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绯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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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知道么？花家大小姐昨日自尽了。”闹市中来来往往的人，总有些热衷于传小道消息。
“听说是受人侮辱才自尽的。”
“可怜哟可怜，好好一个姑娘...”未尽的话中藏着叹息。
转过一个街角的沈璟熙听到细微的谈论声，不禁握紧了手，眼中含着悲恸。素白的衣衫斜角处绣着一朵艳丽的桃花，鲜红似血。
花府大门前确实是白帘高挂，身着缟素的下人立在门口迎接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宾客。
璟熙在花绯灵前上了一炷香，不忍再看花家父母通红的双眼，转身出了门。
02
没什么目的，但偏偏，璟熙就走到了花飞的小院，花绯的院子很干净，栽有一株桃树，枝繁叶茂。
生前她经常在树下刺绣，他在一旁为她画像。现在只多了桃树下一个小小的坟包，花绯曾经戏言若有一日逝去，愿葬在桃花树下，如今，算得偿所愿了么？
花家家大业大，专为皇族提供云锦，花家大小姐花绯是本朝的第一绣娘，声名在外，与沈家璟熙自幼便有婚约。
市井之上多得是花家的传言。传言花家是前朝皇族后裔，传言花家大小姐巧夺天工的绣艺，传言花家大小姐绣了一幅“浮天图”，传言“浮天图”是前朝皇族预备东山再起的宝藏的地图。
璟熙想起刚才的对话：
“璟熙，我知道你对绯儿一直只是兄妹之情，既然如今...诶..你与绯儿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伯父，如今这样的情形，朝儿尸骨未寒，我便退亲，岂不是让人说三道四，说我沈璟熙碍于流言非要退亲，这才逼死了朝儿。如此置您于何地？置朝儿于何地？置我的良心于何地？！”璟熙字字凌厉。
叹口气，花父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瞬间，似乎就苍老了数十岁。
03
不知不觉，璟熙走到了后院，拐角处一抹桃红衣衫一闪而过，璟熙追上去，怒气冲头，暗道是哪家小姐丫鬟如此无礼，竟然于葬礼上着一身红衣。
“你是哪家小姐？请不要到处乱走。”璟熙将那女子拦住，“这位姑娘......”话未说完，已然愣住，声音变得颤抖，“绯儿？”
女子抬起头，赫然是花绯的面孔，“公子有何事？”
璟熙紧紧地将女子抱住，女子愣了一下，本想推开他，又抬手，轻轻揽住璟熙。
桃花树下花洒如雨，一地芳菲。
04
“绯儿？”花家父母不可置信。
“我不是，我是阿颜。”女子的声音不同于花绯的柔和温婉，而是轻轻俏俏，如空山新雨，春日鸣莺。
“阿颜姑娘，请问你是哪里人。”
“我的养父母告诉我我是在云隐山被捡到的。”无人可见的地方，女子曲指一弹，一道桃色流光闪过，化作三分，两道分别入了花家父母的身上，另外一道到了女子的手上，化作一枚玉佩。“我被捡到是身上只有这么一块刻有‘颜’字的玉佩，半年前，养父母病逝，我独自来京城投奔亲戚，却没想到亲戚早已不在京城定居。刚巧来到贵府门口，莫名的感到熟悉，就冒昧进来了。”
“玉佩？拿来我看看。”花父声音颤抖。“我的颜儿”花母扑上来大哭。“我苦命的女儿。你四岁那年在云隐山走丢了，你还记得么？”
花颜迟疑立了片刻，“你们是我的爹娘么？”她继而询问“那么灵堂里拜的又是谁呢？”
“是你的姐姐，花绯。”
05
漫天桃花雨，一袭白衫，一身红衣相对而坐。
“可以和我说说姐姐么？”花颜略带不安的问，“如果不可以，那就算了。”
“绯儿他温柔内敛，却对刺绣有着近乎狂热的痴迷，每一件绣品经她之手就仿佛活了过来。”璟熙笑了笑，心下却在暗叹，绯儿很好，自己却只把她当妹妹看待，只是，这样温柔美好的人，为何偏偏不得上天眷顾呢？“你既是她的妹妹，那便也是我的妹妹了。”
“那姐姐她为什么会......”
“六日前朝儿去云岭寺祈愿回城，为贼人所掳，虽然将凶手捉拿，却没想到朝儿她......” 璟熙握紧拳头。
风轻过，相顾无言。
夜半。花颜站在庭院中，月色如绸。风吹过桃枝轻轻摆动。突然，桃枝散发出万千光华，却仿佛被什么所禁锢，光晕一丝一毫也没有泻出庭院。“你以精血与执念唤醒我灵识，我必要帮你完成执念，如此才能步入大道而非成了精怪。”花颜一脸悲悯地望着小坟包，坟头散发出滢滢光辉。“三件事么，我知道了。”
06
时间犹如指间沙砾，稍一晃神就溜走无数，两年时间匆匆而过，有了花颜的陪伴，也算是堪堪弥补了花绯的孝心。
当初花绯的魂魄向桃妖花颜许下的三件事：陪伴父母为他们送终；让璟熙放下花朝；还有，完成浮天图。
如今，浮天图已经完成。花家父母渐渐地从花绯逝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唯有璟熙，只有璟熙。似乎还是放不下花绯，他常常来花家，却很少谈论花绯。
“沈大哥，结局是什么？”花颜虽然是桃妖，历经万千岁月，但依旧是少女心性，玩心甚重。
“结局就是传说，有人说修帝在鸢尾花谷找到花玖，两人共同执掌天下。也有人说修帝终生未曾立后，后来禅位给继子，游历天下。”
璟熙盯着花颜，却并不让花颜尴尬，而是温和纵容，眸中一片醉人的海。
璟熙叹口气，他喜欢花颜，可他的身份注定不能说出口，他不能和花绯解除婚约，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方法对花颜好，而又不让她知晓。两年来，花颜的一举一动都紧牵着他的心。璟熙的心中还有个小小的奢望，如果花颜喜欢上他，那么他宁愿承受着世俗压力娶她。而如今，可以离她这么近，他已然知足。
07
“公子，花家二小姐失踪了，花府上下全部都在找人。”璟熙愣住了，手里的茶杯\"砰\"的一声碎裂，有血丝自指缝之间渗出来，嫣红似落花。
不同于花朝失踪时的担忧。花颜的不见时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噬心剔骨的痛，焚心刻骨的恨，只恨自己不能以身相代。
浮天图。又是浮天图。
一天的焦灼，才终于得到了花颜的消息，璟熙匆忙赶到云隐山。他怕来不及，怕找到的只是一缕幽魂。
“你们想要什么？”璟熙被要求一个人去见花颜。
见到花颜，璟熙握紧拳头，冲了上去，全然不顾围上来的匪寇，为花颜整理衣衫，一边轻声唤着“颜儿，我来了，不要怕。”
璟熙将花颜拥入怀里：“颜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我。不要......”未尽的话语中藏着恐惧，他只恨自己来的太晚。
“嘿嘿，听说前朝皇家最后一脉花玖将宝藏埋在一片鸢尾花谷中，死后留下鸢尾花示意。唯有皇家后人知道地图，花大小姐不配合，我们只能找花二小姐来帮帮忙了。”
“浮天图，不过一幅刺绣，给了你们又如何。”
花颜拉住璟熙“那是姐姐的遗物，怎么能给他们!”
“颜儿，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了。何况只是一件死物，相信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不愿意害你如此的。”璟熙在心中默默的向花绯道了一声歉。
“那我们就静候贵府人送来礼物了。”土匪老大狞笑着“姑且就麻烦二位呆在这里了。”
08
当花府的人送来浮天图时，事情却峰回路转。
土匪们起了内讧，将浮天图扯得零碎。
而花颜身上散发出三千流光，桃色光华围绕着众人飞旋，所有人都陷入昏迷，唯有璟熙被定住身形。
素色材质的云锦碎片纷纷扬扬洒落而下，那副长达十几米的巨大绣图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当所有人都为藏宝图疯狂时，璟熙却为‘浮天图’上的百余幅图片惊呆了。
前几十幅是他与花绯相处时的情景。他作画，花绯为他扇风；他抚琴，花绯侧耳倾听，满目全是温馨。后一半转换，是他与花绯成亲之景，有他读书，花绯抱着孩子。有他垂垂老矣，花绯依然温柔望他。
璟熙感到一丝不对劲，后面图上花绯的脸孔渐渐变化，最后一幅图赫然是花颜的脸。
花颜微笑，低叹一声：“世人皆道浮天图是藏宝图，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平凡女子心中的梦而已。不，这亦是宝藏，浮生天伦之乐，才是最珍贵的宝藏。”她面向璟熙，笑意温柔：“璟熙哥哥，这是姐姐的愿望，我本想在我再的日子里，为你找一个可以替代姐姐的女子陪你。但是对不起，我不该妄动凡心......”
花颜咬唇，又展颜而笑：“璟熙哥哥，我本是种于姐姐院中的桃树，因为姐姐的执念和精血，才有了修道的机会，浮天图后半章是我替姐姐完成的。容我私心一次，我只想陪着你，哪怕只是在画上也好。可现在，怕是老天也不肯成全我。璟熙哥哥，我该走了，明日一早，所有关于我的记忆都会消失，可是我想你记着我，哪怕只是作为妹妹，哪怕只是偶尔忆起。”
“沉睡百年，方不负此遭情劫。”花颜低低地叹一声，对着璟熙唇角烙下一吻。璟熙抵挡着不断袭来的睡意，想发声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挣扎，然后睡了过去。
“颜儿，别走。”
“求你，别走。”
09
后来的后来，有路人路经花府，听着传来的琴声，幽幽叹息：“这沈家公子，也是个痴情人呐。花家大小姐去世，沈公子便守着她的坟，日日弹琴。甚至连花小姐生前最爱的桃花树亦不许旁人伤害。可怜人呐。”
停下的琴音再度响起，璟熙唇畔含笑，望着桃树，低语：“我就这么守着你一世可好？可好？”桃树轻舒枝叶，仿佛在应答什么。
一场情劫，留下一个传说。京华倦客听来，也只是一笑而过。
--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绯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