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始端 妖历六千四 ...
-
妖历六千四百五十三年阴月晦 幽黎山
夜，血月当空，有光芒碎在黝黑的地面，像冥界的曼陀罗在风中摇曳。巨大的石桥从鬼泣河中冉冉升起，风带来的小小风妖，拖着水蓝色的衣裙在迷穀花清冷的光芒中浅浅低吟。面容精致艳丽的花妖们，斑斓的水袖一双双素白的纤手拖着一壶壶美酒从石桥徐徐而过，穿过洁白如玉的望天门，落在石桥两侧的鬼腌扶手上的蝶妖，媚骨天生，淡淡一笑便夺人心魄。各色的妖物驮着金色琉璃车匹在忙碌的妖众间穿梭奔流而过，车马上摇曳的灯火飘落到空气中便化做点点飞蝶……
“爷爷，你看，你看，那个四个鸰鹞抬着的金色骄子，天啊我从没看过这么大的蝶漓盏！爷爷，你看是鹿蜀拉的马车，雪白的鬓毛，强壮的四肢，天啊，竟有人用他拉车……”少年长着幽蓝色羽毛的双手不停的挥舞，头上红色的角映着激动的脸色更红了。
少年正要拉着身边年迈老者的衣袖，却被老者反手一巴掌拍在脑后“鬼叫什么！没见过的东西多着呢，还要一一给你看一遍，天启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真是丢了我们家族的脸面！今日是莫大人的封妖大典，你要是再大呼小叫坏了大人的脸面，我就把你的角掰下来祭祖！”
少年的嘴角抽了抽，瘪着嘴小声道“知道啦，啰嗦的大人”
老者点点头，给少年顺顺毛道“我和你父亲早晚有一天先你而去，毕鹊家族以后就靠你了”
“切不知道那个什么莫大人有什么好，青厌大王可是也给了诚意呢”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少年从没有看过的神采，缓缓道“那位大人才是真正的能走到最后的人啊”
“切！”少年不甚在意，倒是一直和他们一起的男人拿出酒葫芦，笑嘻嘻的道“小子你应该多听你爷爷的才是”
“莫不是你知道那个莫大人？爷爷都不与我说！你要是说的好，我就不收你这一路跟我们的报酬了。”少年扬着尖尖的下巴，神色傲慢。
男人怪笑了一下，低垂的眼睫遮掩明暗不明的神色道“听说几个月前南妖王断九与东妖王兕大战，战酣时，见天落玄火，血色劫雷遮天避日，明明是正午却不见寸缕阳光。断九为了争四王位的排名，把自家祭司也带到战场，那祭司滴血知天道，这一算，大惊吐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妖字，便晕了过去。便在此时见一女子挚枯骨残刀，赤衣似火青丝如黛，似笑非笑，眼波如华，灼灼而落。后站两人，一人素衣胜雪，顾盼之间冷若寒九，另一人墨布掩面，持刀而立。断九问是何人，那女子道妖皇”
男人顿了顿，喝了点酒润润喉咙。少年便抓着男人的衣袖，不耐烦的追问“那女人也太能吹了吧，还妖皇呢～我还天将呢”
“呵呵，那断九也似这般反应，却不想那女人悠然穿十万妖兵而过，凡是阻挡者均被那身后两人分杀而死，喳喳，那叫一个惨。那女人片刻便近了断九的身，断九反应倒也是快，据说不过只是一招，断九虽接了下来，但是仍然是吐了心血，伤了元气。那妖兵倒是看了清楚，断九身后的地面都裂开数丈身的渊裂。断九伤了元气，但到底是多年的妖王，底蕴深厚。收了剑，布出六道鬼混旗，风云突变，飞沙走石，万鬼悲泣，天地混沌一片。待妖王兕看清楚时断九不见了，那三人也不见了。”
“没了？！”少年皱着眉头，不相信的问
“当然……不可能了”男人嘻嘻怪笑“那兕后来便在百里开外找到断九，而且那三人还在断九倒下的前面立着新妖旗，下书莫攸狐大败断九，自占东南，立妖王。而后不过半月四妖王便收到妖祭的请帖，那女人手下竟有百万妖兵，据说还有十二妖族中上三族的拥立。”男人看着少年再提到上妖族时脸色一变，顿觉的好笑极了又道“哦，那女人便是今天妖祭的莫大人”
少年拽了拽身边的老人不敢相信的喃喃道“爷爷，这是什么情况啊，我，我怎么不知道啊”那老人并未回答少年的问话，而是看向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冷冷的道“阁下是从哪里听来的……这般详细，像亲眼所见一般啊”男人没有看向老人冰冷的神色，怪笑道“自然是听那妖书阁的紅瑛姑娘在阁中说书时听来的”
老人收回目光，带着寒意道“阁下跟了我们一路，如今过了这望天门，当年欠下你的三愿以了，从此你与我们一族便再无瓜葛，。也是我们一族还了你的情分。”男人对老人的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嗤嗤笑着把一块血红的玉石扔给老人。老人也没有多说，收下玉石便领着众人进了望天门。门旁的护卫先检查了一行人的请帖，才微微弯下腰，向一行人中的老人行了礼节。请帖被放在了门口的石盘上，赤金色的地质，有水色的青光在请帖镶嵌的玉石上流转，不知名的歌声从石盘下流转而出，一行人穿过虚幻的水幕，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玄青色的妖殿之中银白色的巨大水镜悬浮着，高大的玉阶上，一身荼白衣袍的冷艳女子冷眼看着，镜子中是鬼岐桥一派热闹的景象。女子轻轻道“王，毕鹊族带来的这个男人……”
“是森罗仙尊”话声刚落，荼白衣袍的女子微微皱着眉，看着王座上的女人。那人一身赤金长袍却赤着双脚，斜坐在乌金王座上。艳冠群华，眉黛灼灼。酒杯中液体被轻轻摇荡着，明明是蛊惑人心的景象，却在那人目光落下时，莫名的死寂，若九天烈火落入千年寒雪。女人迎着荼白衣袍女子的目光，浅浅笑了笑缓缓道“这无妄仙尊倒是明白人，不像刚才那帮蠢货，以为仙人便可在我的地盘上放肆。果然该给他们点教训，否则以后他们会恃宠而娇的啊。呵呵，泠泠，你说……我把他们都丢到蛇窑喂给独孤的蛇如何？”
素泠泠看了莫尚一眼，冷冷道“随你，不过如果你那么做了，就先告诉我一声，我好投靠别人。我没兴趣给一个冲动鲁莽的蠢货卖命。”
莫尚翻了个白眼道“无趣”素泠泠并未把莫尚的话进到耳朵里而是继续看着水镜。
“王。”骤然从昏暗的角落里发出的声响惊了莫尚，莫尚看着被吓的收回的脚抽了抽嘴角，再木然的看着跪在地上即使用黑巾遮了大半张脸却也能从清丽的眉目间看到冷然的独孤。新妖王还未上任便突然觉得自己任务无比艰巨，这属下一个比一个冷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虐待属下，正想着，便不经意间便发出一声感叹。
“王，可是有什么不适？”独孤认真的问道。
“不，我一点都没有不开心，呵呵”
“没有不适就好，一会妖祭还要王出席，王病是小要是出不了妖祭，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王比属下更清楚”
“……”
莫尚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说着便打了个风诀便遁了。剩下独孤一脸迷茫的看着冷冷，问到“我说错什么了？”专注水镜的女子“哼”了一声便没有答应什么。
老人一行人穿过水帘，有侍卫在外恭敬等候。少年跟在老人后面，还未细瞧便听道有人在耳边低吟“‘黛碧海平夜无涯，千阶玉琼通玄阁’这碧海玄阁果然名不虚传啊”是那个邋遢的男人，少年从老人身后探出头来，也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早些年，他还是孩童曾经随父亲来过碧海玄阁，那时碧海玄阁还在妖王断九手中，碧海连着无昼天，想进到玄阁尚需侍女手执夜明珠，回廊转阁之间灯火阑珊，虽说碧海玄阁誉为妖界美景之一在他看来却也是兴致索然。如今才落到莫千川手里不过才数月，玄阁倒是变了样。数丈高的魔纹锁着一棵巨大的树望不到尽头的迷穀遮天盖地，花朵发出的幽冷光芒照亮了目光所及之地，少年也才发现原来碧海并不是是名头倒是真的海，剔透的回廊，冷玉的雕梁，架在幽深的海面，淡淡的雾气浮在水面上的祭台，五彩的丝绸随风飘舞，高嵩的七重玄阁仿佛带着庄严怜悯的神情注视着众人。
众人默然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老人站在前面皱着眉头看着跟上来的众人，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老的一代虽掌握这大部分的权利，但是毕竟是老一辈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年轻一代却又被保护的太好，尚不能自保，青黄不接啊。要想他这一门血脉延续倒是得加紧锻炼年轻的一代人。“哎”老人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被少年疑惑的看着，不知觉便想到那张略有嚣张年轻的面孔。
“若我当上妖王，必保你们一族五千年无恙。我莫千川说话算数，倘若食言必天降九九玄雷，生不入轮回，死不入忘川。”
老人的担忧随着侍从的安排，各大妖的寒暄暂时忘却，尚不知命运的齿轮将滚滚而来，当日看似形式的誓言竟成了日后的救命符。也尚不知那人早就不想入轮回，所谓的誓言也不过是暂时糊弄他的借口……
（鹿蜀：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首，其文如虎而赤尾，其声如谣，其名曰鹿蜀。
鸰鹞：状如山鸡而长尾，赤如丹火而青喙，名曰鸰鹞。
毕鹊，鹊山山神，其神状皆鸟身而龙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