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尚时代之梦回北宣》Naelism

4、小白花之四

　　漠西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泛着淡淡的湖蓝色，没有亮到惊扰人们的睡梦，却也足够让怜笙在这样的夜晚里自由地来去。
　　怜笙从小怕黑，却十分享受夜色的沉静，若不是贬谪的意味太过明显，怜笙会以为这是宣椿替自己找到的人间天堂。自从父君逝世后，怜笙便被送到君州主宫，在墨海之上与宣椿同住。而宣椿那个时候还叫做怜椿。怜笙小时候常常会觉得觉得，怜椿才是自己的亲人，而不是那些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所谓姨娘姊妹。当然，那个时候怜椿还只是怜意现在的年纪，还没有接触到讳深的权利，还会每日变着法子让她好好吃饭，安慰她，保护着她。
　　怜笙自嘲地甩了甩头，想要借助这样的动作来摆脱对那个人尚有的一点温存。
　　宣椿是整个皇族的噩梦。她有同化魔化所有人的能力。想起过往的事怜笙不由身子微微发了颤，紧了紧披在肩上的裘衣。或许能老死在此地，反而是最大的幸运了。
　　“大小姐！”忽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怜笙的思绪。怜笙一转身，看到来人后，便不敢置信地退后了一步，连连深呼吸了好几次，而后赶紧迎了上去。

　　“小姐，你说说话吧。”婢子欢龄带着哭腔不断摇着身边少女的右手臂，“你别吓欢龄了。”
　　小姐是昨夜醒过来的，欢龄还来不及兴奋地跳几下，就被府兵拽着上了马车。幸好后来小姐也被送到了车上，虽然不知道家主这样连夜要把她们两人送到哪里去，但只要还能伺候小姐，去到哪里都是一件开心的事。可是马上欢龄就不开心了，因为平时爱闹腾爱捣乱的小姐一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开口说话了，看向欢龄的眼神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很多，想到这里，欢龄就停下了摇她的手臂。小姐刚刚赴劫归来，神智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也是正常的事。不该强求她这么多的，可是小姐这样真的很让人担心啊。
　　“为什么只有你叫我小姐？”忽得，稚嫩的声音却用了难得老成的顿挫说出了一句奇怪的话来，顾子川眉目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身骨也没有发育完全，大概是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
　　“啊，小姐昏睡过去了，不知道。”虽然语气一点也不像过去的小姐了，但好歹小姐终于跟自己说话了。于是欢龄便把这一年来的事情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欢龄从小都叫小姐小姐啊，以前大家也都叫小姐小姐的。额，这样说有点奇怪。但以前大家都是叫小姐的。小姐昏睡了整整一年啊，这些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让欢龄慢慢讲给小姐听吧。小姐十岁的时候，先皇逝世了，新帝登基，我朝惯例应该是要选出十妃十祀的。十妃由长公主选定，十祀则有皇后来选定。我们家小姐从小古灵精怪，很惹皇后喜爱。于是皇后便将小姐选为了少祀啊，我家小姐真的很棒啊，虽然平时没有展现出来什么灵力，但是去年小姐赴劫，选中了烈火冰域，所有人都觉得小姐不可能再回来了啊，但小姐却活过来了呢。”
　　“被选为少祀有什么好处吗？”顾子川微微皱着眉，努力从欢龄的话里抓住一些关键的点。
　　“额，被选为少祀能，哎呀，哪有小姐这样问的！”欢龄忽然坐直了身体，在做祷告祀的虔诚地双手交叉，微微前倾身体，“小姐啊，这可是帝国每一位少女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耀啊。”

　　桐洲，尚云巅，莫乱府
　　“少主不肯出府，林升阁的人也不愿意放行，我猜你那批货等你老婆生了都不一定能到君州。”秦平阙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跟身边的男子开玩笑，“对了，应该是个男孩吧。”
　　“啊？这现在可还看不出来啊。”男子有些紧张地连连摇了几次头，“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知道知道。”秦平阙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章哥哥的小孩我宝贝还来不及呢。”
　　“别乱说话。”秦平章咳了咳，偏了偏头示意秦平阙一边有人进来了。
　　“平章也在啊。”来人是杜府的管事，杜府自从被邀上尚云巅后便对各家都走得很勤。秦府本来就与杜府有生意往来，于是杜府管事三天两头来拜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所以门口的小厮也懒得来请示便放了进来。
　　“杜管事。”秦平章象征性地做了个半礼，“平章刚好要告辞，杜管事请便。”
　　“那杜某便不留大公子。”管事回了个正礼后，秦平章便自顾做了。管事便有些急忙地凑了上去，看着秦平阙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不由又忐忑起来，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杜管事啊~”秦平阙枕着手臂，微笑着，声音平缓起来，“杜家的名誉胜过一切。以前这样做过，现在应该也一样有了决断了吧。”

　　君州，侧霜，浮笛宫
　　“顾子川一醒来，就被马不停蹄地送去宫里了。”婢子屏着呼吸一字一句清晰而平板地发音，生怕哪里有停顿起伏一般，“宫里的婢子也都换过了，请皇后娘娘放心。”
　　“宫里她在，的确用不着我操心。”景庄专心浇着花，并没有转身，语气十分闲适。
　　“那位殿下向来擅长掌控少祀们的心，实实为你省了不少心啊。”忽然插进来一个过分华丽的声音，僵住了景庄的手。“景庄啊，哪天带上本宫好好去答谢一下这位神才吧。”
　　“太妃娘娘怎么来了。”景庄默不作声放下水壶，将手中的捏着的玉佩偷偷缩回了袖中，这才轻步缓进做了个揖礼，对身边的婢子吩咐，“子虚，还不快去嘱咐尚茗宫备好虞山仙毫。”
　　待到宫内的婢子都被屏退了，被称作太妃的年轻女子这才抱着手臂冷笑了一声。
　　“那么多年了，你做人还是那么拘谨小心。不过你的宫卫最近都去哪儿了，我都能随便混进来？”女子随性地坐到了东边的矮塌上躺了下来，“我是说你要多想着保护自己。她是习武的人，你真以为她愿意你这样做还是觉得你的宫卫那么厉害，她发现不了？”
　　“不知太妃所言为何，臣妾的宫卫去岁大祭时便削减了大半，如果——”
　　“景庄啊，你说谎时能不能别总捏着那块玉佩，袖子都不平了。”女子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哎，果真还是个小孩子啊你。”

　　漠北，紫瑶宫
　　“怜意被流放到了漠北？”肖准听到婢子说怜意要来后一下子惊喜地跳了起来，抓着婢子的手问了好几遍，“你真的确定没有听错吗，不是漠西，南漠，东漠？”
　　“怜意公主确实是被流放到了漠北，只是现在还在渡船。”婢子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小姐这么激动，更没被这样抓着手臂了，于是不由说话也结巴起来，“已，已经，派派人去保护了。”
　　“太好了！”肖准久违地地笑了起来，“总是盼着她能来漠北看看我，没想到被流放过来了。”
　　“怜意公主这次的流放，好像一路都平平顺顺的，没有什么惦记着她的贵人。”婢子想了想还是把棋尧将军的原话告诉了小姐，虽然她觉得平平顺顺的难道不是好事吗。
　　“没人惦记我们家怜意最好，她这次流放有期限或者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肖准终于平复了心情又坐了回去，脸上的阴霾也都一扫而空了，甚至少见的带着微笑在说话了。
　　“没，什么都没有，好像是被遗弃到了漠北一样，不想她再和皇族有瓜葛了吧。”婢子虽然不明白这个怜意到底是哪号人物，但是能让小姐这么开心，就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了吧。
　　“对了，棋尧还有没有什么要你跟我说的？”某人终于想起本来是在听棋尧的军务外报的。
　　“将军还说什么，有飞龙在，让小姐先别轻举妄动，看一下怜意公主的意思，再考虑劫人。”
　　“劫人？？？”肖准听到婢子的表述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棋尧最近是活得太平顺了吗？”

　　晓雾惑人，海平面上浮动着微微渗露出的金色的光辉，却在云朵染成了红晕。
　　传说中的墨海总是惊涛骇浪动人魂魄，但其实它的温柔也一样让人动容。
　　怜意曾随着姐姐到处征战，却也很少见到如此眉目和顺的墨海。在最风光时不得见得，反而在如今的落魄光景切身地感知到，不知算不算一种幸运。
　　日出很美，薄雾很美。果然离君州一远，就开始想念，开始能感知到了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