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一念 ...

  •   ***
      *
      加斯蒙如此恼怒,不光光是为了不顾一切的后辈不顾一切的莽撞,更是为了那片树林里,科瑞裘斯带领下悄然发生着的一切。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对科瑞裘斯施加遗忘咒,亲自施加。这些小辈没一个叫他放心,哪怕是那几个曾被他认为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
      遗憾的是,即便他愿意亲力亲为,也不会奏效。冥想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迹,可全然运作的条件是被施加者的绝对相信。换句话说,只有被施加者主观上绝对相信遗忘咒中编纂的故事,遗忘咒才能发挥全部的效果。在这特定的例子中,即需要科瑞裘斯全心全意的相信世界上不存在“吸血鬼”,这显然是办不到的。
      所以加斯蒙恼怒。极度恼怒。可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至少他的解决方法是拆开伊诺克留下的另一个锦囊,而非召唤雷霆之力把那十三人毒打一顿。第二条锦囊妙计是叫十三神兵重现于世。这十三件兵器本是加斯蒙主导设计创造的,它们的威力,他了如指掌,也知道即便用它们去毁灭人类,亦不是不可能。他露出了笑容。满足、嗜血、暴戾的笑容。一种鲜见于他的笑容。
      十三神兵的材料是奥尔、格里陪同加斯蒙一起寻找和冶炼的。他们也很明白那兵器的力量,尤其当它们掌握在盖弗手中。这对暧昧不明的伙伴悄然对视,格里姆肖嘴边虚晃过笑容。然后他站了出来,背脊笔直,不卑不亢,“神兵现世是血族利器,于今日却是为时过早。”
      被恼火填塞的加斯蒙听不得否定,尤其是这么直截了当的。他直视着格里姆肖,眼神狂澜暗涌,“此时过早更待何时?难道连我兄伊诺克的预言,你也胆敢质疑么?”
      父辈的威严不容挑衅,那是莫大的亵渎。格里姆肖同辈的另十一名已被加斯蒙的话语惊出冷汗,纵然不屑此时也极力掩饰。奥尔德利特却大大方方立到格里姆肖身边,“缔造者伊诺克的预言绝对精准,不会有人质疑这一点。然而预言给出的终是之于或将发生的不幸的应对,却未道明也无法道明不幸发生的准确时间。”
      她把加斯蒙的恶意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那个一度叱咤雷霆的长辈正以雷霆之威怒视着她,“你的意思,现在不是那个时机。你怎么知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就是?”她那样回答,挑衅十足。加斯蒙眯起了眼睛,她任他打量审视。格里姆肖夸张得吹了声口哨,为她喝彩。

      亚芬娜猫步去,悄悄拉了拉奥尔衣袖,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无比清晰得将主人的想法向她传来:收手吧,这样任性妄为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亚芬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看不到的地方奥尔笑了笑,不着痕迹得抽出手臂。
      格里余光瞥见,唯一的表示是眼里闪过隐晦的光。他向加斯蒙点了点头,尽管后者并不在看他,“你不要生气,奥尔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人类正处于复仇的焰火之中,至少那个敏锐的猎人尚如此。好比你与缔造者伊诺克及诸兄妹远去的那一次,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会无端将厄运怪罪于我们,何况现在有人已对我们生出嫌隙。”
      加斯蒙的眼光顿了一顿。
      奥尔与格里会心一笑,“上帝偏爱的一直是人类。如果毁灭他们的代价是被上帝毁灭,还不如叫他们活着受苦。血族赢得了人类却赢不了上帝。所以我们不能率先动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时机,是人类率先挑衅点燃的导火索,而后即便我们公然与之对敌,上帝也无太多理由咂舌。届时,不论杀生,还是十三神兵都可大胆祭出。”
      他们的兄妹已不住为他们喝彩,格里尤嫌不够,“既已忍了千年,又何妨这一时。”
      加斯蒙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阴云满布,“你们最好说得准确,不然我,拿你们试问。”
      奥尔和格里恭恭敬敬得满口称是。

      *
      集会就此结束,那满口称是的二人却仍在探讨才亲口说“如今不必忧虑”的问题。那二人的心思,竟是连加斯蒙都已不复能看穿。
      “只要那十三样兵器在盖弗的手里,他便几乎无人能敌。无人能敌,呵,那本是当初建此武器的目的。”奥尔百无聊赖得把玩着匕首。银白色的冷光,锋利的刃口,刀柄上繁复的雕花和符文纠缠,怎样看都不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格里揶揄看着匕首,“可你还是偷了出来。从无人能敌的盖弗手中。”他的手中蓦然出现青黑色的硬币,厚实,勾勒着五芒星轮廓。硬币悬于掌心上下起伏,又随着他手中猛然做出的抛掷动作而飞跃。沉闷的声响从远处的树干传来,那枚青黑色硬币竟以化作菱形镖钉死在树上。
      奥尔勾了勾手,钉死的飞镖瞬间落入她掌中,“彼此彼此。你倒是拿了件宝贝。”
      格里姆肖扯着嘴角,笑得不能更假,“你莫非以为我忘了,那匕首本是一对。”可她的手里只有一把。
      奥尔比了个投降的手势,老实叫藏起的另一柄匕首显形,在格里的注视下,将匕首掷住。两把匕首在空中交叉飞行,破空带来的风震起枝叶飘落,又将飘落的枝叶瞬间割碎。匕首插在树上,菱形镖钉死的树上。现在,树已死。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树的根基在迅速败坏。她的视线落到树上,凉凉的又透着继续悲悯,“多毒的器物。”仿佛全然不尝意识,让那利器杀死苍天古木的是她自己。
      “你说,用它杀人,如何?”格里学着奥尔先前的模样,勾了勾手,顷刻间收回匕首。他的指尖摩挲着锋面,眼神着有珍视,仿佛掌下是价值连城的珠玉。
      确实价值连城,但不似珠玉温润。
      “杀血族,都足够了。”

      “所以盖弗不能拥有,至少不能拥有全部。”他们都视线在空中交汇,格里拂平嘴角皱痕,“他是一个极好的刺客,也基备着刺客该有的敏锐。可是他有时候太听话,有时候又太摇摆不定。”
      “他其实一直很听话,听加斯蒙的话。摇摆不定的是他的准则。刺客应该有自己的准则,可笑他的准则是加斯蒙。加斯蒙有时太正统,有时又太老派。”
      “不怕他听到?”
      “连雷霆都从现世离开,他的洞悉一切自不复存在。”
      “可他还是知道了科瑞裘斯和那群尚蒙在鼓里的追随者。”
      “他只是获知,并非预知。”曾经最衬预言者名号的是加斯蒙。这个最叫他引以为傲的名号前头添了“曾经”二字。
      “你怎么想?”
      “预言说‘神兵现世’。的确该让它们重现尘世,让所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畏惧它们的存在,渴望它们的存在。”
      “燃起人心好胜的火焰并使之壮大,培养最强大的战士,匹配最适合的凶器?”
      “业贵于精。”那两人又一次相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谁都知道彼此的重点不是什么专精。十三柄利器掌握在一个人手里,那一个人就是不定时的炸弹。他有为所欲为的资本,或许他并没有为所欲为的心。可如果将利器拆散,分配到每一个人的手中,就算出了差池,他们要做的不过是逐个击破。纵然面对盖弗,他们并非了无胜算,可那样取胜的代价,太高了。
      或许你会质疑,他们是兄妹,抵得上创世的兄妹,怎能在一切开始前无端揣测别人的用意,甚而暗中铺陈严防死守?你若问奥尔,若问格里,他们一样会告诉你,“或有可能”四字,他们输不起。所以不论为什么而打算,终归是要事先打算好的。

      ***
      那一次无疾而终的集会,没有措施和结果能被公布,除了与会者,旁人无所知晓。加斯蒙妥协得心不甘情不愿,谁都看得出来,而无一人多嘴,是忌惮着这位尊长都给了奥尔和格里三分面子。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加斯蒙虽不满意,却也忌惮。现如今的小辈,并不识他,奥尔和格里又是执拗性子,和他自己一样,咬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肯轻易松口,何况动起手来,他占不到许多便宜。
      血族和人类在这勉强维系的表象里相处得还算融洽。这也是奥尔和格里希望看到的。他们已从旧时代里先知时期里无端起的矛盾中看出,人类和血族,倘若结怨,便生生世世不能解怨。怨气随着代代口耳相传,只会变本加厉。
      不能否认的是,无论血族还是人类中,总有盼着彼此好的。比如马宁斯塔,血族和人类的第一个共同后裔。他转变人类,和大多数同族不同,不是为了瓦解寂寞和无趣,也不是为了好奇。在他看来,转变意味着再生。他想给那些需要的人,重活第二次的机会,抛开以往好的坏的记忆,挣脱社会家人强加于他们的束缚,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遭。
      并不是每一个被转变的人类会感谢他的善意,他们骂他自私自利,以为自己是供他无聊解闷的玩具。他的朋友为他感到不知,他却浑不在意,“我做这一切不为他们感谢,亦不求理解。我做,只因为我觉得必要做。无关乎任何人。”
      马宁斯塔一直在践行他的信仰。好在那些饱受悲伤苦难的人们中,很大一部分还是真心感谢他的。
      只是他们和所有被转变的人类血族,生时与十三氏族中的任何一族无牵连,重生后便不可能过继到其中。他们保有着人类时的姓氏,游离在十三氏族之外,也从不曾接触冥想和元素构造的奥秘——有关种种,即便马宁斯塔都未想那些人类透露过只言片语。十三氏族也是血族生活的核心所在,他们注定不能介入。但除此以外,血族尝试以尽量平和的举措去对待。
      血族不想树敌,却也不愿随意接纳。
      就像马宁斯塔不止一次得去见希尔,纠结于那个“我们和他们究竟有何不同”的问题,而希尔也不止一次得告诉过他那样“他们生而为人类,我们生而为血族。这就是最大的不同。”不是此后同样作为血族,谁高谁一等的问题,而是他们本不该作为血族活着。
      那时奥尔和格里曾对希尔说过,“他的确救了他们,但也害了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