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与彼的存在》九都

3、chapter 02.

　　为什么，选择来到这个世界吗？
　　林九都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自己只是厌烦了那个不停地重复又毫无亮点的世界，说白了就是无聊的慌不想学习不想工作想要寻求新鲜快意罢了。但是……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曾经的自己，虽然不愿意承认，也确确实实是那自己厌恶世界的一份子。
　　“如果要我来猜的话，你十有八九是因为无聊？或者一时的好奇？亦或者，和家里人闹了别扭？”安图将已经吃干净的骨架放到了火堆旁，他漂亮的双眼盯着林九都，不屑和愤怒充斥在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显露出来。“明明可以生活的很美好却非要抛下一切来到这里，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帕特里格知道安图想说什么，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过明显了，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那个女孩也是太明显了，一看就是单纯的因为好奇和新鲜感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心里也做好了打算。
　　被这样直白的指出痛处实在是不好看，林九都也生出了无名业火，她狠狠地咬着牙，仿佛在低吼一样的冲着贵公子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世界？你又没有到我的世界，我的位置生活过！你怎么会知道我原本的生活光明美好？哪怕我是因为无聊来到这里冒险又如何？这是我的决定，我没有开口说出我后悔，你又在这里指责我什么？”
　　“或许你是觉得我这样的选择愚蠢，但是逼不得已只能离开自己的世界这样子不是更加无能吗……”
　　话没说完，林九都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是帕特里格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短刀挡下了安图的一剑。差一点死在这里的后怕感直接让林九都呆在了原地，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或者说点什么，再或者，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对自己起了杀心。
　　“冷静下来，先生。”帕特里格力气很大，生生的把安图的手压了下去，他和那个正在暴怒头上，但脸上的表情却冷漠淡定的贵公子目光相接，强硬着阻断了这个男人失去理智的一瞬间可能会干下的蠢事。
　　安图也反应了过来，他收起了自己的剑，恢复了微笑：“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对女人动粗的混蛋，但是，很不巧的是，你说的话，实在是难以入耳。”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去靠在树上开始睡觉，不愿意再交流下去。
　　“我很抱歉……似乎说错了什么话……”发生这样的事，林九都感到无比自责，她知道了是自己的错，因为一时嘴快而差点丧命不说，胡乱说话让别人受伤是最恶心的事，她不敢抬头看帕特里格，更不敢看安图，生怕那两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包含着骇人的厌恶。
　　“虽然我会说没关系，只是你确实错了。”
　　帕特里格甩下一句话之后也走向了一棵树，靠在上面开始休息。
　　是的，错了，错的太离谱了。相比那也是他们的痛处，如同安图说的话自己不喜欢听一样，自己说的话对于那个人，或者那两个人来说，已经不是不喜欢听的程度了，安图想杀了自己，那一瞬间他究竟有多么的痛苦和悲愤，自己一个生活在建全世界的人怎么会理解。
　　“真的，非常抱歉……”
　　这一天下来实在是太累，那两个人走开之后，林九都彻底没了在清醒下去的欲望，她窝在火堆旁，把自己缩成一团，一点点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林九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首先是惊讶，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一件黑色的大衣就从自己身上滑了下来。她认得这件衣服，这是帕特里格身上的那件大衣，而在自己身边，甚至还有一把短刀方方正正的摆着，等待自己苏醒并发现它。
　　那两个人走了，丢下自己走了。
　　这个认知马上出现在大脑里，神奇的是，林九都一瞬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慢慢的站起来，把大衣披在身上，把刀捡起来别在腰间，做完这一切，那种生死的观念和恐惧才爬上心头。
　　怎么办？这下该怎么办？
　　抬起头，挡在自己眼前的是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和绵延的山头，只是树木的阴影就让这个学生害怕不已，从未想过的打击使她措手不及。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一定有办法的，得先冷静下来……林九都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又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把一身晦气都甩下去。昨日她自己放下狠话说没有后悔，即使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念头也绝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那帕特里格将自己的大衣和武器留给了自己，他也是不希望自己死的，如果现在就放弃，那就只能等着那两个人在这世界混熟之后也许哪天回想起来再来给自己收尸了。
　　以前在书里看到过，在这种土地湿软，树木茂密的地方，最容易留下人行走的痕迹，如果自己能发现那么一点半点的脚印一类的东西的话，要跟上那两个人的进程还是有可能的，哪怕跟不上，能走出这片山区到达有人烟的地方那生存就怎么都好说。
　　想到就开始行动。林九都看着隐约的日光判断方向，朝着东边摸索着前进，即使书中的话科学性很大，理论上可行性很强，但是放到现实中来显然那些都是扯淡，到了后来，这个女孩就开始完全凭运气决定自己要走哪个方向，一路上费了不少气力。等她到达一处小水潭的时候，已经是双腿发软，像是一块烂泥了。
　　不过如此努力自然是好事，而且是绝对的好事。
　　林九都躺在地上笑着，她身旁是一个已经熄灭的火堆，还是冒烟，看样子是不久之前用完后废弃的，而在火堆另一边，还摆着一条烤好的鱼，体贴的放在一片巨大的树叶上。
　　是谁呢？似乎知道自己会追上来一样的准备好了食物，林九都喘了一会儿，爬起来把鱼叼在了嘴里，这小小的礼物就像春雨之于大地，清风之于酷暑，明明路上还是抱怨那两人无情无义，现在满心都是感恩戴德。
　　等追上他们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向那个贵族小哥道歉，为自己昨晚出言不逊道歉，然后好好地请求一下，在选择各自的生活之前，说不定就可以一直彼此扶持，然后走下去呢。
　　这样的想法，一定可以引起他们的共鸣，毕竟我们三个，某种程度来说，可是同一个人啊，有谁会对自己万般苛责，冷血无情呢？
　　正这么想着，突然从旁边的树丛里窜出来一只小东西，林九都被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一团黑色的是什么玩意儿，她就发挥了平生最快的反射弧迅速的躲了开来。那小东西明显是没刹住车，擦过林九都的肩膀就扑通一声进了池子里，等女孩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玩意儿已经在水里开始扑腾了。
　　一句“卧槽”还没有说出口，看清了那是什么的林九都，顾不上那池子到底深不深，赶紧跳下水用自己的最快的速度把那家伙捞了上来。
　　难怪会扑腾那么厉害，这是一只小黑猫啊。
　　林九都爱猫如命，这一点在她本来的那个世界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是林九都的母亲生性讨厌这些带毛又不听话的东西，明令禁止这个家里养猫，天知道有一只小猫陪伴在身边成了她过去那些年里最大的梦想。
　　“可怜的小家伙。”她抱着猫爬上干地，用帕特里格给她留下的衣服把猫擦干，但是这小东西并不领林九都的情，一缓过来就直接给了她一爪子，露在外面的半截小细胳膊马上就染上了红色。
　　疼痛使人放手，林九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之后把猫放下了，但是那小家伙却没有跑，反而还在左右张望。赶忙用自己兜里的纸巾裹了裹伤口的林九都还有些纳闷，想起来这小东西是想偷袭自己来着，八成是为吃的来的，被自己啃了一半的烤鱼就放在自己身后，野猫体型如此小又瘦，怕是在这山林里受尽了委屈，也是的，这深山老林里，也不像是会有这种家猫的地方，是谁扔掉之后跑进来的吧。
　　忍着自己的饥饿，林九都把烤鱼拿出来给了那只小猫，五脏庙唱空城计搭配着小猫吃东西的声音让她觉得这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熬。
　　小猫也是有灵性的，面前这姑娘救了自己一命还分食物给自己，必定不是坏人，起码不是会对自己做坏事的人，林九都再次抱起它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挣扎，乖巧的依偎在那并不宽广的胸膛里。萌可以发电，可以带来力量，之后林九都还想，到底是那小家伙的功劳，才使得自己真的跟上了那两个人的步伐。
　　而女性的自己追上来这件事，对于那两个人来说其实是很纠结的。
　　他们想要互相亲近这一点简直就像是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即使本人是很排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却好像鸦片上瘾一样压都压不住。丢下那个看上去就知道很累的女孩并非是最好的选择，起码对于帕特里格来说是这样的，就这么把人扔下不管了，天知道能不能再见第二面。
　　只是这种陌生的感觉，在过去苍白的十几年中不曾有过的感情让他害怕，他对于突然出现的改变做出了最保险的行为，即使生存的环境发生了变化，自己的本心绝不可以被改变。，即使知道那个孩子无害，或者说不会刻意的祸害自己，他还是选择远离，另外一个男性的自己似乎也是出于这种想法，也或许是昨晚那孩子的话实在的戳到了他的心口，直到现在表情还是冰凉，和昨日的微笑全然不同。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跟上来，他留下了衣服，留下了武器，还在刚才的休息地点留下了食物，不知道，会不会跟上来啊……
　　“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会不会跟上来呢？”
　　一直闷不吭声的安图总算是心情好了点，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重新绽放出来，他看着前面黑衣少年的背影，不急不慢的开口询问。
　　被说出了心声却并不感到惊讶，就算昨晚一时失去理智想要动手杀人，帕特里格也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并不希望那孩子死去。他们是同一个人，在猜彼此之间的心理活动方面上有着出奇的天赋，换位思考也好仅凭直觉也罢，这种被人拆穿想法的行为毫无疑问会引起他人不愉快。
　　看来，他的心情还是很糟糕呢。
　　“确实如你所想，我留下那些东西，并不是为了给她做陪葬的。”帕特里格停下脚步，回头看笑容优雅的贵公子。
　　“既然一开始就希望她活下去，又何必要扔下她不管自己前进？”长得真是像啊……我们……安图直视对方的脸心中止不住叹息。
　　“……”为什么呢？大概就像是人在尴尬的时候会不自觉找楼梯下一样，也或者是选择困难症为了做出完美选择而为自己设计一系列考验来筛选目标，自己的问题说不上复杂却让他思考了一整晚，这一次算是对自己内心的又一次屈服，和上次放走人肉炸弹一样。
　　“我猜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安图重新跨步，走到了帕特里格的前面，“她要是追上来了，以后就一直带着她吧，这样，也能骗骗自己说，没办法，是她自己非要跟上来的嘛。”
　　“你说对不对？”
　　面对逼问，帕特里格皱起了眉头。
　　“对，也不对。”他也迈出了步子，“我只是，想让那孩子跟着我而已。”
　　还是没有解释清楚嘛，安图暗自腹诽，他也能体会到那种心情。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离开自己已有的世界这一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是事实，绅士不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何况，那是“自己”啊，他并不清楚与自己不同的性别，但是清楚那具身体的娇小，不自主的就会产生怜爱之情，这和当初见到阿伊娜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那孩子拥有的是一颗纯洁的内心，或许还十分的幼稚，却无比可贵。
　　啊……那孩子……到底会不会追上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