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6、凌明峰

　　凌福山跟小张氏更忙了，每天早晨他们什么时候醒的，夜里什么时候睡的，凌芸根本不知道，往往凌芸还没醒，他们就已经下田了，晚上凌芸睡着了，他们还在田里忙着。
　　白天的时候，凌双要是在睡觉，凌芸就坐在家门口看着远处田里的人们忙碌，凌双醒着的时候，她就把草席铺在堂屋中间的空地上，带着凌双做上面玩耍，教她说话。凌明峰来的时候，凌芸正拉着凌双一遍遍让她喊“姐姐”。
　　“芸丫头，我有蚂蚱，你要不要。”大张氏向来都是叫凌芸“芸丫头”，连带的凌明峰也有样学样。
　　凌芸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就转过来继续逗凌双，不太想理他。听说他之前一直被大张氏关在家里，应该是田里忙起来才给送到丁氏那。虽然丁氏不用下地忙活，可是家里一摊子事都是她做，想是忙着没看好，才让他给跑了过来。
　　凌明峰见凌芸不理他，登登登几步跑了进来，把手伸到凌芸面前，上面有只绿色的小蚂蚱，已经半死不活，没什么力气。
　　对农民来说，秋收是活下去的希望，而对于村里的小孩来说，秋收是一场欢乐的盛宴。
　　割下稻子的田里，他们总能找到很多蹦蹦跳跳的蚂蚱，追着上去一扑，很容易就能逮到一只，几个小孩聚到一起，比比谁抓的多，谁抓的大。
　　家里打稻场上堆的高高的还没打下穗的稻子，可以从底下掏个洞，里面掏深些，宽一些，铺上一个草席，就是小孩子的秘密基地，在里面钻进钻出就很开心，晚上还可以偷偷过来，在里面过夜，被父母发现挨骂时还可以振振有词：是帮家里看稻子来着。
　　碾过的稻场是一个扁扁的大圆，像个巨大的饼，小孩子总喜欢在上面打滚，不用担心会脏了衣服，回去挨父母的骂，滚再多遍，身上也只有稻草的清香，有那胆大的，追在碾子后面，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站到碾子上跟着碾子走，等到大人发现了再一哄而散。
　　而到了晚上，玩到再晚回家父母也没空念叨，更不会催着去睡觉。
　　这样的欢乐凌芸上辈子都经历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看好妹妹。
　　见凌芸不理会，凌明峰将蚂蚱往凌芸跟前又送了送，还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凌芸。
　　“我不要，你自己玩去。”
　　“我还有很多，你跟我一起玩。”凌明峰看看还不会走路说话的凌双：“小娃娃有什么好玩的？我跟你说大哥用稻草堆了个大房子，里面可大可大了，我带你去看。”
　　“我不去，我要看妹妹。”
　　“你就要跟我去！就要跟我去！”凌明峰见凌芸不肯跟自己走，小脾气上来了，伸手就把坐着的凌双给推倒。
　　“哇~呜~”凌双玩的正开心，冷不丁的被推倒，吓着了，哇哇大哭起来。
　　凌芸吓了一跳，连忙爬过去把她扶坐起来，看看跌到地上的半边身子没什么伤口，爬起来冲着凌明峰猛地一推。凌明峰没料到凌芸推他，以往凌芸可是只有被他欺负的份，直被凌芸推的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呜呜~”凌明峰也哭了起来，边哭边爬起来往外跑：“我告诉奶奶你打我。”
　　凌芸也不去管他，给凌双擦了擦小脸，扮着鬼脸逗她，又用手捂着脸，跟她玩躲猫猫。凌双是个脾气很好的孩子，几下就被逗笑。
　　对于凌明峰，凌芸说不上讨厌，但是不喜欢，上辈子很多人都说凌芸乖巧脾气好，可是跟凌双天生的好脾气不同，凌芸的好脾气都是忍出来的。
　　因为年岁相当，会跑会动以后又经常一起由奶奶丁氏给看着，凌明峰、凌芸还有小桃几个都是玩在一起的，有时候两人起了争执，不论谁的问题，那都是凌芸的问题，凌明峰自己跌倒也好，抢了凌芸的东西被凌芸打了也好，都是凌芸的错。完了还是得回去继续陪他玩，时间久了，凌芸心里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认知：凌明峰的东西自己不能碰，但是自己的东西凌明峰却可以抢，被他打可以，自己却不能打他，被欺负了还是得陪着他玩。
　　虽然长大以后的凌明峰有了点当哥哥的样子，除了嗓门大点，说话也不像大张氏那么让人讨厌，可是凌芸还是看到他就想躲。
　　丁氏刚把晚上要吃的菜洗好，就看到二孙子哭着回来，连忙把菜放下，湿手在身上擦擦。
　　“奶奶的乖孙子，哭啥啊？”将凌明峰拉着上上下下看了，没看到有伤口。
　　“芸丫头不跟我玩，还推我。”凌明峰在丁氏怀里扭着身子告状。
　　“芸儿要看妹妹，不跟你玩你就在奶奶这跟小桃玩。”丁氏安抚着孙子：“她推你，奶奶待会帮你去打她，啊。”
　　“我不！”五岁的凌明峰才不管其他，他高兴了最重要，“小桃不说话，一点不好玩，我就要跟芸丫头玩！”
　　“那你自己去找她玩。”丁氏拿凌明峰也没办法。
　　“你送我去，”凌明峰拽着丁氏的衣服，“不然她还会赶我出来。”
　　凌芸见到丁氏带着凌明峰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同样的事情上辈子发生过太多次。
　　“奶奶。”凌芸叫了声。
　　“哎。”丁氏把凌明峰推送到凌芸身边，“你二哥想跟你玩，你带他玩，啊。”
　　“娘让我看着妹妹，不能出去玩。”
　　“就在你家玩。”丁氏说道：“看着你妹妹，也帮奶奶看着你二哥。”
　　看着凌明峰？！
　　是的，上辈子凌芸就是这样一个角色，明明她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应该被照看，可是她却得去照看着一个比自己还大两个月的孩子。
　　丁氏说不能让凌明峰乱跑，她就要时时跟在凌明峰身边，不让他乱跑，如果凌明峰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玩了，他们会说“怎么能带你二哥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凌明峰跌了，摔了，他们就会说：“芸丫头，你二哥摔了你就站旁边看着!”
　　就因为自己是个女儿，所以就一定要对凌明峰处处忍让？要给他做牛做马照顾他？
　　现在的凌芸不会再无休止的忍下去：“奶奶，刚刚二哥过来就把妹妹给推到地上。”
　　丁氏一听，看看凌明峰心虚的样子，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凌芸，高高举起手掌，在凌明峰身上轻轻的拍了下：“我说芸丫头无缘无故怎么推你，你好好的推她妹妹干嘛，不许再推了啊”说完又哄凌芸：“奶奶帮你打过你二哥了，他不会推了”又问凌明峰“你快说，是不是不推了？”
　　凌明峰点了点小脑袋。
　　丁氏笑起来：“你看你二哥都说了，你就跟他玩，啊”
　　“奶奶”凌芸认真的看着丁氏：“上次二哥也是在我家玩，自己被小板凳绊倒了，手上磕破了皮，二伯母站我家门口骂了半天。奶奶也没问是不是我打的，还打了我两巴掌，我可不敢跟二哥玩，不然又要挨打。”
　　丁氏有点尴尬：“你这孩子，多久的事还记着。”
　　“奶奶~”凌明峰一听凌芸还是不跟他玩扒着丁氏又嚎上了。
　　“呦，大老远就听见声音了，是哪个哭的这么伤心啊？”突然旁边传来一句笑语，又叫了声“奶奶”
　　凌芸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穿着麻衣的少女走了进来，胸前拖着两条大麻花辫子，是大堂姐凌妍。
　　“大姐姐。”凌芸看见叫了声，凌妍笑着应了声然后看向凌明峰。
　　凌明峰把脸躲在丁氏衣服里不说话，对凌妍这个大姐他还是有点犯怵的。
　　“我看看，是不是哭成花猫了？”凌妍蹲到凌明峰面前，把他小脸给扳过来，“看到我也不喊，皮痒痒了是吧？”
　　“大姐姐。”凌明峰很小声的叫了下。
　　“你没去地里？”丁氏问凌妍。
　　“去的，回来喝口水，听到声音过来看看。”凌妍笑笑站起来对丁氏说道：“奶奶，我看你还是把他带走吧，他就是个招猫逗狗闲不住的，在这就玩不好，万一又碰着哪儿了，二婶还不知道怎么心疼，这会儿又个个都忙着。”
　　凌妍是丁氏一手带大的，还没分家的时候一直是跟着丁氏睡觉的，虽然现在丁氏他们跟着凌福江过，不再住一起，可是凌妍到底是头一个孙女，又疼了那么些年，她的话丁氏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见凌明峰“哼哼唧唧”的死赖着不肯走，凌妍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两个毛桃，递给凌明峰一个：“哪，大姐姐给你桃子吃，你跟奶奶去玩好不好。”
　　凌明峰看到桃子就移不开眼，也不想着跟凌芸完了，盯着桃子点了点头。
　　凌妍又把另一个递给丁氏：“这个给小桃。”
　　把凌明峰打发走了，凌妍才有功夫跟凌芸说话，开口就是一句质问：“芸儿，你现在都不去找大姐姐玩了啊？”
　　凌芸才不会被她吓到：“是大姐姐忙，我天天坐家门口都看不到你人。”
　　“啊呀，倒是大姐姐的不是了。”凌妍笑着一伸手，又变出两颗桃子，“拿着。”
　　凌芸没有接，上下看着凌妍，想知道她都把桃子藏哪儿的。
　　凌妍神秘的笑着就是不说，又交代：“你悄悄的吃，可别给峰儿知道你有两个，桃子我已经洗过了。”
　　凌芸接过桃子：“谢大姐姐！”又问：“妹妹能吃吗？”
　　“不能，小心呛到。”
　　“那我咬碎了呢。”凌芸再问。
　　凌妍想了想，“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见凌芸看着她开心的笑起来，凌妍也忍不住笑了：“人小鬼大！大姐姐去忙了，等忙完了你来玩啊。”
　　凌芸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