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王翔鹤

7、第七章 懦弱 懦弱是残

　　懦弱是残忍之母——法国文艺复兴后期思想家蒙台涅
　　孟霖轩刚醒来，便发现触目所及俱是惨白，骤然恢复光明的眼睛感到一丝痛感。腿边有重物压制的感觉，不自觉低下头。是医院的医生，大概是累极了，歪靠病床一侧正好压在他的右腿上。看不到脸，只有脑后黑色的后旋对着他。
　　麻麻的，一丝木感里夹杂着难言的酸痛。
　　他伸出手想叫醒面前的年轻医生，皱了皱眉又觉得不对，伸到半空的手又收了回来。
　　望着自己收回的手，又再次皱起了眉头。
　　窗外阳光洒进屋内，落了医生一身，煞白的外褂金闪闪的。雨后树木似乎更加鲜嫩，绿得难以想象。
　　孟霖轩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木楞的盯着眼前的人，
　　好久。
　　我在天主堂街上闲逛。
　　雨后的阳光极好，铺满教堂门前。几只肥嘟嘟的鸽子也在闲逛，扭动肥胖的身子，努力伸头啄起地上的粮食。
　　我盯着教堂顶端发呆，突然人群一阵骚动，一个踉跄，我手中的包已经被夺走，回身望去，人并没有逃走。他像是受过极刑，蓬头垢面，满身伤痕，巨大的疼痛使他只能蜷缩跪在地上。他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钱包，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人们感到很奇怪，躲在一旁议论纷纷。像一个个躲在米仓的老鼠，挤弄着嘲讽的眼神偷偷望着推门而进的主人。指指点点，而你永远不知道他想说你什么。
　　“小秦”一声细微的呼唤，使我惊呆，木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他抬起头。污浊的面孔依稀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我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一阵枪响传来，人群尖叫着四散开来，另一群着军装的人拿着配枪簇拥着而来。
　　为首的男人嘴里叼着烟头，冲我虚伪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小姐，很抱歉，这是我们警察署的逃犯，给小姐添麻烦了。”转脸给手下使了使眼色，身后两个人动身走到他面前准备把他带回去。
　　他闻言浑身一抖，望着我眼里充满哀求，颤巍巍的伸出手，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嘴唇：“救救我”他努力的想拽住我的裙摆，巨大的疼痛令他的手不住的发抖，仅剩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动作。
　　我看着他，周围站着一群虎豹，荷枪实弹，我们的生命随时都可以在下一秒结束
　　想伸出手，手臂的僵硬使我难以做出这个平常简单的动作。
　　我努力的伸出手，尝试着离他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慢慢弯下腰，距离在慢慢减少，
　　还差一点，只要一点
　　很快，就可以触碰到。
　　“小姐，这是您的包吗？抱歉，劳烦您跟我们回去做个检录”
　　耳边传来声音，我骤然回神，一切瞬间模糊又瞬间清醒。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没有伸手，没有救他。
　　我向面前的人点点头，却望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我认得他，他是拉斐尔先生楼上的租客，为人宽容大度，带点风趣。刚来拉斐尔先生这儿时，所有人都叫我秦，只有他喜欢叫我小秦，因为觉得这样更亲切。
　　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有时会给报社的人带些小礼物。家里很富裕，思想也是很开放，似乎也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自从拉斐尔先生停止将楼上的房间出租后，这个年轻人就从未出现过。今天在居然在这儿遇到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跟在那个着警服男人的身后，慢慢的走向汽车，双腿好像依然是发麻的，那种僵硬的感觉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带点微痛的麻感使我迈出的步子都难以保持平稳。双手紧紧攥着，面上却依然是淡淡的。我知道，如果我有任何异常，警察署都会很高兴，他们不会介意手里的功在邀得再大一点。
　　车门被打开，遮挡了我的视线，那个伛偻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低了眼眸，弯腰进了车里。
　　是的，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其实自己没有那么高尚，在真正的危险面前，我也一样懦弱；我也一样会选择保护自己；我也一样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忽视别人。我其实和拉斐尔先生有什么区别呢？我又有什么资格批评他？
　　哦，不，还是有一点区别，自以为是的清高。
　　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清楚我的懦弱会给他带来什么，我很清楚。
　　车子驶的很快，似乎一眨眼就到了警察署。在门口遇到了那天在报社遇到的奇怪的男人——宋泽。周围的人都对他格外尊敬，他淡淡的点头，眼神中却似乎有些不耐烦。
　　身边的那个为首的警官赔笑着上前问好，他看过了匆匆扫了我一眼，随口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看了看我，客气的回道：“宋少爷，这位小姐刚才被警局里跑出来的人抢了东西，这不来警局做个笔录协助工作”说着环顾了下四周，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这个犯人上头交代了要挖出点东西，一下子跑了，不放心啊”
　　宋泽沉默了下，皱了皱眉开口说道：“她没问题，我跟她认识”
　　那男人一愣，随即又换上笑容：“哦，既然这样，是宋少爷您的朋友，那肯定没问题”接着又看向我，“秦小姐，多有冒犯，请您包涵”
　　宋泽没有等到他把话说完就转身离开。我向男人点点头示意我并没有在意接着也道别离开。
　　我望着宋泽离开的背影，不禁想起那篇胡诌的桃色新闻。
　　天还是那么清朗，空中飘着稀稀两两几朵云，眼光明媚得好像要刺破你的内心，所有的悲伤在一刹那间喷涌，压得人难以呼吸。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抬头望了望天空，随手将手插进外套的口袋，却传来一股陌生的冰凉的触感，似乎是个怀表。
　　但，这并不是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