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学霸不要跑！》岚雁

36、第三十六章 哪怕是下一

　　“你们能想象吗？在一个多学期内硬生生把所有科目提高到能够上德成的可怕成绩——”

　　杨明夏倚着栏杆，从前那段暗无天日，没日没夜读书做题的时光，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到最后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你们知道是什么支撑我吗？是秦冰，他说过我可以，我想证明给他看。”

　　他说着，有些自嘲努努嘴，扯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现在想想这种愿望也是相当可笑……不过，那年也算我幸运，遇上了小年，竟然踩着全省统招分数线，最后一个被录取了。”

　　杨明夏现在还记得，当成绩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眼睛加眼镜都跌碎了。

　　然而，他如今回想这段往事，却已经没有了当年收到录取通知时那种豪气冲天，畅快无比的心情，反而有了一丝丝抑郁的惆怅和淡淡的懊悔。

　　如果是让现在的自己再去做选择，他真的会在那个时候犹豫一下，到底是去一所普通高中继续画画，还是毅然决然地踏进那所被无数光环和美梦笼罩的高中……

　　如果当年没有考上德成，自己就安心做一个普通高中的学生或者接着去学自己画了四五年的画，虽然不会有后来那些荣誉和光环，或许他们两个，都会比现在更单纯更快乐吧——

　　“啊啊啊可恶！”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米白色的高大几何图形交错而成的七层教学楼大厅门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怒气冲冲地一头撞在了电动旋转大门上。

　　真是人倒霉走个路都会撞到门么……杨明夏捂着头，恨不得往门上踹一脚。

　　他疾步匆匆地穿过茂密的热带灌木和绿色草坪，一直走到教学楼的最深处，那里一池碧水，满塘荷叶随微风缓缓摇曳着，不知道人世间的忧愁与喜乐。

　　杨明夏坐在池塘旁的石椅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美丽的校园出神。

　　原本以为考上了德成就是终点，没想到这只是炼狱模式的开始……

　　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他光荣地拿到了年段倒数第一的成绩，连那些走后门进来的学生都比他考得好。自己从前为了应试而硬塞下的那些知识终究没办法跟那些扎扎实实学了快十年的同学相提并论。

　　除了物理之外，上课老师讲的很多内容都很难跟上，看着同学们好像轻而易举就接受的样子，杨明夏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当班级吊车尾的岁月。

　　不同的是……自己已经每天很努力在学习了……

　　从前以为自己是天才的幻想和自信，也被现实一并残忍地打碎——能考上德成的学生有几个不是天资聪颖？

　　“诶！”突然身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

　　秦冰站在他身后。

　　过了一个暑假，略长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意外地合身，雪白衣袖整齐地扣起来，略微凌乱的散发给他一丝不苟的气质又增添了几分随性，只有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温和而明亮的双眸还是从前一样熟悉。

　　“大学霸有时间找我了啊？”他虽然心里很高兴，但是口上还是带着几分抱怨地说。

　　从前以为德成的学生都像秦冰一样，但是真正来了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只有在秦冰身上，他能感受到广博深邃如同星空般的气质，看到他就会让人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只是秦冰升上高二之后，明显比从前更忙了，好几次去找他，都看见他要么在跟别人讨论题目，要么泡在物理实验室做项目。

　　秦冰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最近怎么样？”

　　“还行啊！像我这样的，到哪里肯定都没问题啊！”杨明夏硬撑着，他一点都不想让秦冰知道自己的困窘和无奈。

　　“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秦冰往后侧了侧身子，杨明夏这才发现他身后站了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鹅蛋脸十分俏丽，丹凤眼正如同星星般明亮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这是姜婉瑜，跟你一届的学妹，今年物理满分考进来的，是我们物理奥数小组的成员。”秦冰不动声色地把位置让出来，把主要空间都让给姜婉瑜。

　　“这位是我的朋友，杨明夏，嗯……”秦冰斟酌了一下，感觉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今年最后一名考进来的……”

　　“你就不能在美女面前给我换一个好一点的介绍词吗！？！”

　　杨明夏看到姜婉瑜忍不住捂嘴笑起来的神情，感觉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

　　“怎么说我也是只认真学了一个多学期就考进来的超级天才啊！”

　　“那这个得感谢谁啊？”

　　“感谢我爸我妈！”

　　姜婉瑜看着一贯波澜不惊，沉稳平静的学长和一个看起来举止轻浮，宛如一团流动的火焰，跟她接触的同学感觉格格不入的奇怪少年在一起，竟然一点都没有违和感，反而觉得异常默契和谐。

　　这个杨明夏，还挺好玩的……她在心里默默想着。

　　杨明夏想起三个人初识的场景，仍然有些唏嘘感慨，当时他们三人谁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们高中生涯中最光辉的岁月的开始——

　　后来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怀有的不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友谊？

　　对，或许是那个时候——

　　“你！你为什么？”杨明夏看着秦冰递给他的那份“留级通知”，无数的话涌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最后只能这么无力地问道。

　　“因为我们这届物理人才不行，我想拿亚洲杯，你要加油。”

　　秦冰一边把自己的练习册、课本等材料收拾到大纸箱里，一边很安静地解释道：“我已经跟老师领导和我家里人都说好了。老师挺支持我的想法的，你知道毕竟我们学校这么多年来奥数强物理弱，他也希望有个能够拿奖的团队。你和姜婉瑜资质都不错……”

　　“你……真不是为了我？”

　　杨明夏沉默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半年多来的学习生涯，他过得并不顺利。虽然通过恶补上了德成，但是其他科的基础落下实在太多，根本没办法跟上德成学习的进度，除了物理一科还成，其他成绩一落千丈，或者说，从来没有上来过。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杨明夏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全心专攻一科，然后靠拿奥赛奖保送上大学……但是实际上，物理并不算德成的传统优势奥赛科目……

　　秦冰听了，却只是用他几乎永恒的平静而温和的微笑回应道：“你就当是吧，加油。”

　　虽然他的决定是出于各种因素的影响，但秦冰不否认，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对杨明夏隐隐的内疚感。

　　当初的自己思考的还是太简单了，最初只是单纯觉得杨明夏思维很灵活，对物理的理解和悟性比自己见过的绝大部分人都好，所以才会愿意帮他。

　　没想到，杨明夏上了德成，从前充满活力和热情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减少，他更多时候是自己坐在学校的角落，默默画画或者只是一个人仰头望着天空，看着身边的花草。

　　自己喜欢的学术氛围，或许并没有从前的三流初中和脏兮兮的画室的随心所欲能让他快乐。

　　这也是秦冰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传说中“德成是一个黑洞”的意思。

　　如果你不够优秀，就会被这个黑洞无情地吞噬。如果不想让这个决定毁了这个少年，必须要趁早做个决定……

　　“——你们知道他这个人最让人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

　　杨明夏突然话锋一转：“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他关心的到底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的才能，甚至他只是希望能通过你来更深刻地去了解他所谓的‘真理女神’！”

　　“在拿了奥赛冠军的那个晚上，我跟他表白了……”

　　杨明夏有些烦躁地不停用手抠着牛仔裤口袋的缝隙，齐昭远敏感地感觉到他是想抽烟。

　　在光彩照人的颁奖仪式后，带队老师和学生们实际上已是身心俱疲，秦冰作为队长更是要应付各种媒体，以及进行和其他学校和队伍的交流互动，累得一坐上车就直接连连打哈欠，靠在汽车尾座的玻璃窗上阖眼休息。

　　杨明夏却感觉自己此刻异常亢奋，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比拿了冠军还让他坐立难安。

　　他无数次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安眠的秦冰，连沉睡时都让人感觉到他的疲倦，在橘黄色路灯和车水马龙的灯光照映下，他俊逸白皙的面庞忽明忽暗，让杨明夏看得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下。

　　再忍一下……

　　他咬紧牙关，早就想要了要在拿冠军的那天晚上跟他告白，这也是自己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很快就可以了……

　　“当时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拒绝。”

　　杨明夏想起以前年少轻狂的自己也感到一阵好笑，从前因为很多事不懂，天不怕地不怕莽莽撞撞到了今天，现在很多事情懂了，却也再也没有从前那种胆量。

　　“秦冰……”直接进了秦冰在酒店的房间，对上他有些疑惑的眼神，杨明夏深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

　　秦冰有些理解不能地皱了皱眉头，仿佛遇上了一道很奇怪的新题型，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太累了，可能理解力跟不上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杨明夏哪里肯退，直接夺走秦冰手上的毛巾，猝不及防地按着头给他狠狠亲了一下。

　　“你现在理解了吗？”

　　他的吻里夹杂着热情和愤怒般的委屈，却是强硬地不容人抗拒。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日日夜夜煎熬着，没有这种道理！哪怕是下一秒到地狱，我也要把你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上拉下来！

　　杨明夏一直很想，很想看看自己表白时，秦冰的反应会是怎样的。

　　实际上，秦冰只是仿佛早就有预料一般长长出了口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让我想想吧。”

　　“呵呵，他当时愣了能有好几分钟，告诉我，他要想想。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态答应了……”

　　“现在去想，感情这种事对他反而是累赘，是他追求知识路上的负担，我们在一起，他也是专心学术多过我。他或许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渴望，所以一遇到困难，他就放手了……”

　　“是秦阿姨阻止你们了吗？”邱臻突然开口问道。

　　杨明夏点点头：“是啊，阿姨特别激烈地反对，你们来的那次看到她的反应了吗？其实，她上次已经非常冷静了，之前可怕到我们都吓到了。”

　　“秦冰他爸爸走得早，阿姨一手把他养大很不容易，秦冰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他受不了妈妈这样。我跟他说一起去美国一段时间，他却坚决提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