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3、凌双

　　“娘！娘！”小张氏不知道去了哪儿，凌芸把屋前屋后找遍了都没找着。
　　正当凌芸准备去相熟的人家看看，就见小张氏抱着凌双从村子西边走来。
　　凌芸溺水的那会儿，凌福山在外面做工不在家，小张氏既要照顾身体虚弱的凌芸，又要照顾尚在襁褓的凌双，很是吃力。几个妯娌没人愿意帮忙，小张氏娘家离得远不说，也腾不开手把凌双送过去，就想把孩子送到丁氏那，让白天给带照看着，可杨氏偏说自己孩子要照顾不许丁氏帮忙，恰好凌兰过来看望两老，就说帮着照看两天，说是两天，其实也不过是一天一夜的功夫。正是那一天一夜，才让凌兰起了心思，否则，便是王氏撺掇的丁氏心动，凌兰不要这孩子也成不了事。
　　凌芸只觉得心里一阵乱跳，一溜小跑着过去，扒着小张氏的手臂：“娘，给我看看妹妹。”
　　外面风大，小张氏没理会凌芸，到家了才解开襁褓。凌双现在八个月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小张氏奶水足就一直没给断奶，长得白白胖胖的。凌芸贪婪的看着那张小脸，上辈子到最后，她几乎都忘记妹妹的样子了。
　　小张氏看着凌芸那样子好笑：“天天看还看不够你的。”
　　凌芸认真点头：“妹妹最漂亮了，怎么都看不够。”
　　见女儿一夜过来恢复了正常，不再一味哭闹，能跑能跳了，张氏也是心下松了口气，笑着问她：“饿不饿？”
　　凌芸点点头：“饿！”
　　“等会，娘今天给你擀面吃！”说着卷起袖子。
　　凌芸见小张氏忙活开来，有心帮忙，可是想想自己现在的小身板，还是算了，就对小张氏说道：“娘，你忙，我帮你看妹妹。”
　　“好！”小张氏一边和面一边分神看着一双女儿，心里很是满足，大女儿乖巧懂事，小女儿漂亮可人，小张氏自信村里没几家的姑娘比得上。只是，想到大张氏说的话，还有公婆昨天的态度，手下忍不住又下了几分力。
　　不一会儿，小张氏就下好了面，两小碗，撒上细碎的葱花，一碗给凌芸，上面还卧了个鸡蛋，另一碗面条少了许多，也没有鸡蛋，是给凌双解馋的。
　　凌芸用筷子将鸡蛋一夹两半，把大的那半拨到妹妹碗里：“给妹妹吃！”
　　小张氏心下宽慰，摸了摸凌芸的小脑袋，压下心头的思绪，给小女儿喂面条。现在的凌双除了睡就是吃，看到吃的就像嗷嗷待哺的雏鸟，早张着小嘴，伸长了脖子“啊……啊……”的直叫。
　　凌芸看的可乐呵，也用筷子卷了面条喂她，凌双来者不拒，不论谁喂的都“啊呜”一口吞下去，吃的贼香。凌芸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满满的：这样鲜活的妹妹真好！
　　上辈子到最后，凌双的面容在凌芸脑海里早已模糊。只记得去往凌兰家的那条路她走了一遍又一遍，牵着凌双的手把她领回家，然后玩个半天又被凌兰接走。
　　接凌双回到村子里面，总有人喜欢打趣凌双：“双丫头，去哪儿玩呢？”
　　“去好芸儿家。”小小的凌双回答的认真。
　　又有问：“好芸儿谁家的？”
　　“我家的。”稚嫩的语气里满满的骄傲。
　　“你都不喊姐姐啊？”
　　凌双把自己的小胸脯一挺，一双小短手一张：“我都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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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小孩子很敏感，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最能感受到，所以，在小小的凌双心里凌芸肯定是个对她很好很好的姐姐。
　　可是凌芸却不是个负责的姐姐。
　　因为经常去接凌双回来，凌兰家离得又近，那条路凌芸已经走了很多遍，小张氏才放心凌芸一个人去。
　　凌双出事那天的早晨凌芸还对小张氏说要去接凌双回来玩，可是做好家务，有村里的小姐妹来找凌芸，凌芸玩笑着便忘记了说过的话跟要做的事。
　　村里人捎来消息，说凌双出事了。小张氏两腿发软，跌跌撞撞的赶了过去，凌芸远远缀在小张氏的后面，还不能明白村里人捎来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只是小张氏的样子让她惶恐不安。
　　曾经觉得很短的一条路，那天却变得很长，感觉怎么也走不到头。只撑着走了一半小张氏便无力走下去，还是凌兰村里的妇人看到，一路搀扶着过去的。
　　转过村口的路，还没到凌兰家，就看到池塘边好多人围在一起，里面传来凌兰痛哭的声音。
　　“我的双儿啊！”小张氏一把推开围着的人群，哭着扑了进去。
　　等凌芸挤到里面时，小张氏正捶胸捣地，哭的撕心裂肺，摊在一边的凌兰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而她们的前方，凌双躺在一张破席子上，一动也不动。
　　那天的事情凌芸后来一直记得不怎么清楚，好像只有哭声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也回荡在她的心底。
　　哪些人来了，哪些人走了，哪些人哭了，哪些人把小张氏拉开，凌芸都不知道。
　　后来堂姐凌妍说芸儿你也哭的。
　　是吗？有吗？
　　凌芸是真的记不得了，除了哭声只有那个小小的人儿留在记忆里。唯一深刻的大概是小张氏抓着凌芸问的一句话：“你不是说去接妹妹的，你怎么就没去了？”
　　再不会有人喊自己“好芸儿”！凌芸的心从麻木中一点点被痛苦和内疚沾满，可是她却哭不出来。
　　时移世易，很多年过去，凌双小小的坟头早已长满野草，看不出痕迹，很多人已经忘记这个小小的生命，便是小张氏最后也不再提起这个早夭的女儿，可凌芸却总也放不下，总是不停的问自己：“那天你怎么就没去呢？平时都去了的，为什么偏偏就是那天没去呢？如果去了……”。
　　如果去了，凌双是不是就能好好活着。
　　这样的念头在凌芸心里根深蒂固，多少个夜晚，凌芸都是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凌双伸着小手在水里苦苦挣扎，一直在喊“好芸儿！好芸儿……”，凌芸看着自己了冲过，伸出手，一次又一次，却什么也抓不住，水里的凌双挣扎渐小，被水淹没前，黑亮的眼直直看着凌芸的方向，似乎在问：“好芸儿，你怎么不救我？”
　　凌芸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的一切都只是自己放不下的执念，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去想、去问：凌双在找水喝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等着她的好芸儿会去接她？在水里绝望求生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盼着她的出现？
　　凌双是凌芸的结，致死无解。
　　“咚咚咚”
　　小张氏敲了敲桌子，看着突然间走神的凌芸有点无奈，刚刚还说这孩子好了，看来还没好彻底。
　　凌芸一惊，陡然回过神来，连忙低下脑袋，装作认真吃面的样子，不想小张氏看到她掉下的眼泪。
　　吃完面条，趁小张氏背着身子在洗刷锅碗，凌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跟小张氏说了声，跑到菜园里平复自己的心情。
　　好一会儿，确定脸上没有泪痕，才拽了个狗尾巴草回去逗凌双玩，一边问小张氏：“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爹了。”
　　“你爹让人带了话，明天晚上到家。”小张氏将洗过的碗筷放到碗橱里，用抹布将手擦干净，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凌芸身边，问凌芸：“你跟娘老实说，昨天真是你二哥推你下水的？”
　　凌芸一脸怕怕的点点头：“二哥不给我跟在奶奶身边，说奶奶只带孙子，不带孙女，娘，小桃也是女孩子，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小张氏听了心下一酸，揉揉凌芸的小脑袋：“别听你二哥瞎说，没那回事。”
　　“那，”凌芸歪了歪小脑袋：“昨天二哥有被打吗？”说着一脸的期待。
　　小张氏看着凌芸精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哥被打你高兴？”
　　“掉水里可疼可疼了，我想喊娘，可喊不了。”凌芸认真道。
　　小张氏慢慢敛去笑容，将凌芸揽到怀里：“放心，娘总会给你讨个说法。”
　　凌芸心下叹息，其实她是比较好奇昨天的后续发展，不过张氏肯定不会跟她说这事，她也不好直接问，看来只能等村里的三姑六婆闲聊的时候才能知道。
　　至于讨说法，凌芸更无奈了，小张氏大概也只能想想。虽然小张氏连生两个女儿，凌长和跟丁氏都没说什么，毕竟杨氏目前只得一个女儿，说不了杨氏，当然也不好意思单独说小张氏，何况小张氏又不是不能生养，谁能说她这辈子一定不会生儿子？
　　只是心里多少还是不高兴的吧，不然怎么会对大张氏平日的行为全当做看不见，又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的亲生孙女给养女家。
　　吃饱喝足的凌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张氏抱着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带上房门，又将大门从里面反锁，然后带着凌芸去收拾菜园子。
　　凌芸家的菜园子其实就在屋后，反锁了大门别人进不了屋子，若是凌双醒了哭闹她们也能听见，小张氏是被凌芸这回给吓着了，现在只恨不得两个孩子绑在自己身上，时时放在跟前，可是农家事多，平时凌双醒着她根本做不了事，只有趁她睡觉的时候能忙一点是一点。
　　再三交代了凌芸不要靠近菜园里的池子，小张氏才忙活起来，黄瓜茄子这些都已经下市，要把瓜架子拆了，地给翻一翻，晒上一个好太阳，再把晒过的土给细细的敲碎了，撒上肥料，才可以种上新的蔬菜。
　　凌芸现在虽然只有五岁，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让她学小孩子玩闹，她也实在学不来，至于去池子边玩耍，更不会了：小时候被凌明峰推到水里，凌双又是因水而死，凌芸对水有着深深的恐惧，哪怕是插秧的水田，里面的水不过是没过脚面，站在中间，那白晃晃的水面也能让凌芸头晕眼花站不住脚。虽然生命重新来过，可是恐惧还在，除非必要，凌芸是不会不主动靠近水边的。
　　找了一块长了草的菜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拔着小草。
　　小张氏只当她在玩耍，交代了句：“别上去踩了菜苗。”就没管她。
　　“呦，芸丫头都能帮你娘干活了。”冯氏自家地里的事忙完，惦记着凌芸就过来看看，见大门从里面锁了起来，知道小张氏肯定是趁着孩子睡觉的功夫忙菜园地的活，从凌芸家旁边的小巷子绕了过来，不想一进菜园子就看见凌芸在拔草，还拔了不少，都有一小堆了。
　　凌芸转头看见她，笑眯眯地叫了声：“婶婶。”
　　上辈子，村里只有冯氏向他们伸出过援手，每年农忙，家的田地忙完了就拉着她的丈夫章荣一起过来给小张氏帮忙，便是农闲时，但凡看到小张氏这里有体力活，就招呼着张荣帮着做了。冯氏明白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每次让章荣帮忙，她都必定跟着一起来，免得别人说小张氏的闲话。
　　对冯氏一家，凌芸是打从心底里感激的。
　　小张氏停下手上的活看了，笑道：“我当她在玩呢。”
　　冯氏一把将凌芸抱开：“好闺女，婶婶来，你玩就好。”
　　凌芸听话的站在旁边，随手扯了朵菜花，装作玩的样子，也不走远，冯氏来这里肯定不会立马走，正是了解昨天后续发展的好时机。
　　果然，冯氏几把将凌芸拔剩的草拔完，就去给张氏帮忙，两个人一边忙着一边说着自家的琐碎事，没几句就转到大张氏身上，然后话题就集中在凌芸昨天落水的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