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改朱颜》六月小乔

4、传说

　　“等等等等，你放手，好疼啊，你别碰我！”这次轮到赵胤之一脸厌恶，边说还边退后几步，以远离灵岩这个潜在的武力“威胁”。
　　看见姐弟二人都以渴望的眼神看向自己，赵胤之心中无限欢喜，仿佛又找回了齐国太子的感觉，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清的，但是势、势很重要，想到这里，赵胤之又把脊背向上挺了挺，以使自己看起来更高大，学起傅师傅的口吻，有模有样地道：
　　“祈颜岛，位于涣海和滁潦海之间，据古籍记载乃上古神族所造，岛上景色优美、气候宜人，堪比九重天上的天宫。岛上住着祈颜族，传说是神族旁系……”
　　“等等”灵岩听到这里炸了毛，“什么叫神族旁系啊？本神君本就是上古大神女娲座下大护法白矖一族，正统嫡传神族好不好？凡人以讹传讹，真是岂有此理！”
　　“小岩”灵雨出声制止弟弟，并向赵胤之投去个温柔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啊……”在灵雨一双美眸注视下，赵胤之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把自己从师父那学来的、古籍野史上看到的、坊间道听途说的关于祈颜岛的传说，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了。
　　赵胤之长得本就俊秀非凡，又是中州齐国太子，自带一股皇室贵胄的气势。那齐国位于九州东陆，以中州为都城，故常被称作中州齐国。建国1300余年，赵氏皇族开疆拓土、励精图治，如今治下已有澜州、宛州、越州三州。齐国以人族居多，妖族、魅族等各部散落各州，聚族而居；各部间在皇室统领下相安无事，偶有往来贸易，彼此也谨守规矩，互不侵犯，可以说是九州三陆中最为和谐宜居的地方了。
　　如今齐国国君赵尚麒，膝下唯有赵胤之一子。把这个儿子视若珍宝的同时，赵尚麒也从不放松对他的教育。从古籍经典、奇门仙法、到治国理政的道理，皆请来这世上最好的师傅教习儿子。赵胤之本就天资聪颖，又有名师指导点，虽然不肯下苦功夫读书，可论才智学问，早已远超这个年纪的普通少年。
　　如今他得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可谓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口若悬河、妙语连珠、使劲浑身解数！
　　别说这招儿对灵雨、灵岩姐弟俩倒是十分有效，许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又或者数千年来，从未接触过异族，这二位听得十分沉醉！
　　赵胤之一边滔滔不绝地为二人讲述九州大陆流传的关于祈颜岛的种种传说，一边暗中观察灵雨的表情，见她听得兴致勃勃，他这心里面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又有一说，祈颜神族体质特殊…… ”话一出口，他心下已然后悔，一时卡在那里，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说下去。
　　“恩？”灵雨一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可是有什么不便说于我们听的？”
　　“呃，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是……”赵胤之大脑急速飞转，想着如何能过跳过这个话题，“只是这个传说未免太不可信，想来不知是谁闲得无聊造出来的，不提也罢，哈哈……不提也罢”他干笑两声，却无法掩饰内心的尴尬。
　　“不行，你快说，究竟怎么着？外面是怎么说我们的？我们有什么特殊了？”灵岩不依不挠地打破砂锅问到底，灵雨也好奇地盯着他。
　　这……唉，真该死，我这脑子一时糊涂了，怎么提起这茬儿来了。赵胤之在心中暗自懊恼，却终究抵不过姐弟二人软硬兼施，只得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说道：
　　“传说……你们，啊不是，传说祈颜一族的人，体质特殊……他们……他们的血液，能……能解百毒、能治百病、还能……续命！就是神仙服食了也能增加修为、延岁千载……不过这个传说太过匪夷所思，不足为信……呵呵……不足为信……”
　　“哈哈哈……哈哈哈”赵胤之最后一句话早已淹没在灵岩嘲讽的笑声中，“我当是什么传说，哈哈哈！你们这些凡人、妖兽……哈哈哈……想得倒好，是不是还想到岛上来吃我们？哈哈，异想天开，净想着不劳而获，我们神族勤修苦练数千年，才得几万年的寿命，你们随随便便吃我们一口肉、喝我们一口血，就平白多了几千年时日可活？笑话~哈哈哈……”
　　“我就说是假的嘛，是你非让我说的……”赵胤之小声嘟囔，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
　　然而，灵雨听了，却陷入了沉思……
　　“唉，你，你叫赵、赵什么？”
　　“赵胤之，我乃中州齐国太子赵胤之！”好你个什么神君，竟然记不住本王子的名讳，我可是堂堂太子啊！赵胤之只顾生气，不假思索对着灵岩恨恨说道。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竟然还是一个太子？！哈哈哈……”果然，齐国太子的身份又招来灵岩一阵奚落。
　　赵胤之窝着一肚子火自我安慰：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淡定淡定！虎落平阳、虎落平阳！本王子好汉不吃眼前亏，在你们的地盘，只要你高兴就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灵岩强忍着笑意，把赵胤之脑袋上一坨绿油油的海草揪下来，扔一边：“那么，太子殿下，可否劳烦您赐教，再给我们讲些九州大陆的事情呢？”他模仿着赵胤之文绉绉的语气笑着说。
　　赵胤之早就对这个粗鲁的神君不满了，刚才脑袋上挨了一拳，不用说就是他干的！要不是看在灵雨的份上，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眼下又被他揶揄齐国太子的身份，哼，士可杀不可辱，于是鼓足勇气向前一步：
　　“你是神君就可以不讲道理啊？我在这儿讲了大半天，早就口干舌燥不说，你竟然还嘲笑我，岂有此理！今儿不讲了，本王子要休息了，我要睡觉！”
　　“什么，你说什么？”灵岩扑哧一声笑出来，看着面前的赵胤之，活像只惹毛了的斗鸡，滑稽可爱。
　　“干嘛，睡觉不行啊？！天黑了还不许人睡觉，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赵胤之转身扬手指向洞外，灵雨、灵岩的目光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三人瞬间呆若木鸡！！！
　　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像被人泼上墨汁一般，漆黑湛蓝！银白色的月光洒了一地，仿佛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眼前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目光所到之处，都罩着这个柔软的网，任是以往熟悉的一草一木，都不是象在太阳下那样地现实了，它们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每一样都隐藏了它的细致之点，仿佛保守着只属于自己的秘密，让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灵岩率先一步跨出，立在洞口一动不动地望向天空。
　　月光也给他淡青色的袍子织了一张网，温柔地把他罩住，让这个颀长的身影在黑夜中发着光；然而，此刻他心中却不像外表如此平静，悲怆、渴望、惊讶、兴奋的情绪在胸中波涛澎湃，如同暴风雨中的大海——这是他渴望了八千年的黑夜啊！
　　这家伙看身形背影与普通少年并无二致，赵胤之看着灵岩的背影，默默地想：就是手劲太大，性子太急！脑后那个包还在隐隐作痛，他不自觉地把手伸回来，揉着脑袋：诶，不对啊？不是说没有黑夜么？难道这不是祈颜岛？那刚才岂不说错，丢人了？！正在胡思乱想间，灵岩转过身来，手指天空，对着灵雨说：
　　“姐，天……天黑了！”
　　灵雨也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墨色天空所吸引，疾步走向洞外。
　　“怎么会，怎么会呢？”灵雨举头望向墨色天空，似是在喃喃自语。
　　“姐，天黑了！哈哈……八千年了，终于又见到黑夜了，姐，我都快忘记月亮的样子了！你看，天上还有星星，好美啊~~”灵岩像个孩子，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阿姐，走！”说罢，他拉起灵雨的手，两人在茫茫夜色中奔跑起来。
　　赵胤之看到灵雨、灵岩的异常反应，心知这必是祈颜岛错不了了，只是他二人的反应未免也太夸张了吧？！只见姐弟在月色下或哭或笑、一会儿奔跑一会儿嬉闹，像发了疯似的。
　　柔和的月光给灵雨一张绝美的脸增添了几分朦胧美，一双美眸投射出如孩童般清澈的眼神，灵动的身姿被月色包裹，散发出淡淡清辉。
　　“‘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说的也大抵不过如此吧！”赵胤之看得痴了，脱口而出。她虽大了我八千多岁，可样貌、身形、神情和皇宫里那些豆蔻少女一样呐。啊，不对，不对！那些庸脂俗粉岂能跟灵雨相提并论？！
　　看来，年龄也不是问题嘛~~赵胤之正自鸣得意的胡思乱想着，忽然耳边传来“啾~~啾~~”几声鹤鸣。
　　灵雨、灵岩听见鹤鸣，立即停止了嬉闹，灵岩则一把将赵胤之扯进山洞里，焦急地问：“阿姐，他怎么办？师傅召唤地这么急促，这会儿给他扔回海里也来不及了啊！”
　　什么？！这个神君臭小子竟还想着我把扔海里！赵胤之怒不可遏，正要发作，却听灵雨正色对他说：
　　“这鹤鸣是师傅召唤我们的讯息。你且在这里躲一躲，千万不能出去，待我们回来，再想法子送你回去。”
　　不等赵胤之答应，她手里捏一仙诀，就给洞口布下了一个结界。方才走到洞口，却又折返回来，只见她一双素手从腰间解下一对银铃，拆下一个递到赵胤之手中：
　　“若遇到紧急情况，你就摇动此铃，我即刻便能赶到。”
　　赵胤之如获至宝，双手不住摩挲这枚纤小精致的银铃，嘴里不住说道：“好，好……”看来，本王子一定在她心里留下了极为深刻而美好的印象，不然她不会如此牵挂于我，连自己贴身佩戴之物都能分一个给我，这……这难道是“定情信物”？！嘿嘿嘿嘿~哎呀，可我什么也没带啊，不是，是随身带的那些东西，来的时候都掉到海里去了，真是……“唉！”想到这儿，赵胤之不由地叹了口气。
　　“怎么？你还有什么为难之处？”灵雨不知其意，一脸关切的询问。
　　“没……没有，没有……很好很好！”赵胤之忙不迭解释道。
　　“那……那关于祈颜族血液可以延寿的传说，你觉得，是真的吗？”灵雨踌躇一下，出人意料地问出这么一句。
　　赵胤之愣了！
　　传说会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