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1、重生

　　“咳咳……”
　　凌芸觉得自己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直喘不上气，拼命想咳出来，可是一张口，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老半天才停下，不过吐过以后倒是舒服了很多，听见耳边似乎有很多人说话，凌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好了好了，三嫂，孩子没事了，你快看，孩子眼睛都睁开了。”冯氏一把抓过准备走的老大夫：“劳您再给孩子看看。”
　　小张氏原本无力的斜坐在床边，失了心神，连孩子吐的翻天覆地都没察觉，还是冯氏抓着她又说了一遍方回转过来，也顾不上刚给孩子把了脉的老大夫，擦了眼泪，俯身一看，果然，女儿半睁着眼看着自己，忙问道：“芸儿，听见娘说话的声音不？”
　　凌芸轻轻的点了点头，自己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能看到娘亲？还是说自己被人救了下来？
　　不行！
　　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死，凌芸挣扎着想爬起来，如果自己没死，岂不是还要嫁给那个混蛋？
　　小张氏看着女儿像是要起来，忙压住凌芸乱动的身子，又将弄乱的被子重新给凌芸盖好：“你身体还没好，起来做什么，你要什么跟娘说，娘给你拿。”
　　凌芸睁大眼仔细看着眼前的小张氏，是娘亲没错，可是又像是有哪里不对，娘亲似乎年轻了很多。
　　停下挣扎，凌芸四下打量她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父母住的房间，十几年来日日在这个房间进进出出，凌芸再不会认错，只是房间里很多东西她明明记得不是被卖了，就是被大伯母二伯母顺走了，现在怎么都还在？特别是半截橱上放着的一对胆瓶，凌芸清楚的记得是在她在八岁那年打扫房间时给打破了一只，而如今两只都好好的立在那儿。
　　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凌芸不太敢相信，抽出被子下的小手看了又看，白白嫩嫩，还有点肉肉的，只是似乎泡过水，有点皱，但是没有做过家务的痕迹，指尖也没有厚厚的茧子。
　　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小张氏：“娘，我今年几岁了？”
　　小张氏正忙着将凌芸的小手给塞回去，一听这话，整个心神都慌了：“芸儿，你怎么了，别吓娘，你今年五岁了，你不记得了？”
　　凌芸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就听门一个大嗓门幸灾乐祸道：“我说峰儿他三娘，你家芸儿不会是傻了吧？”
　　凌芸转头看向门边，就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丰硕，穿着绿色衣服的妇人倚在自家门边，说完这话又从身上掏出个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感叹道：“真是可怜见的。”
　　可真是唱作俱佳！
　　被子下凌芸的手慢慢握紧，这是她二伯母大张氏，因跟凌芸母亲同姓，遂村里人都称她大张氏，称凌芸母亲为小张氏，如今侄女生死垂危，她却在一旁说风凉话！
　　这样的场面凌芸一点都不陌生，五岁那年，她被堂兄凌明峰推到池塘里，醒来也是同样的场景，屋子里挤了好些人，有正在开药方的老大夫，有好心来给母亲帮忙的，也有像大张氏一样成心看热闹的，可那时候的凌芸又惊又怕，只是不停的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等凌芸身体好了，从惊吓中缓过来，一切已经盖棺定论，都说是凌芸自己贪玩掉水里的，至于凌芸说堂兄推她下水的话根本没人当真。可现在，不论是什么原因让她重新回到这一刻，除了哭，她还可以做更多，而哭，有时候用好了也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哪怕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可就算是梦里，自己不好受，又凭什么让他们好受？！
　　想到这里，凌芸一把扑进小张氏的怀里，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娘，娘，我怕。”
　　小张氏只觉得心都快碎了，将凌芸抱在怀里，哄道：“不怕啊，芸儿不怕，娘在，娘在！”哄着哄着眼前又出现女儿浑身水淋淋的躺在床上了无生息的样子，眼泪止不住的又掉了下来，倒是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最初提醒小张氏凌芸醒过来的妇人冯氏，一向与凌芸的母亲交好，对凌芸也很疼爱，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忍着泪意劝道：“三嫂，孩子醒了，这是好事，快别哭了，孩子身体还虚弱着，，可不经这样哭啊。”
　　张氏听了方才止住泪，又给凌芸擦了擦，扶着凌芸，让她躺好，可凌芸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就是不肯躺下，哭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的。直把张氏急的一脑门子汗，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张氏见了说道：“峰儿他三娘，你家芸儿别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她刚刚可都是过了气儿的。”边说着边站直了身子，还用帕子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看向凌芸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
　　屋子里一静，气氛立马变了，张氏又气又怒：“二嫂，孩子可喊你一声二伯母啊，你就这么糟蹋孩子？”
　　大张氏不乐意了，眼睛瞪得老大：“我糟蹋她什么了，又不是我推她下水的，谁知道她还是不是芸儿，别是哪来的孤魂野鬼？”
　　一旁的老大夫见凌芸二伯母越说越不像样，将开好的药方递给小张氏，说道：“孩子还小，掉到水里，受了惊，哭叫很正常，按着方子去抓药，吃个两副，缓缓也就好了。”老大夫开口了，大张氏也就不再说话，毕竟家里头疼脑热啥的还指着老大夫呢，可不敢得罪了。
　　小张氏忙接过药方，又不住的向老大夫道谢，二嫂一向说话不经脑子，这话传出去，芸儿以后还怎么活？看看屋子里的人，大部分是好的，真心想来帮忙的，可是也有那不着调的，就是老大夫今天这样说，只怕传出去的还不知道是些什么话，偏偏当家的不在，自己又不能把所有人嘴给堵住。
　　老大夫看了直摇头，凌芸这孩子自己也是看着出生的，是个乖巧的丫头，只可惜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二伯母，以后只怕日子有些难过，可自己能做的也有限，遂招呼着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吧，让孩子好好歇。”
　　那些来帮忙的见孩子已经醒了，也就准备各自回家，看热闹的嫌凌芸哭的人心烦，加上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打算去找其他消遣，大张氏见没人搭理她，屁股一扭，往屋外走去，冯氏走在了最后，走前还在劝张氏：“大夫说了没事，你也别太担心，以后多看着点，别让孩子一个人玩水。”
　　“呜呜……芸儿……玩水”凌芸还在哭，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冯氏一听停下脚步，问道：“芸儿刚刚在说什么？”
　　凌芸抬头看向母亲：“没……没有玩水，呜呜……二哥哥推我的！”
　　最后一句说的很清楚，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凌芸家屋子也不大，还没走出屋子的众人听的清清楚楚，顿时脚步一停，齐齐看向大张氏。
　　别人听到了，大张氏走在中间自然也听到了，立马炸了起来，回身一把推开挡着自己的人，站到床边，指着凌芸就骂：“死丫头！瞎说什么？自己贪玩掉水里，还敢赖你二哥？”
　　凌芸小身子往小张氏怀里缩了缩，哭声细细弱弱的，好像被吓着了。众人看向大张氏一脸的不赞同，再怎么着，凌芸这才刚醒，不说她是不是说的胡话，也犯不着跟个孩子叫骂。
　　小张氏搂着不停打颤的女儿，看向大张氏，毫不退让：“芸儿才五岁，她能说什么谎？峰儿把芸儿推下水，二嫂不承认不说，张口就糟蹋芸儿，这事二嫂总得给我个交代。”
　　大张氏双手一叉腰，拔高了嗓门：“交代？我还要你给我个交代，你家芸儿自己掉水里，赖到我家峰儿头上？她说是峰儿推的就是峰儿推的，有谁看见了？啊？有谁见了？”
　　“呜呜……小桃……小桃看见了。”凌芸抬头怯怯的看了眼大张氏，忙又躲进小张氏怀里。
　　大张氏一听，一阵风就冲了出去，一屋子的人看着大张氏冲出去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人叫道：“不好！要出事！小桃是凌老四家的。”
　　凌老四是凌芸的四叔，娶妻杨氏。这杨氏很是泼辣，跟大张氏向来不怎么对盘，两人吵嘴打架就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村里人都已经习惯了，哪天这两人要是不吵不闹那才稀奇。小桃正是凌老四跟杨氏的女儿，今年才四岁。大张氏现在冲出去很显然是去找小桃，可杨氏哪是好说话的人，只怕又是一幢事。
　　有那喜欢看人家热闹的，眼里满是兴奋，就等着大张氏跟杨氏再战一场，也好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有那不喜欢麻烦的，心里直叹不消停。不过不约而同的，大家都没有挪动脚步离开。
　　凌芸该说的话已经说了，后面的事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不论大张氏有没有找到小桃，反正凌芸落水事件里少不了她儿子林峰的事儿，若是找来了更好，以杨氏的性子只怕不出一天四里八乡的人都会知道，凌明峰小小年纪就把自己堂妹推到水里。
　　凌芸现在的身体毕竟只有五岁，掉到水里折腾一通，刚刚又哭了半天，早就吃不消，窝在小张氏怀里安心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