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39、婚事 凌芸没说话

　　凌芸没说话，刚刚静下的心又浮躁起来，手无意识的扯着身前垂着的辫子。
　　十五岁那年，回来过年，就被小张氏告知已经给她说定了一门亲事，凌芸当时简直无法置信，她的婚事，他们连告诉都没告诉她一声就给定下了？她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看出凌芸脸色不对，小张氏解释说：“男方家是白桥镇的，今年十七岁，家里有个布庄，他父母看中你一手好绣活，给的彩礼也厚实，娘就想着，只要你有手艺在，他家就不会薄待你。”
　　凌芸觉得这个理由很牵强：“娘，白桥镇虽然离我们这不算远，可也不近，他们是怎么知道女儿的？难倒白桥镇就没有绣工好的女儿家？”
　　“绣工好的女儿家当然也有，可是像你去了宁城拜师学艺的却没有！再说了，是你姨婆亲自保的媒，若不是知根知底的，娘怎么敢替你应了？你跟着师傅在宁城，常年不在家，总不能因为不在家就把婚事给耽搁了。”
　　凌芸还在挣扎：“娘，来年我才十五岁，这时候谈婚事是不是早了些？而且师傅教的东西我还没有全部学会，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我吧？”
　　“不早了，婚事定下，过个两年十七八岁成亲正好！男方那也知道你的情况，说这两三年都不着急。”看出凌芸不愿意，小张氏又下一剂狠药：“退婚的事，你想都不要想！你就是不为自己，也考虑考虑你两个妹妹，你要是退了婚，找不到好人家不说，就是她们也会被你带累的说不上好人家。”完了又好言相劝：“男方家条件真的不差了，据说人长的也周正，再没什么好挑剔的。”
　　回到宁城，这事必然是要禀告师傅傅瑶的，傅瑶知道了很生气，本来对凌芸，她心里是有安排的，只是想着凌芸还小，希望她心思都放在刺绣上面，才没有说明白，如今所有盘算全部白搭。婚事已成定局，她也不好让小张氏把凌芸的婚事给退了，这事凌芸只能认下了。
　　可是认了并不代表愿意嫁过去，借着学艺的借口，男方来人谈成婚的日子，被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定下，如今回来，凌芸就知道必然是避无可避。
　　见凌芸一脸不开心，凌双小心翼翼的开口：“姐，你不喜欢未来的姐夫吗？”
　　凌芸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好笑：“见都没见过，又哪来的喜欢不喜欢？”
　　“那以前常来找你的李长生呢？他好像喜欢你的，还总说要娶你呢。”
　　听到李长生的名字，凌芸就忍不住皱眉：“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李长生绝不可能！”
　　这话凌芸说的斩钉截铁，李长生这个人，说的好听点是懦弱无能，说的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
　　那时候，凌芸还没去宁城，他有事没事就过来在凌芸周围晃悠，还跟村子里的孩子说他将来要娶凌芸，简直有病！
　　因为这个凌芸经常被村子里的人拿来取笑不说，背地里传出的话也难听。后来这些话大概传到了大河北村，被他娘给知道了，拎着耳朵一路骂回家，言语里不干不净，指桑骂槐，倒像是凌芸勾搭的李长生一样。
　　大概是被他娘给管制住了，直到凌芸去宁城之前，再没见过李长生！
　　如果这就是李长生口里的喜欢，也太敷衍了些，每次有人提到李长生，凌芸心里就一阵腻歪，只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才好，这样的心情绝对跟喜欢打不上边。
　　“那，长安哥哥呢？”凌双又问。
　　长安哥哥？
　　凌芸愣住了，心里一阵恍惚，听到这四个字都觉得有些陌生，好多年没人提起了，心下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小时候他在咱们家住了好些日子，不怎么说话，对你却挺好，你自己不也说了你刚开始会写的字还是他教的。”
　　“那你倒是先说说，喜欢是什么样一种感觉？”凌芸反问。
　　凌双托着下巴凝神细想了一会儿，再看向凌芸的时候眼里的神采是凌芸没有见过的，就听她认真说道：“喜欢，就是想到他的时候，心里满满的，总想着跟他在一处，就是不说话，看着他都是开心的，若是他不开心，那自己也会跟着不开心，如果能让他开心，怎么都愿意！”
　　凌芸笑了：“那我大概也是不喜欢的吧，对长安大哥，我有很多的感激，他救过我的命，帮我把你带回家，我欠他良多，却无从归还。而且他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平安，我纵使想报答他也无从着手。你还记得咱家院子里那两棵桃树吗？是他走的时候栽下的，后来也枯了枝不再发芽开花，那年回去院子里就平了，三妹说被爹给砍了烧火，连他跟咱们最后一点有关系的东西都没有了，如今你说到他，我才发现，我连他的样子都忘记了，平时忙起来连想到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又怎么会有喜欢呢。何况，当年我不过五六岁，对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便是长安大哥，恐怕也生不出你口里所说的喜欢。”
　　凌双没再开口，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喜欢的心情有多美好，所以才希望最疼自己的姐姐，也能体会这样美好的心情，而不是懵懵懂懂的把自己嫁了。
　　可是凌芸的话，说的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幸运，能碰上自己喜欢的人，更多的都是家里怎么安排，就怎么嫁。
　　两人的谈话刚结束没多久，马车就在家里的院门外停了下来，凌芸、凌双两人还没下来，就听到三妹凌娟欢喜的叫声远远传来：“大姐，二姐，是你们回来了吗？”
　　凌芸下了马车，刚站稳，凌娟就扑了过来：“大姐，真是你们，二姐呢？”
　　凌芸一指从车上下来的凌双：“不就在这儿。”
　　“二姐！”叫了一声，凌娟又回过头来问：“大姐，你们这次在家待几天？”
　　凌芸拉着她的手：“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真的？”凌娟欢喜的双眼越发明亮：“太好了！”
　　那边驾车的车夫已经帮着凌双把车上的东西都拿了下来，送到东三间的堂屋先放着，凌芸付了车钱，又谢过人家，才牵着凌娟往院子里走去。
　　“哗！”
　　一盆水忽然从凌长和跟丁氏以前住的屋子那泼了出来，凌芸反应的快，拉着凌娟险险停了下来，一手还拦着后面的凌双，水落到地上，湿了一片，那水印离凌芸脚前面不到一尺，若不是刚刚停的快，只怕三人这会儿都成了落汤鸡。
　　刚到家，还没进门，就遇见这样的欢迎方式，凌芸的心情绝不算好，虽然近几年在家的时候不多，可以小张氏对几个孩子的管教，绝不会做出在自家院子里泼水的事情来。而凌长和跟丁氏屋子，一直也没住人，如今却有了人，还不是自家人！
　　沉着脸，凌芸看向那间屋子门口，只见一个柔柔弱弱，满脸哀怜的妇人，手足无措的捧着个木盆站在门口，见凌芸看过来，跨着小碎步走了出来，连连欠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院子里有人。”
　　这个女人凌芸往日没见过，而且这副样子，凌芸见了就忍不住皱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凌娟，就见她脸上刚刚姐妹相见的欢喜已经没有了，看着妇人的眼神说不出的气愤跟鄙视。
　　凌芸知道这里面必然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没弄清楚前就发作，那就太蠢了，因此一派平和的问道：“你是谁？怎什么在我家？还有，这院子不是泼水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一个不留神，就泼的一身湿，再说地都湿了，还怎么走路？”
　　“我，我是……我知道了，以后再不在院子里洒水了！”妇人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自己的身份，好像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一样。
　　可凌芸心里却有了三分底，也不跟她多理论，扯了一下还在怒视妇人的凌娟，往老屋子走去，边走变问：“娘呢？怎么没看见？爹不再家吗？还有大弟跟二弟呢？”
　　凌娟收回眼神，撅着小嘴说道：“娘病了，在屋子里躺着，爹一早说去田里看看，大哥跟二弟跟着一起去玩了。”
　　“娘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找大夫看了没有？”
　　“没找大夫，娘不让，说躺着歇歇就好。”
　　说话间三人就进到屋里，这些年，凌福山跟小张氏还是住在原来的屋子，十几年，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住在里面的小张氏，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曾今的青春美好，头上开始有了白发，脸上也皱纹平添。
　　“娘！”
　　“娘！”
　　小张氏躺在床上，神色黯然，看到两个多日不见两个女儿，眼圈就是一红，强笑着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想娘了，就回来了。”凌双笑着在床边坐下。
　　小张氏顿时被逗笑了，伸手在凌双手臂上一拍：“你就哄着娘开心吧！”
　　凌双笑笑：“娘开心就好！”
　　刚刚进屋，小张氏什么样子，凌芸看的清楚，与其说是病了，不如说是生气加伤心，难怪不让找大夫。
　　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不会让人开心，可凌芸还是问了出来：“娘，院子里的女人是怎么回事？我看她住在爷爷奶奶以前屋子，问她是谁也支支吾吾说不清。”
　　小张氏刚刚撑起的笑顿时碎了开来，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已经止不住的掉下来，只能转过头去不说话。
　　一旁的凌娟憋不住，气愤的说道：“她当然说不清楚，她这是想给我们当小娘呢！”说着对着窗外骂了一句：“真不要脸！”
　　凌芸拍了凌娟一下：“女孩子要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这样太难看，像什么样？”
　　凌娟着急：“大姐，你还有空管我有没有女孩子的样子，我们家都快被人给抢了！”
　　凌芸问她：“爹怎么说？说了要娶她？”
　　凌娟不情不愿的说道：“爹倒没说要娶她，可是，”说着又叫了起来：“人还不是爹带回来的！又不赶她走！村里人都说我们要有小娘了。”说着眼眶也红了，满心都是委屈。
　　凌芸心里松了口气，既然凌福山没有开口说要娶她，说明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下跟小张氏说道：“娘，这事等爹回来，问清楚爹到底怎么打算的，你先歇着，别想太多，我跟双儿去把东西收拾规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