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进入秋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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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秋季，天气就只会在艳阳高照的晴天和乌云密布的阴雨天之间来回转换，没有什么多大的新意。就像今天，和昨天一样延续了艳阳高照，照的余温不得已只能躲进人声鼎沸的麦当劳里，有些恶毒的环顾了一通周遭跟他抱有一样目的的人。
其实按理说，像余温这样的刚刚步入初中校门，几乎可以说是无所事事的少年人在这么一个炎热到令人近乎窒息的午后，应该是躲在阴凉的家里才对，不可能会出来活动。
原本余温也是这么以为的，用手托着脸颊，他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坐在一旁的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一边自暴自弃的想着：要是没来就好了，你来干什么，余温你就是个大傻逼！
但是虽然都把自己贬低到了如此低的位置，当他在下一秒看到从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朝自己这边走过来的，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以后，他马上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噌”的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仿佛刚刚自怨自艾的人另有其人似的。
三步并作两步的，他以极快的速度选择了可以最快到达门口的路径，然后毫不犹豫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高中生，像是要起飞似的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余温锁定了的那位高中生已经跟随着人群走到了马路的这一边，高中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麦当劳门口，然后当他看到余温的时候，那张虽然俊美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很明显的闪过了一丝错愕，显然有些意外。
但是下一秒，当他看到从另一边同样正以不慢的速度朝马路的另一边走去的陌生少年以后，高中生的表情立马由意外转为了慌乱。因为，余温肯定会和对方撞到一起。
而这一边，完全没有想到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这不超过十步的距离之内竟然会突然的冒出来个路障，所以余温完全没有来得及减速，理所当然的和对方撞了一个满怀。
虽然学习成绩并不怎么太理想，但是余温在体格这一方面还是非常自满的，别看他现在才刚刚十三岁，但是个头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多一点了，而且他有这个自信总有一天可以超过他一米八五的父亲余冬。再加上他现在是学校篮球队的成员，日常的训练让他的身材开始长起了肌肉，体型并不单薄。所以这么一次撞击，对于余温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但是，当余温看清和自己撞到一起的人的时候，一下子就傻了眼。
这么一次突如其来的撞击，余温几乎就是往后踉跄了两步，但是却让眼前这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直接坐在了地上。
而且不仅如此，余温还发现这个小子简直瘦的不像个人。
少年坐在地上，似乎并没有立刻站起来的打算，就好像刚刚的那一撞把他所有的力气全都给撞飞了一样。少年垂着头，让同样低头看着他的余温只能看到那一圈向右转的发旋。不知道是不是背着炎热的天气给弄得脑抽了，望着那圈发旋，余温中邪似的抬手就摸了上去。
当他的手触碰到对方那颗小小的头颅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打了一个激灵，而这个激灵一并打醒了他。
少年抬起头仰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被墨浸染过一样，有种让当时还学识尚浅的余温形容不出来的诡异的美感。然后，就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似的，余温半蹲了下来，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笑着问道：“那个，你没事吧，能站起来么？用不用我扶你起来？”
但是接下来少年所给他的回应有点让余温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因为在他的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少年的眼眶竟然竟然就那样泛起了晶莹，然后对方紧咬着嘴唇，拼命的摇了摇头，马上的就站了起来而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少年的这一跑让余温有些郁闷了，他皱着眉，看向少年跑走的方向，然后又扭过头看向已经走到身边的一直在当旁观者的高中生，完全不能理解的开口问道：“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我这张脸还没丑到能把人吓跑的地步吧？那臭小子什么毛病，活见鬼了么？”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恶狠狠地说道：“臭小子，最好别让我再遇到第二次，不然下一次我肯定会让他后悔他今天把我当成鬼一样对待的事情！”威胁完，他又泄愤似的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高中生的名字叫做余凉，今年十七岁，是余温的亲生哥哥。不过虽然成分相同，但是在智商方面，余凉可以说是足够甩余温好几条街的距离。而且余凉本人还很有理想，简直就是小说里最爱描写的那类天之骄子。
但是对于自己和哥哥之间那堪比天堑一样的差距，一向喜欢争强好胜的余温却出奇的没有想要和自己的哥哥一争高下的念头。就像所有崇拜着哥哥的弟弟，在余温的心里，他简直把余凉当成了偶像来崇拜和仰慕，但是虽然还不是太明白，余温还是隐隐有种感觉的，他对于哥哥，好像也并非只是单纯的崇拜和仰慕，好像，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余凉默默地听完了弟弟的话，只是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学着余温对刚刚那个不知名的少年所做的那样，余凉也抬起手放在了正日以继夜忙着长大的弟弟的小脑袋瓜上，拍了两下。
但是余温和余凉没有看到的是，当他们有说有笑离开的时候，先前跑掉的那个少年重新的出现了，少年自动忽略了余凉，只看着余温一个人，突然裂开嘴笑了出来。
而这件小小的插曲没过几天就被余温给忘到脑后去了，校园生活日渐的多姿多彩加上他本身记性就不是很好，所以遗忘是理所应当的。
在那之后，冬天的寒冷越发嚣张的攻击着生存于世间的万千生灵们，日历一页一页的被撕去，化为尘埃，祭奠着每一天所逝去的所有。然后终于，余温迎来了初中的第一场期末考试，以及第一个寒假。
领完了寒假作业以后，余温和几个平日里玩的不错的男生被老师留下来将教室打扫干净以后才被放走。站在公交车上，他抬手轻而易举的把着把手，眼睛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他的个子在这一个学期里又长了八厘米，现在的他已经快要一米七了，看上去就是个大小伙子。
但是那张脸，却依旧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而现在，这张稚气未脱的脸正微微的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事实上，余温现在的确有一个很烦的事情。等到过完这个年，明年开春一开学，他的哥哥就是毕业班的学生了。一旦考上大学，他的哥哥肯定会选择住校，而他再想见他，就难了。
这个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得余温喘不过气来。
更让他觉得非常有危机感的事情是，他发现在他哥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而这个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来跟他抢哥哥的。
虽然余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觉得他想的肯定没有错。
一路上，他就一边带着这种和便秘没什么两样的痛苦表情走在路上，一边用他那并不宽敞的脑容量分析着他尚不成熟的少男心。
余温的家境不错，父亲是本市一家很有知名度的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母亲曾经是某知名明星御用的造型师，现在则是一位全职太太。所以余温家完全可以用中产阶级来形容，住的房子也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
走到自家门口，余温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口，用几秒钟沉淀了一下他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思。
但是，当他换好拖鞋，将脱下来的棉服搭在手臂，拎着书包走进客厅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让他的大脑瞬间死机。
虽然余温的记性并不是很好，但是以前曾经见过的人的脸他还是会多少有些印象的，更何况，对方的那双眼睛，那双乌黑的美丽眼睛给他的印象很深。所以几乎是立刻的，他想起来了。
不自觉地松开拎在手中的书包，余温缓慢的张大了嘴巴，生动形象的演示了什么叫做震惊。他抬手指着少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
看自家的小儿子似乎认识这个从今天开始也将成为自家成员的孩子，余冬那一向习惯抿成一字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的弧度，然后他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身旁少年瘦削的肩膀，开口对余温介绍道：“既然小温你和听夏认识，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听夏就是你弟弟了，你可要好好地照顾他，知道了么？”
当听到父亲这么一番相当简洁明了的介绍以后，余温只觉得自己那已经死机的大脑“啪嗒”一次子直接爆掉了。他干干的眨了眨眼睛，显然还是接受不能，但是余冬则已经打算不再亲自进行解释了，他一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一边开口说道：“如果你还不理解，一会儿你母亲回来了，你去问她吧。顺便替我告诉她一声，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住了。”
在得知父亲又不在家住的消息以后，余温很明显的浑身僵硬了一下，他微微握紧了一下拳头，极力忍耐着自己想要问出口的想法。就算是他，其实也已经可以大致的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了，他父母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但是他不想问，他想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他想尽办法的想维持住这其实已经有了裂痕的日常。
就算外表再怎么像个大人，他其实也还是孩子。
说来也巧，就当余冬走到玄关正在换鞋的当口，刚刚从超市采购回来的田颖和特地从学校回来那复习资料的余凉就双双的出现了。女人先是看了一眼看她回来以后脸色明显一滞的余冬，然后又像是假装没有看到一样将目光放在了站在客厅中央，余温身边的余听夏身上。随即风韵犹存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慈爱的笑容，那时只有做过母亲的女人才会流露出来的笑容。换好鞋，她几步便走了过去，说道：“你就是听夏吧，简直和你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而这个时候，余温清楚的看见，当听到这句话以后，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少年突然皱起了眉头。那个样子，和炸了毛的猫没什么两样。
可是在他刚想要说些什么试图岔开这个话题的时候，他那天之骄子一样的哥哥抢先一步的行动了。余凉先是开口叫了一声“母亲”，在成功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以后，他继续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回学校，您能先把我要的复习资料拿给我么？阿声还在等我。”
话被突然打断的女人先是一愣，然后先是“啊”了一声，随后一边说着“东西我都拿出来了，这就给你拿过来”一边走进了他们两兄弟的卧室。
就当女人一只脚刚要踏进房门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余冬开口了，他先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浪琴表，继而开口说道：“最近我手上接了一个很麻烦的案子，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我就不回来了，家里和几个孩子就交给你了，颖儿。”
在余温的记忆中，他的父亲从来不叫母亲为老婆，他只喊她颖儿。
田颖听到他那和通知没什么两样的话以后，另一只脚迟迟没有踏进卧室，但说是迟迟，放在表盘上，可能连十秒的时间都不超过。女人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笑着，“好，我知道了，你也注意别太拼，知道么？”
“嗯，那我走了。”
然后，他们的父亲就真的走了。
看着父亲那近乎是逃跑一样的背影，余温把目光放回了余凉的身上，对于哥哥口中的那个亲昵的称呼，果然他还是不能不在意。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余凉，然后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哥，你说的那个阿声是周锦声么？你们班上的那个。”
然后他亲眼看着他的哥哥在他的面前点了点头，坐实了他的猜测，加重了他的不安。但是还没等他再多问一些别的，他的母亲便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摞用夹子夹好的有些厚度的复习资料。
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余凉就只是简单的和余听夏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就离开了。那种匆忙的背影，在余温看来简直和他们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没有过多犹豫的，坚决的。虽然走掉了两个人，却依然没有减轻田颖想要讲故事的好兴致。在那之后，女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回忆起那些已经泛黄了的过去。这个过程之中，余温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余听夏这个小子，虽然这家伙除了刚刚那一下皱眉以外就没有在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了，但是余温知道，对于他母亲所讲述的这些过去对方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对方只是在忍着，就和他一样。
当田颖终于从回忆中回到现实以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去，她也终于意识到她应该去做饭了。而后她站了起来，对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溜号的余温说道：“一不留神竟然说了这么多，我先去厨房做饭，小温，你就带着听夏看看他的这个新家吧，”说到这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几天你哥哥可能也不回来了，你看是让听夏跟你挤一张床还是……”
“跟我挤一张就行了。”
这个回答余温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以至于让田颖都有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尴尬。
在那之后，余温在心底里也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回答的这么果断的，最起码，也应该假装一下。
“这样就好了，您不用太过在意我的，舅妈。”
正当余温在为自己刚刚那莽撞的发言而感到懊悔的时候，自打一走进这个家门就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余听夏开了口，他抬手轻轻地拽住了身旁余温的衣角，虽然他实际年龄只比余温小一岁，可是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余听夏看上去就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再加上余温近乎变态的生长状态，让余听夏看上去更加的瘦小。
有了余听夏的解围，田颖最终同意了让余听夏和余温同睡一张床的决定，然后女人便走进了厨房准备起了三个人的晚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余温看向余听夏，保持了将近三十秒的沉默，而对方在面对着他的注视的时候，只是稍稍的低下了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只留给了他一圈发旋，和他们第一见面的场景如出一辙。沉默过后，余温轻出了一口气，然后和那天一样将手放在了对方的头上揉了揉，说道：“谢啦。”
余温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声谢的真正含义究竟对方能不能体会到，但是他还是说了，毕竟对方的确替他解了围，对方受得起这一声谢。
但由于他说完这一声谢以后就拿下了自己的手，走向了卧室，所以他当然没有看到他觉得很好看的少年的那双眼睛，正流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而那束光，正盯着他。
好在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把故事讲的差不多的女人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就放他们两个回屋休息去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个时候余温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身旁躺着的这个小子命运是真的很惨，而且那种惨痛是他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
这么想着，他翻过身，看着眼前已经闭上眼睛的少年，犹豫了一会儿，便伸出了胳膊将对方揽进了怀里。
余温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温柔的人，他同情一切遭遇过不幸的人，也愿意为这些人尽一份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眼下，这么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拥抱就是他所能给予给对方的最大的温柔。所以，他虽然犹豫，但却绝不吝啬。
夜色越发的深了，原本喧嚣吵闹的三千世界也终于在这强大而深幽的漆黑面前噤了声。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漆黑不是永恒的，光明的白昼终将到来。适时地退让，只是为了更好地卷土重来。
当余温陷入睡梦之中以后，余听夏在黑夜之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在心里发自内心的叫了一声“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