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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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同躯，同生同死，是我至幸。
（一）
“小墨，今天心情如何。”穿白大褂的人一脸笑容坐在他身边，他呆呆坐着，直到半晌才开口，声音干涩，一个字从喉咙深处被呛出：“哦。”
“昨晚没睡好吗？”医生仍旧关切地问，“早上的饭喜欢吗？”
“还行，喜欢。”慢吞吞敷衍的声音。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医生叹口气，和护士走出病房，声音远远飘来，“都两周了，什么都不说，还得再调药。”
等空气全部安静下来以后，他看向身边，轻轻呼唤，“光，他们都走了，你快出来吧。”
身旁阳光里旋转的灰尘静静地飘落，一个白裙女孩坐在一边，恬静乖巧，笑意温柔，“小墨，早上好。”
他绽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早上好，光。”
（二）
对他来说，光就是天使。
小时候父母每天歇斯底里的争吵，被摔的到处都是的碎片，刻在他记忆里，就像是一道道不见底的深渊，他站在崖边，看着崖底的黑暗，似乎也想投身进去，把自己葬在黑暗里。
光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在他需要的时候，光在他身边，一身白裙，不染尘埃。
她在父母争吵的时候轻轻地捂住他的耳朵，温柔的拥抱他，“乖，不要听。”
他有时会因为地上的玻璃碎片而受伤，这时候，光就含着眼泪，牵着他去包扎伤口。
光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是他如墨人生的一道光。
（三）
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他有时易怒，有时恐惧，不愿见人。但那又怎么样呢？世界是脏的，只要和光在一起就好了。
（四）
所有的医生都对他束手无策，药也乖乖吃，检查也配合，可是症状并没有减轻，无人的时候，总能从监控里看到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小墨，和我说说好吗？”新来的是一位女医生，和善可亲，“你在和谁说话。”
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那好吧，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叫林光，光明的光。”林光试图让氛围放松下来。
意外的，他抬起了头。
（五）
“你…和我一位朋友的名字一样。”
“朋友？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吧。”
“嗯。”
“她也叫光吗？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她就是光。”
“可以和我说说她吗？”
“……”
“不愿意吗？那好吧。我们聊聊其他，你今年要高考了，如果病好了，你有想上的学校吗？”
沉默地摇摇头。
“光呢？她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她……她陪着我。她说她会一直陪着我的。”
（六）
叹口气，林光翻开病历本。
“林大夫，李墨确诊了？”
“初步确诊吧。本来根据家人所说诊断精神分裂症，但来了两周也没任何表现，都要诊断抑郁了。”林光露出自信的笑，“不过我和他聊了两天，总算说了点儿东西，幻视，幻听，诊断精神分裂症，可以加药。”
在另一边病房里，他呼唤着，可许久也没有什么出现。他的声音开始急切，带了些哭腔，直到黄昏，也没有任何动静。
“傻瓜，不要哭了。我在。”轻灵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他猛然抬头，昏暗房间里唯一一处明亮，她本身就是光。
光的身影有些透明，斑驳灰尘洒落，但她的衣裙依然不染尘埃。
“你去哪里了。”他声音沙哑。
光没有回答，只是万分依恋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笑着闭上眼。
（七）
光越来越少出现了，他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开始砸杯子扔枕头。
林光来看了看情况以后，走出门对护士说，“幻觉已经减轻了，情绪不太稳定，先约束起来吧。”
他被绑在床上，不再挣扎，他开始回想这些年他和光在一起的时间，那些温柔的拥抱和安慰，如同深夜的光一样照亮他的前半生。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充满连续的声音响起，“小墨，不要难过。”
他突然振奋起来，拼命扭过头去看她，“光，你为什么不出现？你为什么不出现！”
光没有说话，白裙子似乎沾了尘土，不再闪闪发亮。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他乞求。
“我永远在。”光在他的额间留了一记轻柔的吻。
“光……光……”药物起了作用，他渐渐睡过去，恍惚之间有女声低低地说，“小墨，再见啦。”
（八）
他换掉身上的病号服，刮掉胡子，变得干净而俊秀。
他看着林光挂着虚伪的笑，对他说，“恭喜康复，回去以后也要坚持按医嘱吃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和有礼，“谢谢林医生，我会的认真吃药的。”
“不要在意幻觉，会有现实的朋友的。如果再次出现还要及时来医院。”
“好的。”他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看起来谦虚而羞涩。
“那，小墨，再见啦。”
“再见。”
（九）
这世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光？什么是暗？
他从八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十八岁，他失去了此生挚爱以后才懂得。
那么，为了光，毁掉自己阴暗的人生也无妨。
他看着前面路上提着包路过的林光，绽出一个纯真的笑容，然后，狠狠踩下了油门。
光，我们说好在一起的。
所以，带我走吧。
（十）
你在我酣梦中寰宇
拖着云霞颠沛流离
微笑着 从虚无来向繁花中去
待这幻世分崩离析
你在薄暮霜岚间消匿
才知这暗夜、荒芜皆是自己
才知这春天、云霞亦是自己
---沃特艾文儿《脑海中浮游的你》
--完--
（九）HE
你有没有至亲至密的爱人？
这繁华世界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说幸运也不幸。谁能在万分之一中碰到此生至幸？
纵然所有人都在疑惑已经年近三十的他已经功成名就但为什么还不娶妻生子，他从来只是笑笑，没有遇到对的人。
下了班回到家，家里空旷安静，他大声喊：“我回来了！”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他面前，笑意温柔，白裙飘飘，“欢迎回家，小墨。”
他放下包，抱住光，也抱住此生挚爱。他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与你同命同躯，同生同死，是我至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