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洒脱人 大楚王 ...
-
大楚王室衰微,举国上下不过靠殊仪长公主一人震慑,加之新帝年幼,朝中不乏不轨之徒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是先帝驾崩以来,长公主一人坚持的颇有些吃力,即便她手段非常,才智过人,也不过仅仅能保下幼帝,维持朝纲不紊,至于收复失地,匡扶王室,她已力不能及。不得已,长公主才希望招纳贤才,比如墨玄,萧清涵此等有惊世才能之辈,为她兴复楚王室。
墨玄方至楚国,长公主便迫不及待的欲命墨玄为帝师,兼相位,统领百官,以丞相甘泽为首的文官和以大将军比旷为首的武将竭力反对,认为墨君虞虽盛名在外,但到底初出茅庐,官威未积,不宜身居高位,一番诤谏,历时三日,方令长公主收回懿旨,任墨君虞为御史中丞,正四品,参与议事。因长公主对墨玄的重视,朝野一时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墨君虞任大楚御史中丞一事传扬开去,天下哗然,任谁也没想到,驰名天下,惊才绝艳的檀山小凤雏竟会选择去扶持势微的楚王室,人人为墨君虞偏袒扼腕,有智囊之称,麒麟之才的墨君虞在大楚竟只任了小小四品的御史中丞,皆叹惋楚王室朝政昏聩,得贤才却不知重用。但有更多人猜测,墨君虞舍强主,择孤危,是为一证己身,留名青史。文人墨客一时奋笔疾书,赞墨君虞孤胆志高,为人所不能为。
墨玄初初上任,便将御史中丞一职的职务料理得当,无一错漏,甚的长公主赞誉。但丞相甘泽,大将军比旷权倾朝野,对墨玄才干颇为忌惮,于朝政上多有为难,都被墨玄一一化解。再有长公主护佑,两人一时不能奈墨玄如何。但这几位斗法,却真真是叫百官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一位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一位是大楚目前的统治者,一位是交游广阔,才名震于天下的智囊。百官左右为难,皆不敢得罪。最终竟是有多位官员称病不朝,生怕祸事临头。而身为主角之一的墨玄却并不如何紧张,反而过得悠闲自在。
比如今日,墨玄便打算带着芫姝几人外出踏青。芫姝是自小服侍墨玄的婢女,伯亍,楚厝是她的护卫。墨玄幼时历经饥荒,伤了根本,前几年身子孱弱,不能习武。水月先生便捡来一个孤女,养了两个男孩,侍奉墨玄,便是如今的芫姝,伯亍,楚厝三人了。伯亍与楚厝两人平日里一明一暗保护墨玄。即便后来,墨玄身子逐渐调养过来,可以习武,这个习惯依旧被保持下来。卫柯如今是个小男孩,约莫八九岁,正是爱玩儿的年纪。听说墨玄要带他们外出踏青,兴奋地围着墨玄转圈。
马车沿着主干道驶出城外,墨玄下车时,入目已满是青翠了。正是初春时节,浅草才没马蹄,花儿才初初打了骨朵儿,偶有几只早蝶起舞,却只闻花香,不见花蜜,堪堪打了几个转儿,便飞走了。淙淙的小溪从不知名处流淌而来,还带着几分冰雪消融的寒意,翠微微湿,连绵起伏,新鲜的绿意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卫柯还是小孩儿心性,不等马车停稳,便急急跳下车,褪去鞋袜,挽起裤腿,露出莹白的小腿,淌进溪里,兴致勃勃的摸起鱼儿来。惹得芫姝惊叫连连。生怕卫柯磕着碰着。
墨玄不禁想起了刚救回时的卫柯,小小的人儿,小小的身子,满是血污,被救了回来,也不吃不喝不睡不说话,让芫姝时常叹惋,还这么小个人儿啊,如今,他却已会跑会叫会笑了。
芫姝是个操心的性子,打算为墨玄沏好茶,便去看着小卫柯。墨玄挥手直接让她去了。自己取了茶叶和茶具来,烧水烹茶。许久未有如此雅致,墨玄兴趣盎然。墨玄的烹茶技艺是的了水月先生真传的,曾有人说,能饮水月先生一杯茶,胜过仙界走一遭。
墨玄用的茶名叫君山银针,产于洞庭君山,行如细针,味醇干爽。据传,唐时文成公主出嫁时便带了此茶入藏。
墨玄刚到了一杯茶,放下茶壶,身后便有一双莹白如玉的手端了茶杯,一饮而尽。墨玄转头,只见偷茶那人咂咂嘴,叹道,“好茶,好茶艺!可与水月真人比肩。”墨玄微笑,又在杯中添了茶,邀那人共饮,那人也不客气,来者不拒,墨玄道,“兄台喝过水月真人烹的茶?”
“不曾。”
墨玄闷笑,此人坦率,令人吃惊。
“此茶乃君山银针,冲泡后芽竖悬汤中,冲升水面,徐徐下沉,三起三落,蔚成趣观。”
那人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尖,沉吟道,“果然有趣。”
世人皆知,君山银针是贡茶,墨玄既点明此为君山银针,那人却闭口不提,只叹好茶,性情坦率,行为洒脱不羁,对此人的身份,墨玄心中立马有了计较。当下便也不再提君山银针的茬。只与那人对饮,谈天说地。
那人端的是好姿态,不曾束发,长长的墨发只用一根素带系了,斜斜的垂在身后,眉毛狭长,一双丹凤眼噙了些慵懒不羁,鼻子较为英挺,薄唇,薄薄的春衫罩在身上,也不曾好好整理,似喝了琼浆的仙人醉卧,透着几分随性。
他举杯,“多谢兄台款待,兄台好茶艺,让人流连忘返,今时日不早,应当告辞了,来日有机会,再与兄台共饮。”说着,便放下茶杯,往林子深处去了。来不问名,去不问姓,万事随缘,洒脱非凡,好个王子吤!
放下茶杯,日已西斜,墨玄唤了芫姝卫柯等人回去,也不再想刚刚的王子吤。
因着墨玄有官职在身,长公主为墨玄赐了府第,亲题了“墨府”牌匾,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无数,荣宠加身,朝野少有,墨玄方回了墨府,便有宫人来报,长公主召见。墨玄匆匆换了衣衫进宫。
墨玄去时,长公主正在教小皇帝写字。小皇帝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穿着龙袍,小身子偎在长公主怀中,水灵灵的大眼睛,小脸蛋白嫩嫩的,腮帮子鼓的高高的,眉眼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正与手中纸笔奋斗着。奈何写下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墨玄依稀辨出,那正是翩翩二字,翩翩,是长公主的闺名,可见,小皇帝对这个皇姐是喜欢的紧。两字完成,小皇帝举起宣纸道,“皇姐看看,朕写的好吧!”
长公主爱怜的抚了抚小皇帝的头,“陛下比钱两日写的好了许多。”得了自家皇姐的夸赞,小皇帝红了红脸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墨玄此时才不紧不慢的行了礼,“微臣墨玄,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免了墨玄的礼,小皇帝见有生人,颇为兴奋,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墨玄跟前,道,“你就是皇姐为朕找到新老师?”
墨玄拱手,“臣还未听闻,臣不知。”
小皇帝不满了,“你怎会不知?你若是朕的老师,那必定是官至太傅,你若不是,那自然知晓,如今的太傅是谁。不过,朕看你如此年轻,八成也不是朕那个倒霉蛋子的老师了。”
“陛下!”长公主起身,略带责备的唤了小皇帝一声,小皇帝见自家皇姐不高兴了,撇撇嘴不再说话。
“墨先生见谅,是本宫未与陛下说清楚,陛下也一向无人管教,性子野了些。”
“无妨。只是墨玄已是大楚的臣子,担不起长公主一句先生。”
“墨先生客气了。先生先生的,倒也显生疏,不介意的话,私下里,本宫便唤您一声君虞吧!”
“微臣惶恐。”
“你这个先生怎的如此啰嗦,皇姐让你如何你便如何就是,非与皇姐推来推去,听到朕都瞌睡了。”小皇帝撇撇嘴道。
墨玄失笑,“就依陛下。”
长公主见小皇帝如此无礼,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皇帝的小脑袋瓜。小皇帝又撇撇嘴。
“此次召君虞入宫,是想请君虞教导陛下帝王之术。”
“你果真是朕的倒霉师父?”小皇帝惊叫,接触的长公主略带威胁的目光,又悻悻住了嘴,一会儿,又小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别怪朕没提醒你……”
……皇姐,皇姐……
小皇帝又在长公主的目光下住了嘴……
“如若臣没记错的话,周太傅不正是陛下的老师吗?”
“君虞有所不知,周太傅虽是一代鸿儒,也教导过皇子龙孙,但对于帝王权衡之术毕竟有所欠缺,况且,周太傅太过耿直,这样的性子,莫说帝王,连官场都不太适合。”
墨玄沉吟半晌,终是应了,转头对小皇帝道,“陛下若想要臣为老师,臣不会客气,该罚便罚,另外,陛下须得每日比上朝早起一个时辰,微臣只会每日在这一个时辰里教导陛下,微臣只能引导陛下,对此术能否精深,还得看陛下自己的揣摩。”
小皇帝一听如此,颇有些不高兴,正想斥责墨玄,转而又看了看自家皇姐,终是撇撇嘴道,“既然你如此稀罕做朕的老师,朕就勉强应了吧!”说完,转头表示不想看见墨玄。腮帮子鼓得老高。
“如今朝中对君虞的反对声浪颇大,不能予你太傅之位,委屈你了。”
墨玄摇头,“无妨。”
有宫女禀报,驸马回来了,长公主请了他进来,来人一身银白盔甲,卸了兵刃,剑眉入鬓,眼神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血腥味道。肤色偏向古铜,阳刚十足。
他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进殿时脚下生风,十分急切,入殿见有人在,先拜见了陛下和长公主,跪拜躬身时,偷偷抬眼瞧了瞧长公主,久经沙场的眼神柔和了些。
“驸马免礼,君虞不是外人。”
那驸马起身,上下打量了墨玄一会儿,道,“原是天下闻名的小凤雏墨君虞,真给公主请了来,久仰。”
墨玄微微欠身,“驸马有礼。”
小皇帝见大人们都寒暄完了,跑过去抱了驸马的大腿,撒娇道,“驸马,驸马,你答应过朕,此次会给朕带新奇的兵器回来。”
驸马笑笑,“入宫不得携带兵器,陛下想要,待会儿派人去臣府上取就是了。”
长公主一听,嗔怪道,“驸马怎能带兵刃给陛下呢,伤了如何是好?”
“公主放心,未开刃的。”长公主这才安心。
驸马名为周奂之,周氏是大楚最显赫的家族之一,周太傅也是出自周家。而先前墨玄遇见的王子吤,便是出自另一大家族,王家。这两大家族皆是百年世家,朝中重臣,多出自于此。王家世代忠良,先后有几位家主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但王家不只有武将,亦有文臣。因着其忠烈,为君王所倚重。而周家多为文臣,武将除了如今的驸马周奂之,几乎没有。周家族人世代为官,曾出过三名宰相,四名太傅,声名显赫,可见一斑。前几月,驸马奉命前往穆州,抵御禹王。如今方才回朝。
长公主盯了周奂之一会儿,见他全身完好,未曾受伤,方才道,“驸马一路辛苦,先回去休息吧!”
周奂之点头,行礼告辞。
待周奂之出了大殿,墨玄才道,“殿下与驸马伉俪情深,令人艳羡。”
“君虞如何得知?”
“驸马进殿,步履匆匆,且并未打算行礼,但见微臣在此,才转而行礼,可见,驸马与殿下平日里定是不分君臣,驸马才会如此。驸马行礼,私底下偷偷瞧长公主,可见驸马是见长公主心切,思念长公主。”
“君虞观察入微,令人叹服。”长公主神情莫名柔和起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墨玄辞了长公主,回了墨府。
芫姝倒是对那位身披银甲的驸马印象颇为深刻,回了墨府便缠着墨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