四个飞檐挂有铜铃；微风拂过，就\"叮叮咚咚\"地奏起乐来。
　　“阿姐，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凡人破了结界，所以师傅他老人家才这么急着召唤咱们？”
　　“嘘”灵雨在嘴边做一个禁声的动作，眉头紧锁，“记着，待会儿无论见到谁，这件事儿半个字也不许说，更不许提什么凡人！”
　　“咦，阿姐，你怎么对那个……啊，那个什么，这么关心啊？嘻嘻，莫非……”灵岩一脸狡黠，“莫非，你看他长的俊俏，动了凡心？嘻嘻”
　　灵雨白了弟弟一眼：“若再这般口无遮拦，仔细罚你抄经！”
　　“哦”灵岩听了一脸紧张，“可不敢了可不敢了！”
　　二人说话间已驾云疾驰至玉虚峰顶，步入大殿，正中是一个约2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花宝座，背后是雕着各类神兽的围屏。方台两旁有6根高大的蟠龙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条矫健的金龙。仰望殿顶，中央藻井上还有一条巨大的雕金蟠龙，龙口处垂下一颗银白色大圆珠，周围环绕着6颗小珠，将大殿照的通明。梁枋间则是彩画绚丽，鲜艳悦目，有双龙戏珠、单龙飞舞等图案，又有行龙、坐龙、升龙、降龙，多态多姿，让人目不暇接，龙身周围还衬托着流云火焰的纹样，仙家气派可见一斑！
　　灵雨、灵岩因在赵胤之那里耽搁了些时间，匆忙落座时，才发现三百仙众俱已按照各自品阶坐定，就只差他俩了！
　　呼，好险啊，幸好师傅他老人家还没来，不然就麻烦了，灵雨、灵岩心中暗自庆幸。
　　“你们整日里都在忙些什么啊~~师傅召见，都姗姗来迟？”刚坐下，一个软甜柔媚的声音飘过来，只是语气甚为不善。
　　灵岩一扭头，刚好和前面一排、那声音的主人四目相对，切~怎么又是她！他心里面一阵厌恶，忙把头又低下了。
　　这可把那声音的主人惹恼了，她小脸涨的绯红，一双凤目气呼呼地瞪着灵岩，心中恨恨地想着：就你那什么六界九州第一绝色的姐姐美么？哼也不怕吹牛吹破天~~我凤芷也是本族万年来第一美人好不好？！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越想越气不过，银牙一咬，脚上发力，身体就像一团红云，聘聘袅袅落到了灵岩面前：
　　“诶~~你，你怎么回事啊？不好端端地候着，乱跑什么？”灵岩看着眼前的凤芷，忙不迭地道。
　　“喂，我刚才问你呢，干嘛去了？为什么这么晚才到啊？！”凤芷眉头紧皱，双手叉腰，小腮帮儿高高鼓起，甚是俏皮可爱；若不是那双凤凰族特有的如丝媚眼，这小模样儿宛如一邻家小妹。
　　“管你什么事儿？！”灵岩嘴上也毫不示弱，还想再怼，却被姐姐拉住了。
　　“凤芷神君，师傅他老人家就要来了，咱们还是静心等待吧”灵雨好言相劝。
　　“我……”凤芷并不服气，却听一浑厚的声音唤道：
　　“凤芷，休要胡闹！快回来！”说话的乃是凤凰族凤栖神君，他与凤芷是亲兄妹，又是岛上凤凰族年纪最长，法力最高强的神君。不仅如此，当年他第一个通过师傅试炼，而飞升神君；加之凤栖平日里处事公正、清明正直，大家都称他为大师兄，威望极高！
　　凤芷不情愿地挪步回来，临走前，还不忘使出八分力气假意“碰”在灵岩脚上，疼地他嗷嗷直叫：
　　“啊~~啧啧，你这个……”奈何身边有姐姐在，不好发作，只得咽下这口气，心中愤愤：哼，你这只“疯凰”！给我等着~
　　灵雨转头向凤栖投以感激的目光，凤栖回之一笑：凤目流转间，风华无限！
　　此刻大殿中座无虚席，除了藻井上七颗明珠用来照亮之外，灵雨还看到四周尘封千年的烛台上的蜡烛也被点燃，小小的火苗在三百仙族周身的仙气中微微发光，似乎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大殿上坐着的众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惊了：八千多年来，岛上只有白昼，为何今日却突然夜幕降临？
　　大家都在悄声议论，尤其是位于大殿后方的小仙们，一脸惶恐：
　　“该不会是，天杀星已经降世？”
　　“难道，万年大战即将开始？！”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飞升神君，这……这能上战场么？”
　　“唉，早知道平日里就勤加修炼了，这下可好……”
　　小仙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都被前排就坐的神君们听在耳中，却无人出声，只有凤芷不屑地小声嘟囔：
　　“哼，天杀星有什么好怕的，不管他是有三头六臂还是什么本事，只要他敢现身，本神君就给他杀个片甲不留。这群小仙们自个儿平日不努力，这回儿知道怕了吧？！简直丢神族的脸！……”
　　“住口，休要妄言。”凤栖瞪她一眼，凤芷见哥哥面色沉重，吐了吐舌头，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凤芷的话虽是妄言，然而她倒还真有狂妄的本事。
　　祈颜岛上号称三百神族是不假，可八千年来通过试炼、修得神君之身的不过二十一位而已，其难度可想而知！在二十一位神君之中，又仅灵雨、凤芷两位女神君，别说她倒还真有狂妄的资本！而其余众小仙无论品阶、法力皆在他们之下，因此如今能够坐在大殿前排的，正是这二十一位神君。右起依次为：
　　凤栖神君、灵唤神君、玄真神君、玄迦神君、祇澜神君、灵雨神君、灵岩神军、祇鸾神君、凤迟神君、灵骜神君、凤芷神君、凤修神君、祇华神君、玄禄神君、灵漪神君、玄祀神君、凤邱神君、灵析神君、白涂神君、白宗神君、凤阳神君。
　　二十一位神君分属凤凰、白矖、玄武、麒麟、九尾狐五族，除九尾狐族外，皆为上古神族，生来便有守卫天宫、保卫神族一统天地的宿命。
　　万年大战，可现在才刚过了八千年，天杀星是要提前现身了么？灵雨暗暗思付，就在这时，大殿忽然安静了下来，一位白须老者自偏殿缓缓步入，待他在金漆雕花宝座上坐定，众仙一齐跪拜：
　　“拜见师傅！”
　　“都起来吧^”老者声音苍老却有力道，他略一挥手，直入主题：
　　“想必，你们都看到了”话一出口，底下又一阵窃窃私语。
　　“老身决定即刻动身前往天宫，回禀天帝。”大殿又恢复了安静，众仙屏息聆听，老者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停顿良久方才继续说道：
　　“八千年了，孩子们~~你们远离父母、家园，在这岛上勤修苦练……倘若此次天象变化真的是‘天杀星’提前现世，那你们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话音未落，底下众仙群情激昂：
　　“誓要灭天杀星，保卫神族！”
　　“我们就等这一天了！”
　　“誓死保卫神族~~”
　　“什么天杀星、地杀星，他若敢出来，我等必将其打回老家，永不超生！”
　　“保卫天宫~~保卫家园~~”
　　老者摆摆手，示意大家静下来：“好了，好了，尔等的壮志老夫会代为转告天帝~等你们大破天杀星之日，便是荣归故里、光耀本族的日子，到时候位列仙班自不必说，封侯拜相也是情理之中……”老者此话一出口，又引来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要知道这老者可是天帝钦赐的妙应上仙，在天宫中地位尊崇不说，这八千年来也是一直由他教习众仙法术，为的就是将来能在“万年大劫”之时对抗“天杀星”。岛上的三百众仙虽然都乃上古神族出身，可以说一出生就是仙骨灵胎，然而现如今天上地下四海升平，各司各部的神仙各安其职，若想在天宫混个一官半职，难度而想而知，更不用说封侯拜相了！因此，妙应上仙的话引起了众仙又一轮狂热的讨论！
　　“我可不想当什么官儿，我就想回天宫见阿爹阿娘”灵岩一边想一边偷眼看向姐姐，正好与灵雨的目光相接，灵雨自然知道弟弟的小心事，暗中示意他勿要言表。
　　妙应上仙一袭绛紫色的袍子，面容清瘦，双目微微下凹，如雪的白发、白眉垂到胸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摆一摆手，众仙又安静下来。妙应望向前排跪着的众位神君，道：
　　“凤栖听命！”
　　“弟子领命！”凤栖神君身躯微微一震，忙跪下道。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老夫此去恐怕要耽搁些时日，你是他们的大师兄，老夫离开时就有你暂代处理岛中一切事物！其余众弟子，要一律尊从凤栖的命令，不得有违！”
　　凤栖神君是岛上第一个通过试炼，修得神君之身的，因此大家都称他为大师兄，其余各位神君也因此依照飞升神君的时间先后来排序。
　　“是，凤栖领命！”
　　“是，弟子尊命！”
　　底下众仙齐齐回应道。
　　在众位弟子或羡慕、或期待的目光中，妙应上仙驾一朵彩色祥云缓缓升入漆黑的天空，最后化为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玉虚殿内，声音渐渐鼎沸起来……
　　而此刻灵雨心中记挂着山洞中的赵胤之，生怕他不老实睡觉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于是使个眼色给灵岩，姐妹二人寻个空子，悄悄溜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