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赋》北暝南枭

19、打包 “其实

　　“其实……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好歹我也是你哥对吧。”苍徽笑得无可挑剔。
　　“你明明就是我弟弟!”
　　“好，弟弟就弟弟，你先听我解释。”苍徽笑容终于破功，“我先前是去找你师叔了。”
　　“哪个师叔？”
　　“就是藏经阁那个。”苍赫放慢脚步，“你师父急需精纯的灵力，你又打算离开北暝去想办法，自然需要人帮忙。我将你我二人的身份还有你师父的病情告诉了你师叔，他答应帮我们保守秘密。”
　　风引澜听到这里登时一个激灵:“你什么都告诉他了？”
　　“是啊。我看他不像什么多嘴的人。”
　　“你告诉谁也不该告诉他啊!万一他告诉掌门怎么办？”
　　“他为什么会告诉掌门？”
　　“他和掌门……唉……”风引澜扭开头，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他仿佛看到了苍徽被遣返回魔界让苍赫打个半死，自己则被关个千二八百年禁闭的黑暗未来。
　　“真人不露相啊……”苍徽的关注点显然和风引澜不同，“你们掌门品味不错。”
　　“你还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不想想怎么收拾烂摊子？”
　　“谁告诉你是烂摊子？”苍徽不知何时抽出一把折扇，“刷”的一声撑开在胸前摇啊摇，“你师叔绝对不会泄密的，我保证。”
　　“我问他能不能叫个弟子和你一同上路，他答应了，说你一个人走他不放心。”
　　“那你呢？”风引澜问道。
　　“我啊……”苍徽转头，看向山门的方向，“是时候回魔界了。”外祖父想要父亲的权利，他这个皇子不能坐视不管。
　　“走吧。”苍徽回头道，依旧笑得玩世不恭。风引澜没有错过他眼中那抹惆怅，但仍旧什么都没问。
　　有些事，不是他这个身份尴尬的哥哥该过问的。
　　二人刚到藏经阁门前便被拦住。准确的说是苍徽被拦住。
　　“这位同门，殷师叔说了，今日藏经阁不开放，还请你离开。”一位轮值的弟子站在门口道。
　　“为什么？”苍徽知道殷拂晰在干什么，他只是想逗逗这个弟子。
　　“这个……师叔他没说。”轮值弟子面露难色，“不过他真的说了不能进去。”
　　“你连个原因都说不出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作弄我？”苍徽一步步逼近那个可怜的弟子，对方也只能一步步后退，一边一脸挣扎地看着苍徽，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抵在大门上：“真的不能进去啊……”
　　“张贤胜，让他进来!”门内传来殷拂晰的声音。
　　张贤胜如获大赦，转身将钥匙插入门上的缺口，门随之分开。苍徽用手勾着风引澜的肩膀走了进去，还不忘转过头对张贤胜道:“谢谢。”
　　“……不客气。”张贤胜看着苍徽似乎搂着个看不见的人，心下很是诧异，一路目送着苍徽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进了藏经阁。
　　原本黑暗的阁内突然灯火通明，映照出坐在八仙桌旁的三人。苍徽仍搂着风引澜的肩，看上去很奇怪，殷拂晰面无异色，公孙引鸿和白引禾见到这么个奇怪的陌生人，都有些紧张。
　　“阁下是……”
　　“是我。”苍徽将手拿下来，很自然地取走了桌上的茶，仰头一口。
　　公孙引鸿一愣，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白引禾却瞪圆了眼睛:“是你!”
　　这个贱贱的语气，这独特的声线，不是先前那个隐形人又是谁？
　　“风师弟呢？”公孙引鸿慢一步反应过来，想起这人先前所说的“风引澜也在这里”。
　　“这个要问你们师叔了。”苍徽手一摊，看向殷拂晰。
　　“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要问你们卓师姐。”殷拂晰学苍徽摊了摊手，而后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递给苍徽。
　　苍徽将草纸平摊在手中，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拍，草纸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风引澜则慢慢凭空显形，先前草纸正好拍在他后背。
　　“师叔，现在可否给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风引澜神色不悦。
　　“师弟莫急。”公孙引鸿道，“师叔已将你的打算告诉了我们，我今日要回人界探亲，可与你同行。”
　　“是啊，师叔废了好大劲才给我们解释清楚，就是怕你一个人去有危险，你还不乐意了。”白引禾双手抱在胸前。
　　“倒是你，你是哪来的，为什么要扮成北暝弟子？”她转过头瞪着苍徽。
　　“我啊……”苍徽面露尴尬地看向殷拂晰，“还是你来说吧。”
　　“他是魔界中人，是风引澜的朋友。”殷拂晰道，看了看公孙引鸿和白引禾的神情赶紧又补了句，“他没有恶意。”
　　白引禾面色稍缓，公孙引鸿却仍锁着眉头。在他看来，能被风引澜称作朋友的人，必定关系不一般。而他现在，和风引澜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同门之谊。
　　接下来的谈话，他都一直注意着苍徽，和旁边的风引澜。
　　公孙引鸿和白引禾被告知了南宫拂昭的病情以及风引澜离开北暝的原因。公孙引鸿并不急着回老家，愿意陪同风引澜绕远路。白引禾却拒绝了，因离恨天最近在筹备九圣会，她身为执境神君之女也在出席行列，他父君本就与离恨天的某些神君真君面和心不和，若她不去，那些人肯定又会在背后嚼舌根，她可不想在这档口添堵。
　　至于风引澜与苍徽的关系，他们始终闭口不谈，公孙引鸿和白引禾也就无从得知了。
　　“你虽不能去，但还是要做点事的。”殷拂晰再次对白引禾道。
　　“什么事？”
　　“用幻术造一个假的风引澜，骗过其他的人。”
　　魔界杞汸
　　苍赫一路上一言不发，魔将们也不敢吭声。
　　他们知道陛下心情不好，这时候去打扰简直是自寻死路。
　　缈合却很疑惑。
　　他们蚀阴一族天生善感知，有灵力为引，循着蛛丝马迹，怎么也得把人给找出来。今日，是他头一次碰壁。
　　去北暝的路上，他便隐约抓住了些灵力的痕迹，带着大军一路到了北暝，可没过多久灵力竟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只是眼下，苍赫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就这么贸然说出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绝不能让蚀阴一族的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大军仍是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魔界，只是没了走时的踌躇满志。
　　苍赫遣散了人马，带着近卫回到王宫。越往里走，他越感觉不同寻常。
　　无论是平时守卫森严的地方还是本就人迹罕至的地方，皆只有寥寥数人在巡逻。守卫们见了苍赫，一个个吓得如同活人见了阎王，抖得如同筛子。
　　苍赫不屑于搭理这些低阶魔族，带着近卫直入王宫深处。身后的一名近卫悄悄走到角落问一名守卫：“王宫发生了何事？”
　　“这……一言难尽……”那守卫纠结半天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旁边一名守卫跑过来对着近卫附耳说了几句。
　　近卫听完脸色煞白，快步追上苍赫，不顾身遭的低气压，说完了经过。
　　“燕燎……好个燕燎……”苍赫罕见地没有迁怒于人，身形一闪消失，留下近卫们手足无措。
　　燕岐姝正跪在上却殿前。
　　珠钗尽褪，洗尽铅华，一身素衣，正阖着双眼。同平日的雍容华贵相比，又是一翻风情。
　　苍赫远远地看到她，阴沉着脸色走了过去。
　　燕岐姝听到脚步声，缓缓睁眼，抬头，看着走过来的苍赫。
　　“你以为你软禁了燕燎，我就会放过你吗？”
　　“臣妾不敢。”燕岐姝俯身，叩头，“臣妾知道陛下这些年不甘，所以想为陛下做最后一点事。”
　　苍赫冷笑，甩袖就走。燕岐姝在身后道:“陛下若是想找我父亲，还是免了吧。”
　　“为何？”苍赫停下脚步。
　　“那结界只能进不能出，陛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你凭什么先斩后奏!”苍赫转身，掐住燕岐姝的脖子，“你们父女都该死!”
　　“现在该不该死也由不得陛下说了算了。”燕岐姝呼吸困难，被迫抬起头看着苍赫，“若陛下心中不平，大可杀了臣妾泄愤。”
　　“你死了，怎敢肯定本君不敢杀了苍徽？”
　　“陛下你不会。”燕岐姝强撑着笑容，“而且，他不会回来了。”
　　“贱人!”苍徽松开手，径直去了地牢。
　　燕岐姝没了支撑，险些倒在地上，暗处的几个近侍匆匆跑过来扶起她，给她顺气。燕岐姝在几人的搀扶下站起来，喘着气道:“去找缈松，叫他来宣阳殿。”
　　人界天桓城
　　风引澜说是要离开北暝去收集灵力，其实根本没想好怎么办，更没想过要上哪里去收集灵力，离开北暝有人帮他计划，出了北暝就只能傻乎乎地乱转。
　　他自然不会告诉公孙引鸿自己脑子里一团混乱，以他和公孙引鸿的关系，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外加某些事的雪上加霜，他连和公孙引鸿对视都嫌尴尬。
　　但公孙引鸿可以说是世间最了解风引澜的人。
　　对于风引澜无头苍蝇一样的行为他可能一时会疑惑，时间长了他也就明白了。
　　师弟不知道怎么办，但不好意思开口问他。
　　“师弟。”公孙引鸿拉住风引澜的手，后者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明明是如释重负，偏偏还要装得那么若无其事。
　　“师弟，你可知我们现在在何处？”
　　“哪里？”风引澜不着痕迹地把手扯开。
　　手心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公孙引鸿掩去心中失落，微笑道：“我们现在在天桓城，你可还记得我们救了城主一命？”
　　“记得!”风引澜精神一振，“你是说，我们可以找他帮忙，就当是让他还这个人情!”
　　“那我们赶紧去城主府。”风引澜正要走，看了看四周又呆在原地。
　　“走吧。”公孙引鸿偷偷抿嘴笑了笑，走在了风引澜前面，余光瞥见风引澜跟了上来。
　　他还是喜欢这样有活力有目标的师弟，那种随时都带着一丝笑容和期待的神情，是他从小到大视作珍宝的东西。
　　至于失望和痛苦，他从来不想让师弟尝到。
　　二人到达城主府时着实吃了一惊。按理说城主府财大气粗，修缮损坏的建筑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他们，桓凊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按城主府的格局来看，门前原本便是有两座石狮的，只是当日被换成了两头妖兽狺，如今妖兽已死，空留两个基座，周围处处是打斗的痕迹，大门前零星散布着几片落叶。
　　乍一看，倒像是久无人居了。
　　公孙引鸿欲上前敲门，却又止住。这番状况，很难说城主是否还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拉住想要敲门的风引澜:“不如我们问问城中的人，确认城主是不是在这期间离开了。”
　　“也好。”风引澜点头，随公孙引鸿走下台阶，方才雀跃起来的心情随之跌落到谷底。
　　二人一个面带微笑，一个臭着脸，在城主府门前找路人一个一个的问，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没看见”一类的。风引澜被打击得有些泄气，坐在石阶上低着头不说话。他抬起头，看见公孙引鸿还在向路人打听，忽然心中一阵烦躁。
　　又不是你师父，你这么着急，做给谁看？
　　等师父身体痊愈了，你好和我抢功劳吗？
　　越想越烦闷，干脆起身，走到门前，用力地砸起了门。
　　就这么砸了几下，门居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