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了谁满世荒芜》青衣青衣

5、大王，巫灵？

　　轻扯嘴角，姜姬木抬手撩了撩粘在脖颈上的长发，快走几步上阴凉的河堤。
　　林深叶茂空气新鲜，没有近几年横行的雾霾，更不用担心脸蛋老化过快，这让前些年身在北方的姜姬木欣慰了一把。
　　姬木家姜姓在村里只有几户，占了靠近河畔的位置。不知从何时起，这片安静的地方长满了杨柳灌木，茂密异常的植被绕着蜿蜒的河道绵延出去好几里，把小小的村落包围其中。
　　小时，每到夏季，姜姬木常做的事情便是带着跟屁虫弟弟随着奶奶在河边上乘凉。那时河畔栽种着很多柳树，或许是流水冲刷的原因，大多是向着河道倾斜的，柔软的枝条长长的垂下，漂在水面上，卷起一圈圈的涟漪荡的人心发痒。
　　说是乘凉，却也是乐趣无穷。顶着傻傻蘑菇头的姜姬木像个野孩子，从不会如小弟弟一样乖乖的趴在垫子上玩耍、睡觉。她喜欢把裤腿卷的高高的，冒着烈日，壮士般扛着小鱼网跑去河边舀鱼、抓青蛙。或者趴在青草堆里捉蚂蚱，然后挑出一枝又细又长的狗尾巴草，把捉到的蚂蚱串成一串串的，带回家里喂新孵出的小鸡。实在不愿意动了，在靠近水边树荫遮蔽的地方找一汪冰凉的泉眼，用胶泥圈起来，半个下午都守着地盘，以防敌人侵略……
　　河边生活的小动物一般不怕人，它们总是笨兮兮瞪着倍儿精神的眼睛，跟着路过行人的移动转动脑袋盯着看。有些脸皮厚的傻家伙，就爱死皮赖脸的挡在踩得只剩草根的小径上，装死……走过时还要小心点绕着它们，以恐被碰瓷。
　　据姜姬木所知，大王以它惊天动地的碰瓷方式称霸徒骇，其地位无可撼动，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目标正是当初年仅七岁的姜姬木。
　　自那以后，那只蓝色王八就仗着它比龟壳还厚的脸皮，经常诡异的出现在她面前。当然，都是趁教训过它的爷爷不在时，才鬼鬼祟祟的爬出来。
　　来就来呗，还经常带些礼物，顶着满嘴的血迹斑斑，惨烈异常的出现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什么死鱼啊、烂虾啊、还在蠕动的大河蚌啊……满脸淡定、圆溜溜的眼睛清澈异常的恐吓着姜姬木。
　　最可恨的有次带了一条蛇状的，吓得姜姬木哭着去找奶奶。等拉着裹小脚的老太太嘚啵嘚赶到现场时，早没了罪魁祸首的影子。地上的草堆里留了一条、鱼！奶奶说是红鳝！补身体用的……以及一道匆忙逃走时留下的明显的不能再显眼的泥印子。
　　爷爷走后，它依然保留着自己的习惯，避开众人，默默地守着。或许大王并不是惧怕人，而是小心的维护者姜姬木不受众人异样得眼神。她懂，家人懂，村里人也懂。
　　一晃十多年，徒骇河里的鱼群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次，大王一次次费力送来的水产，都变成了老张饭桌上的美味，把姜姬木从倔强的小黑妮养成了……没人要的、大剩女。它还是如同少时般，满是善意的捉弄着、呵护着赖上的小女孩，也保护着属于他俩的秘密……
　　上次见它还是两个月前，那时刚回到家，矫情的姜姬木借着对绿色的东西严重过敏为由，整天窝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当大爷。还劳烦大王老人家，咬了满嘴毛，乘坐豪华毛毛牌狗子车特意来看她。
　　可能是刚睡醒，身体还不适应早春微凉，又或许是毛大爷开车的速度太快了，大王有点晕车。它蹭蹭偎偎勉强爬到姜姬木的卧室门口，便躲到沙发底下一动不动了。好在已是初春时节，水温开始慢慢升高了，微风撩人不撩王八，不会太影响它的生活习性。
　　姜姬木蓬头垢面的趴在沙发上，倒栽葱，伸着胳膊费力的把它拉出来。好在壳够硬，翻过来看没有半点磨损，腹面依然白里透嫩红……匆匆而来，只留宿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不见了大王的踪影。姜姬木知晓它定是要出远门了，只是这次不知道又要离开多久。
　　最近，是否归来？
　　而那只莫名出现的黑猫……但愿，是她想多了。
　　找了条行人踩出的小径下了河堤。姜姬木小心的佛开旁边肆意生长的灌木枝条，脚步轻缓靠近河边。向下多走几步，直到脚跟微潮，才来到一株倾斜生长的柳树旁边，顿住。她利落的撩起衣裙在膝盖上打了个小结，蹲身，拨弄着面前的腐叶。四下一扫，看似随便找了个方向，慢悠悠走了过去。也就一个嘘嘘的功夫，就听得水流哗哗的声音，她面露狡黠。
　　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拖着裙摆刚想冲刺，却听着水花拍打声顿时消失，隐约听着有说话声响起，姜姬木脚下微顿，探着耳朵向前。
　　“……守护……离大人、巫灵……”声音模糊，断断续续。
　　有人？姜姬木眉心轻蹙。守护，灵？什么跟什么。
　　踏一步向前，想要听的真切些，却突然没了声。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隐在草丛中那些小东西悉悉索索声。她犹豫着拨弄着垂在面前如草帘般的柳枝。
　　大王的巢穴非常隐秘，除了姜姬木，村里没人知道。他生性淡然，宁愿趴在水边罕见的沙地里眯缝着眼晒着太阳，也不会去搭理谁。……可是刚刚的声音？
　　难道，大王在跟自己说话？！！略~动画片看多了。
　　扒开挡在眼前的几条柳枝，她猫着腰偷偷的往里张望。杨树垂柳间，百十平米左右的空地上，几块颜色各异一人高的石块杂乱的安置在各处。表面被一层晶莹翠绿的松萝覆盖，缠绵蜿蜒的交织成一张大网，挡住了外面炎炎烈日的炙烤。眼看着高的矮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林立其中，怡然生长，却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靠近石块边缘的地方，一汪磨盘大的泉水静静的翻涌着，偶尔溅起一股水花，在空中挣扎几下后又蛮不情愿的落下，卷起细小的泡沫，跟着大部队一起冲过枝条草丛，流过大王钟爱的沙地汇入河中。
　　没有？可是……
　　姜姬木维持着身体平衡，努力的探头往前。“大王……”泉水是活的，说明大王肯定在。她四下张望，除了一汪清泉、一只硕大的贝壳、几张垂柳落下卷在一起铺成的蒲团，以及几丈大小的沙地外，无一活物。
　　姜姬木内心疑惑，刚刚的声音，还有那节奏的拍打声是被有意识制造出的。“你在吗？大王。”她忍不住放声呼唤。
　　河边到大堤的距离不近不远，虽然有植被隔挡，也要小心着不惊动路人。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半点动静，按捺不住心中忧虑，姜姬木把趿着的鞋子摆在一旁，手拎着衣裙光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