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了谁满世荒芜》青衣青衣

4、鲜红的……

　　临近中午，河堤上过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车辆滴滴嘟嘟声伴着树叶互相的拍打，使原本安静的小村庄变得嘈杂。
　　黑猫似乎颇有兴趣的看着刚才还满身壕气冲天、现在怂的五官皱在一起的女人。她身子半伏在藤椅上，一动不动，还维持着刚刚做地主时的姿势。清秀的黛眉下，两只乌黑灵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白鸡的动作，满脸的凝重。本就微嘟的嘴巴更是夸张的撅起，仿佛有莫大的事情被恶意破坏，无尽怨念。
　　确实，忙活了半上午，马上抱猫入怀，却硬生生的被打断了。黑猫望她，似满眼戏谑。选了个舒适的姿势趴着，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这一人一鸡即将展开的大战。
　　姜姬木心急如焚，前几日被大白抓破的后背，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手指不自觉的抚上嘴巴，轻轻扣着。偷偷的环顾了一圈，啥顺手的东西都没有。一张藤椅、她不自觉的动了动手腕，一只猫——姜姬木面色阴晴不定。
　　突如其来的一阵恶寒，黑猫睁大眼正好看到紧咬着下唇不怀好意望着它的姜姬木。
　　随即坐直身子抬高下巴，眼神中流露出丝丝睥睨。不知道这个愚蠢的女人在它眼中有没有看到自己丑陋的脸，上面满满的画着几个大字：扔出去、砸！
　　或许是大白遇难时，被姜姬木送上的玉米粒打动，它站直身子，舒展的拍打一阵肥大的翅膀后，立在原地安静下来，颇有些疑惑的瞥着面前的俩物。一人一猫，纹丝不动，四目相对。可能是料想到自己被忽视了，略有不爽的嚎叫了几声。
　　你需要用我，去砸那只蠢货？
　　“……哪有？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姜姬木赔笑，满脸不在乎。余光扫了眼安静下来，如木鸡般的她家大白，姜姬木抬手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鬼知道她对一只莫名奇妙的猫心虚个什么。
　　满眼的桃花如水般泛滥，眸里霸道中夹杂着委屈的倔强，一副活生生幽怨美人的姿态……
　　这么小就懂得利用美色，阿西！
　　“小妮、你捂着个脸干嘛呢”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从姜姬木的身后传来。她扭头，面带尴尬，原来是自家大娘刚从田里回来。
　　“哦，大娘啊，刚才觉得脸上起了个小疙瘩……您回来挺早哈。”脸不红心不跳，姜姬木又大大咧咧的摸了一下脸。
　　人不能撒谎，可是不撒谎，难道要直说她起了坑猫的心思被正主发现了正在心虚？
　　余光扫过藤椅，阳光在上面撒下点点斑驳，照在落下的些许嫩黄上，满是温馨。黑猫眯眼安静的趴着，仿佛刚才满眼委屈的倔犟质问只是个错觉。想多了？眼前画面感十足的现实不得不让姜姬木怀疑自己。她侧过身子，挡住黑球。
　　大娘硬是捧过姜姬木的头，认真的打量几遍才安心。五六月的天气已然有了些暑气，简单寒暄几句，姜姬木就催着大娘回家休息了。
　　看着小小的身体毫不羞愧霸占着整张躺椅的黑猫，无奈的叹口气，“真是欠了你的，我倒是想着你跟我说话顶嘴，省的把我自己弄的神经兮兮的。”
　　算了，流浪的小猫，再聪明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看看日头，姜姬木估摸着父母也快回家了。想起冰箱里那条丢了尾巴的鱼，她只好认命般假装鱼尾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没等饭菜热好，就听着大门咣当咣当的响起来，老张进门。
　　用半尺厚的老脸，抵挡住了被母亲大人、老姜集体鄙视偷吃鱼尾的卑鄙行径后，姜姬木心满意足的瘫在了客厅沙发上鼓捣手机。不用抬眼就能深切的感受到老张的怨念。
　　“在家呆着累不？”实在憋不住了，老张看着正在激情四射玩游戏的姜姬木开口。
　　“哎呦哎呦、要死了！……啥事，直说。”姜姬木头也没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只剩下一个血皮的人物，手下动作不停。
　　“你这一天天在家呆着也不是办法是吧，要不先找个工作上着？”
　　“咦？不对呀，你不是一天天催我找对象吗？”手机屏幕变成黑白，姜姬木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满脸苦大仇深的母亲。“今天怎么换了个口味。”
　　她听出了老张语气里的小心翼翼，无奈开口。“……我还没想好去哪个城市……”
　　“想都不要想！多大了、还想着往外跑！……”果然，性子火爆的母亲，半分钟的可怜都伪装不了。姜姬木望了眼仿佛控制不住自己双脚，立刻会跳起来的女人，低下头，双手继续忙碌起来。
　　“你就别操心了，看到我就叨唠找对象、结婚，好像我这辈子就没人要了，累不累？我可以在家多呆一段时间，画画挣点外快……”手下动作不停，姜姬木轻声地安慰着马上就要炸毛的老张。
　　谁知不说还好，这一解释，又不知道触到了她那根神经。老张站起身，满身带着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不孝女的气息，啪叽啪叽的带着可怜的拖鞋一阵乱响。
　　“我也不是催你，也不求你自己挣多少钱，你最少要找点事做把，别整天在家闷着。”一小碟鲜嫩红润的小樱桃放到了姜姬木面前。“还整天抱着手机……”
　　“Defeat！”略带惋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姜姬木抬手捧起面前的碟子，抓起两颗恶狠狠的咬了下去。“手残智障的为什么还有那么大的勇气玩游戏…全是女大学生么…”她皱着眉头，小声地咒骂。
　　“不是在画插画嘛，我喜欢做的事情，您就稍微正眼看待一下好不好。”一记大大的白眼冲着老张飞了过去。
　　“好好好，大画家同志，那你是不是要先解决你的温饱？我想吃螃蟹！你有钱嘛……”轻描淡写挡掉了姜姬木的心理攻击，老张那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脸蛋贱兮兮的凑了过来。
　　“嘴馋去找你老公，不行找大王也管事。我没钱就不吃，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最受不了她那为老不尊的模样，姜姬木低头，拿起手机往外走。
　　“你是鸡吗？！还吃蚂蚱。”老张拉了个抱枕，矮身躺下。
　　“吃多了~去消化下。”嘴上说着不误往里面塞上大把樱桃。胡乱咀嚼两下，出门转身贴着玻璃，姜姬木露出一个脑袋，冲着老张眼带贼笑，张开大口……
　　“吃了死孩子一样恶心！走！滚出去，不给我带个男人就别回来！”
　　“你要男人有什么用……梅开二度？”姜姬木的声音带着初夏的燥热隔着窗子传了进来。
　　转出大门，跳动着黄色花瓣的藤椅上没了那只黑猫的影子。本就是一只流浪的，哪里会喜欢待在一个地方。
　　左臂倚靠在墙壁上，姜姬木低头把刚刚嚼烂的樱桃吐了出来。捏住鼻子，她忙凑到水龙头上，初春冰凉的水在天灵盖和脖颈上敷了好久，直到感觉鼻腔里感觉不到有液体的流动了才罢休。
　　鲜红的樱桃、鲜红的——血。
　　蹲着身子，姜姬木敛下眼睑，睫毛微抖着。流光在扶桑嫩绿的新芽上浮动，明晃晃的光线直射姜姬木裸露的小腿，些许微热。
　　确实有些热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呢。北方的夏季也就这样吧……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