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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ter 36. 政府和法律 ...

  •   政府和法律的威严面前,人的生命是如此不值钱。
      当得知麦莉被判处死刑的那一瞬间,其实林九都大概可以想到原因,但是她就是无法接受。
      那个人,明明是被控制了才做出那样的事的。
      而且根据敌方的灵蛇舞者说的话,麦莉也曾经抵抗过,只是实力不够,才会被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
      “那个人,是个好人啊。”林九都声音有些哽咽,她坐在床上,想把心里那种难过的感觉表达出来,但是只觉一口气憋在胸膛喘不出来。被控制的她并没有露出马脚就是说她本身也是那样的温柔的,一直都是那么温柔的人,所以不会有人察觉到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失去了自己身体的主宰权。
      谁都不知道,她一个人的经历,做着不愿意做的事,说着不愿意说的谎言,在“背叛”的惭愧中做出了背叛的事。
      没有人曾经在那样的困境中帮助过她,现在事态结束却要找一个温柔的女人算本来就不是她过错的总账,甚至要因此夺取她的生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并非是我们可以左右的,或许,我就不该把这事告诉你。”帕特揉了揉鼻梁,经过一天的休养也没能让他恢复完全,脑袋还是有点疼,男孩也坐到了床沿上,他叹了口气。
      “这件事牵扯到了一个叫无尽丘陵的黑暗公会,事态并非是人民的暴力抗议这么简单。虽然这个国家表面非常和平,但是这水底下却都是隐患,如果让其他地方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给他们只要想叛乱,就会有强大的力量支持这种提示的话,那么和平就会马上被打破。所以绝对不能把无尽丘陵在这次事件中的消息透露给普通的百姓。”
      这时候,安图和卡蒂亚推开门走了进来,卡蒂亚听到了这两人的谈话,老实说如此自私的决定饶是她也难以接受,何况这几个还小的孩子,他们心中对于正义的标杆恐怕正在颤抖吧。
      “温茨拉被无尽丘陵的灵蛇舞者控制,做出了一系列可以说是罪恶的事情,这些都是事实,无论是她泄露出去消息使军队没有办法有效控制暴乱导致许多人死去,还是对魔导师下毒,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造成的损失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可是!那明明!是你们!没能抓住!幕后的主使!真正应该!为此负责!的人!不是吗?!”
      女孩愤怒的大喊回荡在小房间里,她抬头质问卡蒂亚,这样推卸责任,这样理直气壮,到底谁才是黑暗公会的魔导士啊,你们不都是为了王国的和平而战斗的正义的力量吗?
      你说的没错。卡蒂亚皱着眉,他们无能放走了那些真正需要抓住的人,但是……
      “即使,我们抓住了灵蛇舞者,那个女人也会死。”
      “先不说她以后会面对的舆论,不可能所有人都会因为她是被控制就原谅她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因为她的间接作为而失去家人的吗?你知道马洛已经失去了双腿吗?你知道卡鲁瑞娜现在的魔核几近爆裂吗?你知道如果不杀她,那些恶果现在由谁来承担的吗?现在全国都在等哈塞尔给他们一个交代,怎么办?告诉他们这只是一大堆蠢货在捣乱吗?为首者是谁?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糊弄过去吗?”
      说着说着,卡蒂亚抿着嘴唇,压住心中的难过,深吸一口气止住了自己的颤抖。
      “被判死刑这件事,温茨拉已经知道,并且没有任何的反抗。她也希望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来稳定还沉浸在愤怒中的人民。”
      说白了,就是你们这些当政者,逼着一个温柔的女人背锅吧。
      林九都垂下了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一次痛了起来,帕特里格在她身边,伸出手探到她额头上,高热的温度吓了这小子一跳。
      “她发烧了,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男孩强制林九都躺了下来,卡蒂亚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摸了摸林九都的脑袋,轻轻说出一句“对不起”,这并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哪怕只是虚伪的和平,王国也需要这层表面来保证自身的稳定和发展。
      绝不能再让战争沾染这片土地了。
      卡蒂亚离开了这个房间,安图送过她之后就走了回来,他看起来还比较轻松,这种事情在他原来的世界里都不叫事情。给当权者当替罪羊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且那个女人十分直接的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被控制这种事简直就像是孩子的闹剧一样,记载官员随便动动笔就能让她成为最后的主使者,而至于作为暴乱起因的那些孩子,在暴乱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遗忘。
      人类都是只会关注最明显的那一点的。
      只是,他看着另外两个自己,帕特里格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他看着这小子的眼睛,那里面要喷火一样的恐怖。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所以才早早地从晚宴上退下的吧,即使是那么一副冷静过人的样子,也会这样善良的吗?
      “我以前……曾经有一次类似这样的经历……”林九都用一只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就好像风雨中的花骨朵一样惹人怜惜。“我曾经参与了一次团体的恶作剧,把我们的老师给弄伤了……可是在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把错推到了一个人身上……”
      一开始只是想把水桶放到门框上,一开门就会把人淋个落汤鸡这么无所谓的玩笑,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那天老师会那么用力的把门猛地推开,大家期待着看笑话的表情一瞬间都变成了惊恐,那个装满了水的桶直接砸在了老师的头上,一直态度十分强硬的女人马上就软在了地上。
      深知闯了祸的孩子们并没有承担这个责任的能力,全部都下意识的去找理由推脱,然后没能直接出面阻止恶作剧的班长成了最好的靶子。
      投射他们懦弱和残忍的靶子。
      “明明不是他的错,我们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可是到后来,被惩罚的,被责备的,就只有那一个人。”
      “我一直都在想,凭什么呢?大家不都是笑着答应要一起挨骂的吗?连主意都不是那个孩子出的,却要他背负所有的责任呢?”
      “然而我,却成了这么一个犯人,上次是,这次更是……麦莉被迫下毒的对象是我,带她到出事地方的也是我……是我把麦莉,推向了砍头台的……”
      “她明明,是个那么好的人……”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两个听众沉默不语,他们如同石膏一样矗立在这个小房间里,听着另一个自己脆弱的哭诉,无法自已的悔恨和喘息而出的悲伤。无论怎样认为人命不值钱,无论怎样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可那终究是活着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一滴水为了整个池塘的平稳而被要求蒸发,一只鸟为了鸟群的平安而被当作祭品献给猎人。
      而因为她而幸存的人,甚至也不会知道今日这女人的牺牲。
      “你不用那么难过的。”安图终于开了口,他走到林九都跟前把少女的手移开,看着被泪水浸红的那双眼睛,“你要记住你什么都没有做,而且自私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难道自怜自爱也是过错吗?”
      “她也是自愿牺牲的不是吗?没有抓住幕后主使确实是魔导士我们的失误,但事已至此,亡羊补牢也为时未晚。你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已经让我松一口气了,这样的环境中随时都可能会失去生命,这一点你也见识到了。”
      “这都是命定的啊,阿九,这与你并无关系啊。”
      “有什么比你还活着更令人高兴的呢?”
      贵族擅长用言语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安图更是如此,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也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无论那个灵蛇舞者选择了控制谁,到头来终究是要有人为此而死去的,何况温茨拉的死可以弥补因为暴乱而带来的和平裂痕,又有什么不好呢?
      要说自私?拜托,人不为己,那要为谁呢?
      女孩的眼角落下了最后一滴泪,她轻轻点了点头就闭上眼睛不再动作,看出来她已经累了的安图站直了身体转身离开,他还有很多事想要问问卡蒂亚,关于其他公会,关于那些强大的魔导士。而帕特里格则是要留在这里,他想要陪在林九都的身边,省的这孩子又闯祸。

      自私没有错的吗?
      过去那些年的义务教育告诉林九都自私绝对是错误的,然而这个世界,还有以前的那个社会却告诉她,不自私的人没有办法站稳脚跟。
      多么矛盾啊,即使是全人类公认的优秀品质,所有人都痛恨的卑劣思想,在现实中却被那么多人都默默颠倒。每个人都冷眼旁观,每个人都熟视无睹,每个人都心有灵犀。
      说到底还是自己最重要,自己爱的人最重要。
      更可怕的是,人类是群居生物,潜在的规则是每个人都需要遵守的,否则就会被淘汰出局,消失在进化的滚轮中成为失败品的例子。
      林九都算什么呢?少女躺在床上思考着这个问题,那么自己想要怎么办呢?像其他人一样,选择先顾虑自己的利益,甚至为此做出各种下作的事吗?思想的鼠标无法在“yes”上面落下,却也不能违背自己本真的心意选择“no”,然后就在这两个选项之中瑟缩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之前杀过很多人。”
      黑暗中,帕特里格亲自揭开了黑暗的过去。
      “在我那个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人的生命。有时候我会想,我所杀掉的人和我们并无区别,但我杀掉他们就是正确的,只是放过一个,便是罪恶。”从军者,战争中,这确实是常识,但是人心总是善良的,互相残杀的结果便是内心的矛盾与纠缠。
      “我是为了祖国的胜利而特别培养的军人,那些都是企图危害我们的敌人,然而当我的枪口对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会害怕,会想要逃跑,当我放下枪的时候,他们就跪在地上向我表示感谢,在死前会大喊自己亲人的名字。”
      “我的同伴和这些敌人一样也在不停地死去。”
      因此你选择了逃走对吗?林九都沉默着听帕特里格难能可贵的诉说,对于这个最神秘的自己,她捧着一颗浸透了冷水的心默默地倾听着。
      “我很厌倦了,面对着四处都是死人的战场我厌倦了,身处绝境孤身一人被困的状况我也已经厌倦了。我从来没有在内心燃起过要为这个国家做什么的想法,只知道,我过去的15年里,到底剥夺了多少和我一样的人生存的权利,我连数目都数不清楚。”
      “年迈的人在战乱中自杀,确保不会拖累下一代,年幼的孩子被军队带走作为后备力量,从小就开始学习如何去杀戮、去争夺。”
      “或许阿八说的没错,自私现在看来就是一种无奈的美德,但是我还是觉得,要别人因为自己而牺牲是最大的错误。”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包烟,看了看林九都又放了回去,“当然这一次你本身并没有错,你只是没有能力去改变更上层人的决定而已。”和过去的我一模一样。
      “而这一切终将会改变的,只有我们强大起来,才会有能力介入,决定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的生死。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但是哭完之后就振作,你不是为了现在这样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吧。”
      是的,我并不是为了哭才来的。
      林九都坐起来,她垂着头,感觉脑子嗡嗡作响,那种仿佛从空气中压榨出来的声音就回荡在脑海里,由远及近的越来越吵,然后她就想明白了。
      人自私是本质啊,只不过爱也是自私的。她并非是神明,所以没有办法去决定别人的命运,可是当她接近神明的时候,她就可以去介入对这个人命运的安排;她没有办法去改变所有人的事实,但当她强大的时候,她就可以保护她珍惜她怜悯的那部分人,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们送给他们献给他们,而由此,幸福的生活下去。
      夜晚总是很长,林九都被帕特按在床上强制睡眠,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清醒的意识飘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却感到无比的安心。麦莉被判处死刑却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让自己终于从罪恶感之中脱离,然后带着悲伤扭头不去面对那个女人的牺牲。
      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再睁开眼就已经是清晨了。
      “早上好,阿九。”安图正坐在她身边,少年端来了早点正在细嚼慢咽,看她睁开了眼,就端起一杯茶温柔的问好,小黑就趴在安图身边,也享用着自己的一份早餐。
      窗帘被拉开了,阳光还是那么明媚温暖,林九都坐起来,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良好,生命之果已经彻底修复了她的身体。她起床去洗漱,回来就被塞了一个小面包,安图摸了把女孩的脑袋:“收拾好了吗?我们要离开了。”
      暴乱已经被平定了,本来就不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平民暴动,那些一无所知的人都被利用了,现在幕后使者已经离开,犯下重罪的人将会被投入监狱,在战乱中躲起来的胆小的人终于可以探出头来,享受一下阳光的洗礼了。
      奇迹山庄作为这次任务最大的功劳者,将会得到报酬中最大的一部分,同时名誉也会随之而来,因为政府向其他民众隐瞒了部分事实,所以在官方最后版本的通告中,奇迹山庄作为擒拿了暴乱头目以及主要战斗力量的名声已经宣扬开来,这也基本如了卡蒂亚的心意。
      女魔导士站在车前,她接到了来自公会领事们的消息,最终做出将报酬的一半捐献给哈塞尔的重建工程的决定,让奇迹山庄好人做到了底。
      当然并非没有代价。
      “那三个孩子可真是慢。”贝瓦加迪坐在车里,一如既往的轻佻模样,奇迹山庄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此时坐在那里倒显得有点春风得意了。他的对面是马洛和卡鲁瑞娜,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平静,而马上就能回家过上一段清闲日子的事令他们十分开心。
      只是不说的话,谁都看不出来这两个人都已经残疾了。
      马洛的双腿失去了全部知觉,即使是圣母也无法令他的双腿恢复如初,而卡鲁瑞娜的魔核出现了裂缝,在今后的战斗中将永远无法使出自己的全力,为此她的评级估计会下滑不少。
      “抱歉,来晚了一点。”这时候安图和林九都终于到了,卡蒂亚招呼他们上车,在和林九都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女人动作都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林九都垂着脑袋低声道歉。
      “对不起,昨天,说了很,过分的话,真的……”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你的……说实话,这种事情,我也很不想看到。”女骑士叹着气,她拉了一把林九都,帮助她上了这辆不算低的车,贝瓦加迪看到上车的姑娘,微笑着问道:“小丫头,你那个穿黑衣服的兄弟呢?”
      “我叫他去帮我送一封信,马上就应该回来了,怎么?你找他有事么?”没等林九都开口,卡蒂亚颇为警惕的挡住了贝瓦对阿九不友好的打量,她不清楚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只是长时间的相处令卡蒂亚知道贝瓦加迪和他懒散的外表不符,一向是心思缜密又满肚子坏水,但凡谁被盯上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他突然问起帕特里格的下落,想必是有了新的打算。
      “别这么不友好嘛,你知道的,这次任务中我也算是见识到了这几个小朋友的实力,所以对他们很有兴趣,就想交个朋友嘛。”贝瓦加迪难得露出十分纯良的笑容,他甚至站起来走到林九都他们跟前,目光只放在女孩身上,温柔的开口:“阿九,我先为我之前的失礼表示道歉,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后辈,帮助你们应该是长辈的本分。”
      “不……不必了,我觉得路易先生,的态度,并没有什么问题。”林九都垂下头,她不太敢和贝瓦加迪对视,这个男人的眼睛乌黑幽深,皮肤却白的像纸,明明看起来很单薄的身躯却让人感到十分沉重,只是站在林九都跟前,她就感觉好像被一条蛇盯上了一样难受。主人的情绪也影响了窝在她怀里睡觉的猫,小黑睁开眼,冲着贝瓦加迪炸开了毛。
      卡蒂亚马上就想拉开贝瓦加迪和林九都的距离,安图站在一边咬着牙不动神色,这时候帕特里格来到了车前,他根据卡蒂亚的嘱咐到自在港送信回来,就看到车子门口挤着一堆人,气氛也很不对。
      “哎呀,你总算回来了,我们离伊利亚距离不近,这下到家得晚上了呢。”安图率先向他打了招呼,往旁边走了一步给他让开位置上了车。少年一上车就先看到林九都,然后皱着眉对上贝瓦加迪的眼睛。
      “过来。”帕特里格不由分说的把林九都拉开,带着她到车子的角落里去座,把卡蒂亚和贝瓦两个S级魔导士直接晾在了那里。卡蒂亚倒是无所谓,贝瓦加迪笑了笑,对方的态度十分明显,现在逼太紧可能会有反效果,他一言不发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闭目养神,一场沉默的争端就这样结束了。
      卡蒂亚下达开车的命令,一众魔导师就都默不作声,他们并不喜欢在旅程中聊天,而唯一可能会觉得无聊的林九都也没有胆量在这样的寂静中造出什么声响来。
      女孩挨着帕特里格坐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好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起来,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脑子一晕,可回过头来却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手臂,也并没有发现伤口。
      “怎么了?”帕特里格凑近林九都询问情况,他听到了这女孩异样的声音,可是林九都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异样,就把刚才那一瞬间当成了错觉,说了句没事就扭头看着窗外。
      然而当她看向窗外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她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车子正行驶在哈塞尔城内,此时正要接近中午,这里剩余的原著居民都走上街头,他们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街道正中央行驶过来的一辆车,而车上,正是被两名士兵挟持着面向刑场的麦莉·温茨拉。
      就好像所有的幸存者都出来了,他们看着慢慢经过自己面前的刑车,看着车上面容平静的女人,他们默默地注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林九都也看着她,因为刑车的路过,他们停了下来为其让路,就这样让女孩再一次面对了这样一个场景。
      麦莉正走在死去的路上。
      而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他们被告知这个女人是幕后主使,是暴乱的领导者和策划者,可是没人告诉他们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承认先前的孩子失踪是和是和策划暴乱相关,现在所有的真相,就都只是这一个女人的所作所为而已。
      但是因此失去家园和亲人的居民们,竟没有一个面带仇恨,他们注视着麦莉,看着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脸,女人甚至会抬起头看看天空,看看周围,最后脸上突然出现一抹淡淡的微笑,似乎是在和自己的故土做最后的道别。
      车内的魔导士们都满脸严肃,他们或是平静的坐在那里,或是和林九都一样抬眼看着外面,而趴在车窗上的女孩一动不动的盯着麦莉,看着刑车一点点接近,然后两辆车擦肩而过。
      麦莉看到了林九都,林九都也看着她。
      那该是怎样的面容,为什么你明明红着眼圈,却不肯流泪?
      林九都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说不出话来,在麦莉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看到这个温柔的女人又对自己笑了出来,和之前那几天照顾自己时一模一样,现在她没有被控制,只是发自内心的笑着,松了一口气一样的笑着,就好像看到自己没事,最后的心愿也了结了一般。
      刑车驶过之后,奇迹山庄的车也开始发动,继续朝着他们来时突破的大门行进。林九都仍然趴在车窗看着麦莉,是那女人沐浴在阳光中的背影废墟间,城市内,那女人太小了,肩膀也那么窄,成为牺牲品的可就是如此一个娇小的女子啊。
      突然间一个老妇人哭了出来,她哭得凄惨,声嘶力竭,跪倒地上嘶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她的孩子是一个有正义感的顶天立地的男儿,结果为了向政府讨要对于失踪孩子们的交代,却被冠上暴乱者的罪名在混战中惨死。
      接着是站在老人身边安慰她的女人,然后是附近皱着眉头的男人,最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她一同掉起眼泪,或是奔溃一样的嚎哭,或是内敛的垂泪,顿时,一整条街都开始呜呜咽咽。事情都结束了,家已经没了,什么都没了,母亲痛哭自己失去的孩子,儿童哀嚎自己死在乱斗中的父母,他们满心的悲痛,也悲痛站在车上,即将失去生命的那个女人。
      那又是谁家的孩子呢?那么年轻的一个姑娘,她的父母又会多么难受呢?
      战争,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错,只是很多人为了给予战争一个最明显的标点而肆意的将一个领导者,甚至编造一个领导者,将他塑造为带来战争的恶魔,好让人们的仇恨有了最直接的去处。
      但是仇恨怎么能和失去的悲痛相比较,善良的人们颤抖着,用泪水呼唤前往天堂的亲人,用哭泣声向离去的女人道别。
      真的结束了,战争也好,那么多人的人生也好,都结束了。
      在驶出城门良久之后,林九都才抹了眼泪坐回车中,她大着胆子靠到了帕特里格的肩膀上,男孩僵硬了一下,也没有拒绝,顺手把压在女孩腿上的猫抱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潮云涌。
      “虽然我还是不太赞同你这样做,不过为了不因为我一时的狭隘造成悲剧,这东西还是会给你。”
      他去找自在港时,崔西对他说的话清晰无比,这东西在道德上确实非常恶心,但是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先被自己,被这孩子给逼疯。
      帕特里格深呼吸,把自己肺里的浊气都吐出去之后,再抬起眼,里面全是清亮而冷冽的光。
      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的话,就不如在这时候抓住。
      抓的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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