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9、抱养 中

　　小张氏见凌福山半天不说话，就看着凌双发呆，忙推了他一把，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真把双儿给大姐？”
　　凌福山回过神来：“瞎说，我也舍不得，看咱们双儿养的多好。”可想起丁氏说的话，又为难：“爹娘那……”
　　父母之命，搁以往凌福山想也不想就听了。
　　小张氏紧抓着凌福山的手：“你可得抗住了，双儿好容易养这么大，你要把她送走，这是在剜我的心？自双儿出生，他们有谁帮着抱过一次？你出去干活不在家，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到现在，有时候实在忙，把芸儿托付给娘带看着，也是闲言闲语不断。如今凭什么一张口就要把双儿送给大姐？芸儿出事，大姐把双儿带回去照看了一天一夜，我一直放心里，还想着要好好谢她。我当她是好心啊，感情是要来抢我女儿！”
　　张氏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凌芸爬到凌福山身边，怯怯地拉拉他的手，哀求道：“爹，你别把妹妹送给大姑。”
　　凌芸算是看出来了，上辈子凌福山只知道她落水，至于怎么落水的并不了解，还只当是像大张氏他们说的那样，是凌芸贪玩不小心掉下去的，更不会看到凌长和跟丁氏看似中正，实际偏颇的行事。而凌福山又一向孝顺凌长和跟丁氏，虽然分家了，可但凡有好吃好喝的还是先紧着他们，凌长和说的话凌福山鲜少有反驳的，所以在当时面对那样一个提议，再想想家里的实际情况，没犹豫就同意了。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事在周围司空见惯，很多穷人家的孩子生多了，养不起，就会把孩子送人，当然，送走的都是女孩；还有的孩子刚生下，因不是儿子，就被家人给丢弃了，上辈子凌芸的三妹就是刚出生就被送走；而这些其实都还算好的，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有那心狠的，一看生下的是女孩，直接扔马桶里给溺死了。
　　所以凌双被送给凌兰养，在当时很多人眼里，不仅仅是丁氏他们，都觉得是件很划算的事。
　　而如今凌双在凌福山心底已经扎了根，凌福山不会再觉得把凌双送给凌兰养是个好主意。
　　见凌芸还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凌福山说道：“放心吧，妹妹还是咱家的！”
　　小张氏听了心下一松，破涕而笑。
　　可是凌芸却笑不出来，不是她不相信凌福山，而是不相信丁氏他们会很容易放弃。丁氏今天能开口提出这事，肯定是已经在凌兰面前应了这事的。凌福山现在是说的很笃定，可是当丁氏跟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有人都争相来相劝，凌芸不知道凌福山还能不能撑得住？
　　第二日一早，凌福山早饭都没吃就去找丁氏他们，说了他跟小张氏的决定，丁氏还想说什么，被凌长和拦住了。
　　等凌福山走了，丁氏才不满的问凌长和：“你拦我干什么。”这事凌长和也是赞同的，不然她也不敢应下。
　　凌长和敲敲桌子：“你就没看出来？这事不在老三，关键是老三媳妇。”
　　凌长和不是个心肠歹毒的人，在十里八村的名声也不错，就是儿子多，家里穷了些，所以几个媳妇娶的参差不齐。为着一家的和睦，凌长和做主分家，但是在他心里还是觉得他是一家之主的，把凌双给凌兰这事虽然他没开口，可凌福山肯定知道他是同意的，毕竟不论从哪方面讲都不是件坏事。
　　对于凌福山回绝这事凌长和心里有些不满，可不满归不满，到底是隔了一辈儿的孙女，他也不能强压着儿子儿媳妇同意，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
　　就打算让凌福江跑一趟，给凌兰捎个话，把这个事说一下。
　　丁氏拦着没让凌福江去，她已经在凌兰面前满口应下此事，现在说事情办不成，她面子里子都下不来，就跟凌长和说道：“昨天跟老三说这事，他并没有没一口回绝，想来心下也是愿意的，你也说了关键还在老三媳妇，我抽个空找她谈谈，她大姐家田地多，亏待不了双丫头，这当娘的舍不得女儿很正常，等我跟她分说分说，她一想通，转过弯来就知道这事对双丫头对她都好。”
　　如凌芸所料，丁氏开始不停的对小张氏游说。有事没事就过来，说凌兰多喜欢凌双，肯定拿凌双当亲生闺女疼；又说凌兰家有多少地，将来凌双长大了嫁妆少不了；最后说两家靠的近，凌双就是送过去也跟长在小张氏跟前没什么分别。
　　不论丁氏说什么，小张氏都沉默着没松口。
　　丁氏走了，王氏来了，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好言相劝。
　　王氏走了，然后大张氏又来了，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然后是杨氏……最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是别人家的事跟他们没半点关系，却偏偏喜欢掺和进去，用自己的看法来替别人做决定。
　　好多人觉得小张氏不孝，不听凌长和跟丁氏的安排，更不能理解丁氏他们的良苦用心，一点都不知好歹，都觉得自己有义务说醒小张氏，让她做正确的决定，便都争相来相劝。
　　一时间凌芸家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从怎么孝顺父母说到怎么才能给子女最好的生活，从东家孩子太多穷的揭不开锅说到西家的孩子给了谁家，现在过得比亲生兄弟都好。
　　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来了，总之一句话：“赶紧答应吧，这样的好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不答应更是不孝。”
　　冯氏也来了，不过她是劝小张氏把孩子留下的好，她说：“千好万好都不如亲娘好！”
　　可是冯氏的话就像是溅到河里的一滴水，翻不起一点水花就被淹没了。
　　一天天过去，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每天凌福山跟小张氏都沉着连干活，好容易干完活了面临的又是一番轰炸。
　　时间越过凌芸的心也绷的就越紧，她知道小张氏快撑不住了。
　　小张氏这个人各方面都好，人情，事理，家事，农事，样样拿得出手，可是有个致命的弱点，耳根子软。这里的耳根子软不是指小张氏是个烂好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很容易被别人说服改变主意，或者也可以说她没主见，当她决定的事没有人反对的时候，她可以很好的做下去，一旦有人提出异议，那么她就很容易会听从别人的意见。
　　诚然，小张氏是个好母亲，在儿女问题上，涉及他们的生命安全，她会像一个护崽的母猫一样挡在子女前面，可是如果不涉及生死，她就没那么坚定。就像上辈子的凌芸，村里人逼凌芸死的时候她寸步不让，可是当给出另一条路，让凌芸出嫁的时候，她没怎么坚持就同意了，或许她是觉得就算凌芸嫁给个老头，至少还是活着的。
　　而如今有这么多人过来轮番相劝，拿不孝说事，小张氏能坚持到现在没松口已经比上辈子强很多。
　　果然，这天凌芸醒来没有看到小张氏，也没有看到凌双，心一下子凉了。凌芸不敢相信，她看得这么紧，还是没看住。
　　凌芸疯了一样在屋前屋后找妹妹，找不到，又去村里一家家找过去，都没有。
　　找不到凌双，凌芸朝着去凌兰家的路上跑去，没跑几步，就看到凌福山跟小张氏迎面走过来，凌芸扑到小张氏身上：“妹妹呢？妹妹呢？”
　　小张氏湿了眼睛，凌芸有多在乎这个妹妹，她都看在眼里，就是怕凌芸会闹，才趁天不亮凌芸还熟睡的时候把凌双送走。
　　“妹妹呢？”凌芸狠狠盯着凌福山跟小张氏，声音都变了调。
　　凌福山转过头去不说话，凌芸看向小张氏，小张氏默默擦眼泪。
　　听到凌芸叫喊声，早起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小张氏蹲下身子，跟不依不饶的凌芸说：“妹妹去过好日子了。”
　　一听小张氏这么说，凌芸冲着凌兰家就跑，直到刚刚，就算明知结果凌芸都还抱着一丝奢望。
　　“芸儿！”小张氏一个没拦住，被凌芸窜了出去。
　　可凌芸太小，一双短腿能跑多快？没几步就被凌福山拦腰提了起来往家里走去。
　　凌芸死命挣扎，又是拳打脚踢，又是哭闹，可是凌福山的手臂牢牢箍在她的腰上，不能动弹分毫。凌芸看着去往凌兰家的路在自己身后变长变远，心里冰凉凉的一片，她好像又陷进那个梦里：四岁的凌双在水里无助求生，她就站在岸边什么也抓不住。凌芸觉得好累，好累，她已经抓不动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努力，那么用力，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我救不了你，一直都救不了你，那么，我跟着你一起走吧。
　　凌芸看见梦里的自己喃喃说着，一头栽进了水里，沉了下去，然后被黑暗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