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王翔鹤

8、第八章 价值 人生，说

　　人生，说到最后，简单得只有生死两个字。但由于有了命运的浮沉，由于有了人世的冷暖，简单的过程才变得跌宕起伏，纷繁复杂。——韩有军
　　我坐在桌前，昏黄的灯光打在怀表上，泛着金属的光泽给人一种难言的冷意，在初秋的早晨使人不禁冒了一身冷汗。自那天以后直到三天后的今天我才真正端详过这个怀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和平常在钟表店看到的那种一样；如果非要说或许是更老些。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我很确定在我出门前外套的口袋是空的，而表真正出现是在遇到阿大以后，那是否这个表和他有关系？
　　如果真的和他有关系，那他又如何放在我身上？或者又为什么会放在我身上？我对他而言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甚至我可以无视这只怀表。
　　或许他是无意间放在我身上的，而我也只是恰好遇到他，但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这个表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对于阿大被抓的这件事，报社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拉斐尔先生依旧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每隔两天的傍晚也仍会去公园散步，和阿大他们租房子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一切都在他该运转的轨道上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
　　倒是傅石这两天神色不对，上班时总是恍恍惚惚的，经常发呆，不过应该也很好解释，他本来就和阿大他们关系很好，害怕殃及池鱼也是不奇怪的，共产党这个称呼也不是谁都有勇气担。
　　我又决定来一次教堂，或许会给我一点灵感。教堂前的喷泉好像都已经很久没有喷过水了，池子里干涸一片，明晃晃的露着那浅浅一层灰泥。
　　詹姆斯神父笑着迎过来，他已经快要七十岁了，满头银丝，眼角的皱纹里似乎充满了慈爱。
　　“这位女士，相信主会庇佑您的。”
　　我笑着点点头，推门而入。
　　细微的吱吖声在空旷的教堂中显得格外刺耳。
　　撞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身影，从背影来看很是儒雅，驼色的长款风衣又给他多了一点洒脱的感觉。
　　眼前的人闻声转过头来，带一点疏离的笑着说：“秦小姐，等候多时了。”
　　“你是......”我疑惑得看着人，眼神里带了警惕。
　　“楚墨白，字君轻。光明医院的医生。”清脆的声音中掺杂几许慵懒，没来由的让人舒服。
　　“楚医生”我向他颔首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面向耶稣的神像，慢慢得闭上双眼。
　　教堂瞬间变得悄无声息，只有风温柔擦过窗户玻璃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
　　我和楚墨白之间隔了一排排椅子，我望着他弯下腰的背影，好像和他隔了一个世纪。
　　“秦小姐，你说耶稣做了这些真的值得吗？”他再次打破安静，却问了一句没头脑的事。
　　我渐渐走过去，“大概对他而言，是值得的。”
　　“这么说，秦小姐是认同这种做法的。”他再次转过身来，漫不经心的说着，“如果是秦小姐的话，也会这样做吗？”
　　“我....”我的脚步突然一个停顿，想说的话突然间却说不出口。
　　刹那间，脑海里闪过的是那双充满绝望的双眼，还有那个寂寥无助的背影。
　　“我不知道”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怀表，好像冰冷的触感能给我带来仅有的清醒。“每个人的能力都有限”这句话出口后，好像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像是为自己掩盖一样又忙添上一句：“我，大概会尽全力的。”
　　“抱歉，秦小姐，不小心说偏了。”楚墨白歉意的笑了笑：“拉斐尔先生因病入院，说需要您去办理相关手续，他让我来这儿等你，说你常来这儿。”他整理了下袖口，耸了耸肩又道：“给你添了麻烦了，医院事也不少，还有病人要我照顾，那我就先走了。”
　　“好”我望着他擦过我的肩头大步向大门走去。
　　“要小心，突然得到的东西不一定都是捡到宝”很轻微的一句话，如果不是教堂空旷的紧，我都要以为自己是幻听。
　　东西，是指怀表吗？
　　不自觉，攥着怀表的手又紧了些。
　　我转过身望着神像，喃喃道：“你说是活着有价值，还是死去更有意义？”
　　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我知道，神没法给我答案。我只有去自己寻找。
　　“这要看你是怎么样活着，又或是如何死去。”一声低沉的嗓音从东侧传来。
　　突然听到声音，我脚下一个踉跄。抬眼望去，东侧的角落里坐了一个男人，因为角落里太暗了，他的存在感好像又很弱，很难注意到他。
　　穿了一身黑，看不清脸庞，只是声音有些熟悉。他就这样一直坐在那里，没有过来的意思。
　　我也这样静静的站着也没有过去的打算。
　　“不是要拼尽一切活着吗！”我不知为何又问了一句，“这样有错吗？会卑劣吗？”
　　“想要活着是本能，没什么错。卑劣吗，要看你做了些什么。”
　　我松了口气，艰难的发出声音：“谢谢”好像用尽了毕生的所有力气。
　　我转身离开，推开门，离开。
　　男人渐渐离开座位，站在光影交接处，轻柔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人不是光有本能，他们之所以被称之为人，是因为他们懂得更为有价值的东西..........”
　　男人推开门朝着人群密集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