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说真言》原一旧人

10、第十章

　　塔的最高层，面积不大，屋内并未有太多摆设，稍稍裂开的墙体与地上久积的灰尘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年纪之大、辈分之高。在中心离地约三尺处悬挂着木牌，暗淡无光，一动不动，充当着最打眼的背景。
　　华芍飘在空中，环顾四周，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吐嘈模式。
　　“哇哇，这里怎么这么脏！哈哈哈，封琉啊封琉，你的白袍子怎么开始自己长花纹了？还是那么独特的花纹？”
　　“还有这墙，你看你看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可能裂开了？付家最最最机密的塔怎么可能这么破！”
　　“你诚实告诉我，你们付家是不是早就破产了？连一颗最普通的避尘珠都买不起？”
　　“等下我们走到一半，这塔不会垮了吧？”
　　封琉：“……”
　　“怎么不说话？默认了？我就知道！”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回答你而已。
　　避尘珠什么的小爷我平时都是扔着玩好吗！至于这些裂缝……
　　我会告诉你这是建塔那个人的精心设计吗？！
　　曾经我也傻傻的被裂缝吓到过，只不过是下面的低层，结果付笙可怜看了我一眼，边摸着我的头，边无奈的说：“其实吧，这些裂缝，是建塔的人也就是付家第三任家主在建塔的时候故意做出来的，据说他认为会让这住举世无双的塔更有年代感，毕竟建塔的材料坚不可摧，要自然地等到这些裂缝，怕是要有数亿万年的光景。”然后，顿了顿，他又严肃说：“或许，这就是天佑之子那些有才之人的怪癖吧，琉儿……你可别这样！”
　　这叮嘱刻骨铭心，铭记至今。
　　封琉觉得这个和天佑之子啥的没什么大联系，只不过是那个第三任家主脑袋与寻常人稍有些不同罢了。
　　但是封琉也没想到，最重要的顶层竟然也惨遭毒手，画风独特。
　　终于自言自语完的华芍，看着那个存在感不强的木牌，问：“这个木牌也是纪录着阵图之类的吗？还有，下面那么多层不去看看吗？一来就来最高层，小心一口吃成瘦子！”
　　封琉闻言脸上一黑，抿了抿嘴，组织好语言后，摊开手道：“你也知道我天资聪颖又勤奋好学，从前闲暇的时候，我便会来塔中坐坐，顺便就看看书读读牌什么的，下面的楼层的所有知识全在我的脑袋里存着呢！浪费时间，不去也罢。”
　　华芍默默下巴，机智地对着封琉笑道：“看你的脸色总感觉不像啊。”
　　封琉：“……随你，爱信不信。”
　　呵呵，感觉怎么这么敏锐啊，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些书啊牌啊都是闯祸后被付笙罚背的！我也没料到，背着背着这座塔差不多都背完了，我更没料到，天佑之子的脑袋可以是过目不忘的！
　　只是这最后一层，付笙却是讳莫至深的，他从未踏足过这一层，也不许封琉靠近，但是却暗示过里面的东西威力巨大，非常人能控。
　　“看看这木牌有何玄机。”封琉上前一步，轻轻将浮着的木牌摘下贴在眉心。
　　可是木牌并未有什么反应，倒是破旧不堪的墙上显现出来了几个字。
　　非天佑者，自退。
　　明明是行楷，却写出了草书的凌乱。
　　留字之人，落笔时，已是强弩之末。
　　“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是吧！哼，老子还不愿意留呢！付家的小崽子，老子下去溜达溜达，你搞定了就快点给我滚出来！”华芍被那六个字气的直跳脚，直接从墙缝中挤了出去。
　　这小小的房间，只有封琉一人。
　　可就在华芍离开后，墙上的缝隙自动愈合，地上的灰尘消失不见，而那不起眼的木牌却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衬着封琉凝重的脸，愈发动魄人心。
　　封琉把木牌甩向空中，木牌缓缓地停了下来，泛着诡异地荧荧红光，从中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必是个红尘浪子，多情更无情。
　　“至我建成这付阵塔，数百万年了，这一层终于有人来了。”那声音喃喃道。
　　“是啊，前辈，这数百万年，付家都没人知道，有个疯子用自己的命牌做了记录阵法的木牌！”
　　这声“疯子”，封琉叫的毫无心理压力，不仅是因为这前辈就是那个品味奇葩的建塔之人，更是为了他把命牌做成记录阵法的木牌。
　　命牌对于修士来说，就是生命另一种延续的方式，一般修士对于命牌都是谨而又慎的，都不得将自己的命牌现于他人面前，除了生命垂危时命牌的自动浮现。
　　若某个修士将命牌自动现于他人眼前，那就表明“我心悦你”，因为只有情在，牌才能出。
　　可这个男人，竟然用自己的命牌做了木牌。为了这一个阵法，放弃了万千次轮回转世，痴狂如此，岂不是疯了？！
　　但这确实也越发勾起了封琉对木牌的兴趣。
　　封琉：“这木牌中，究竟是何法阵？”
　　“何阵法？”那细腻清丽的男声中带有一丝笑意，“逆天的阵法哟！”
　　“逆天？呵呵，”这年头阿猫阿狗都可以日天了，“逆天怎么个逆法？”封劉虽然语气似乎对这阵法不屑，眼睛却在发亮。
　　“嗯，你说，让炼气修为的灵阵师绝杀渡劫期的老妖，算不算逆天？”

　　待封琉从塔中出来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他寻了一圈才发现，华芍正坐在付阵塔后门台阶处，闭目养神。
　　后门前方便是一个半亩大小的池塘，塘中有锦鲤穿梭，自得其乐，塘上有小荷露角，暗香浮动。塘中心有一白亭，一砖一瓦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感到封琉的气息，华芍微微睁开了眼睛，“哎，舍得出来了？那鬼地方有什么了不得的鬼阵法？那么瞧不起人？”
　　封琉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怕是没意识到初次见面时那个嚣张至极的人是谁了，踱步走到他身旁，席地坐下，用手撑着脑袋，“你口中的鬼阵法的确瞧不起人，只有天佑之子才可以布置，嗯，我说了你大概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一个鬼阵法。”
　　毕竟，哪个灵阵师用了这个阵就变成鬼了，“鬼阵法”名副其实。
　　华芍恶狠狠地瞪了封琉一眼，“你也瞧不起人是不是？！哼，算了，不说就不说，我就随口一问。”
　　说完，华芍眼珠子转了转，哥俩好的用手揽住了封琉瘦却宽的肩膀，“对了，还有半年的时间，你打算干什么？”
　　封琉愣了愣，直觉华芍在耍小九九，笑着反问：“的确，半个月啊，这么长的时间，你说呢？”
　　“半个月，嗯，你听我跟你分析分析，通天会可不单单只是拼脑瓜子，你看看往届那么多人，就是心思没用到正道，只琢磨那些个阴谋诡计，有的没的，反而忽略了自己的修为……”华芍一本正经地讲着。
　　封琉打断道：“如果不琢磨那些个有的没的，我怕是死的更惨，毕竟修为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他们拼个一二，倒数一二！”
　　华芍接着快速说：“反正我的意思就是，接下来半个年我们就睡过去吧，好好善待我们的身体，到时候他才会善待我们！”
　　封琉冷冷地看着他，挑眉道：“到时候我们的身体善不善待我们，我不知道，但是那些道友一定会‘好好善待’我们的！”
　　语毕，封琉终于知道为何华芍每一届通天会都不离席了！
　　“对了，”封琉从阶梯上站起来，看着仰头看他的华芍，歪着脑袋问：“我们的约定是，你助我复兴付家是吧？”
　　“嗯，是啊，这么了，哪里有问题？”，撩了撩额前半长的碎发，华芍不解的问。
　　封琉踩着台阶走到后门前，摸着那还称不上“断壁残垣”的墙体，忽得反头对华芍说：“记住，重点是帮付家复兴而不是帮我复兴付家。”
　　“什么意思？”，华芍也不坐了，习惯性地拍拍屁股去尘土，扬起下巴，状似好笑，却十分认真地问道：“什么意思？我的眼皮子底下你能出事？”
　　封琉干脆靠在墙上，笑了一下，并不出众的五官竟然艳丽夺目，“我的意思是，凡事都有万一之说。”
　　“哼，你......”华芍还想说什么却被封琉一个手势打断了。
　　“好了，不说这个事了，你记得就好，至于这半年，要睡你就睡吧，”封琉对着华芍笑了一下，“我还有事要去趟中心城，再回江家时，就是你我称雄之时。”
　　华芍：“中心城？你出密室的话，不怕江铼知道吗？”
　　过了一会，封琉才回答，声音像融入风中般轻柔却又清晰明了。
　　“江铼他若想治我，早出手了。”
　　“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温柔的微风吹起池面阵阵涟漪，惊动了闲游的锦鲤，也吹起了何人心中的静水涟漪？也惊动了何人的万千思绪？
　　封琉神识复位，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看着身上明显有了污垢的衣物，又看了看那依壁而建的水池，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爬了个精光，跳入水池中。
　　待清洗完打理好后，又是人模人样的。
　　“好久没用法阵了。”封琉感慨一声，跃跃欲试。
　　双手不停地结着印，在空中留下一道又一道光影，结印速度之快甚至看不到完整的双手，只能看到残影以及结好的单印。封琉喘了口气，将结好的单印相连成节，编织着传送法阵。
　　对于灵阵师来说，五灵根最优，因为灵阵的结成就是一个向天地索取灵力化为己用的过程。当然这五灵根经脉一定要纯正，毫无杂质，不然再多的灵根也只是废物。
　　一个圆形阵图浮现在封琉脚下，自下而上缓缓移动，伴随着深邃的蓝光，在漫过封琉头顶后，随着封琉一起消失。
　　而此时，江家清心台，有一个青衣男子闭眸抚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一个个琴弦上如蝶舞般舞动，那琴声也似万壑青松，洗心清泉，拂面清风，悠扬婉转，悦耳迷人，再配上男子的挺鼻薄唇，墨眉星眼，活脱脱一画中仙、世外客。
　　忽然，男子拨弦的手停了下来，只余按弦的左手稳稳当当地压着金蚕丝制成的琴弦，余音回响，他脸上神色不明，“看来，只要有你，静心台我也静心不了啊。门关不住你，我管不到你，这曲《凤求凰》也留不下你。”
　　片刻流转舒缓的琴声再度响起，一样的调子，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你忍辱负重求来的东西，我不会毁了它，因为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我也不会每次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不带一丝感情地离我选去！
　　终有一天你会为我停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