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华赋》北暝南枭

18、摊牌 “是我

　　“是我。怎么着？”苍徽堵在风引澜面前，一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我懒得跟你多说。”风引澜一个眼神都没给苍徽，绕过他就往前走。
　　“你现在去也不顶用!”苍徽一个闪身出现在风引澜面前，“我给你施了遁尘术，除了我以外，没人能感知到你，你也碰不到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风引澜脸色在数息间变了又变，最后抽搐着嘴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苍徽扯着他袖子把他拉到一旁，寻了个凉亭坐下来：“你先冷静些。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我与你是兄弟？”
　　风引澜一听当即就要回答“我当然知道”瞬息间又住了嘴。
　　他怎么知道的？
　　忘记管理表情的风引澜再一次被苍徽将心事猜了个通透。
　　呵呵，就知道这家伙知道……
　　苍徽压下腹诽正色道：“既然你知道，我也就直说了。父君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找得几乎发疯。前些日有个女妖拿着把剑找到我外祖父，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我外祖父想把这把剑给父君好让他来北暝发难，这样他自己就可以趁机篡权了。若我没记错，那把剑应该是你的。”
　　“这把剑曾是风拂雪的佩剑，我父君自是熟得不能再熟，听说自风拂雪死后便消失了，怎么到的北暝我不清楚。只是那剑上被曾被风拂雪下了灵印，他死后剑会自动封印，只有与他灵力有五成以上相似的人才可解封。父君知道这点，才断定你在北暝。”
　　灵印……他竟然给忘了!
　　风引澜懊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风拂雪的回忆里明明有这件事，他却没当回事，干脆给忘了。以至于剑丢了这么久，他也没在意……
　　更重要的是，他竟忘了凛光曾是风拂雪的佩剑。
　　若是师父知道了，会有多伤心……
　　从今往后师父连睹物思人也做不到了……
　　自己会被师父讨厌……
　　一层一层细想下去，风引澜渐渐毛骨悚然，直至愣在当场。
　　至于苍赫来北暝，倒被他给忽略了。
　　苍徽见风引澜状似神游天外，以为他不想随苍赫回魔界，内心顿时松了口气。他就怕风引澜听说亲爹要来感动得泪洒当场，主动地跟着回魔界，以风引澜这单纯的脑回路，碰上燕燎之辈绝对是死的得连渣都不不剩，最后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况且魔界如今正值内乱，他这个皇子出门都会小心叛军，生怕一不留神被叛军抓去做了人质。风引澜这么一去，无非又给叛军增加了一个目标，若是被抓了倒是遂了某些权贵的愿。
　　“魔界现在危机四伏，呆在北暝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若执意要随父君我也不勉强。你若不愿回去，那便安心躲着，我方才偷听了你的那些师叔伯的谈话，他们许是有办法应付我父君。”
　　“……你在听吗？”苍徽自言自语半天发现风引澜竟没个反应，连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苦大仇深，伸手在他眼前晃，竟也没反应。
　　“喂？”苍徽双手“啪”一声打在风引澜脸上，风引澜吃痛回过神来，怒道：“你这又是干嘛？”
　　“我干嘛？你今日三番五次的走神，我倒是想问问你干嘛？”苍徽轻佻地用指尖戳着风引澜的胸口。
　　“……没事。”风引澜面色不自然地起身，“我要去山门看看。”说罢飞身离开。
　　苍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上去。
　　山门前早已站满弟子和长老。最外围是入室弟子，其次是长老，数量最多的普通弟子被保护在内，林林总总数千人，皆面朝山门外的魔族大军，严阵以待。
　　苍赫显然是要动真格，数千亲兵一个不剩全带来了。魔族的将领大多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站在前方威风凛凛，对北暝年轻的新弟子们带来了不小的威慑。俊美邪气的苍赫站在这些人中间，倒像个异数。
　　“那就是魔君吗？长得真是俊啊!”
　　“是啊，根本不是传言的那样三头六臂嘛。”
　　“咱们北暝比得上他的也没几个吧!”
　　刚入门没多久的女弟子们早已春心荡漾，心潮澎湃，一个个纷纷就苍赫的俊脸谈论着，幻想着，恨不得飞到苍赫眼前一头扎进他的怀中，诉尽自己的衷肠。
　　“安静!大敌当前你们还这样不知轻重，简直枉为北暝弟子!”白引禾听到这几人的谈话顿时火冒三丈，走过去便呵斥。
　　几名女弟子立即住了嘴，把头埋得不能再埋，一副羞愧欲死的模样。
　　白引禾心中的无名之火燃得更旺：“你们……”
　　“师妹，稍安勿躁。”公孙引鸿轻声道。白引禾“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你们几人以后莫要如此了，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尸骨无存。苍赫向来凶名颇盛，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公孙引鸿转头朝几名女弟子道。
　　“谢师兄教诲。”女弟子们行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迅速偷看了白引禾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白引禾瞪了那几人一眼，扭头便走。
　　“师妹!”公孙引鸿几步赶了上去，“你可是心中有事？”
　　“……我没事。”白引鸿回头看了公孙引鸿一眼，又迅速把头扭开，“我只是觉得，我以前……”
　　觉得自己以前太任性胡闹了。
　　看到这几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白引禾承认，她从前只是想着来北暝混日子，平日里粘着师姐，偶尔四处逛逛，就这样打发悠悠岁月。
　　师姐平时对人很严，唯独对她要宽容些。白引禾曾为此喜不自胜，以为这是她胡闹的资本。可是师姐才走了这几日，她便不习惯了。
　　她平日粘着师姐，又是入室弟子的身份，普通弟子对她皆是恭敬有加。但这些日子下来，她只感受到强烈的自责。
　　她这个小弟子们口中的师姐，似乎担不起这份尊敬。
　　自己为北暝做过什么？
　　什么也没做过。
　　正因如此，她才这么厌恶那个无知而天真的自己，听到那几个女弟子的话才那么火冒三丈!
　　“师妹，有什么事容后再想，现如今当解北暝的燃眉之急。”公孙引鸿道，转身朝外围走去。
　　白引禾咬了咬嘴唇，跟着走了出去。待师姐回来，她想和师姐好好谈谈……
　　苍赫的大军停在北暝山门上空，山门内的北暝众人却丝毫不敢松懈。僵持半晌，弟子们心里都有些疑惑。
　　殷拂晰走出人群，冲苍赫喊话道：“魔君阁下，别来无恙!”
　　苍赫并未答话，却是在与身旁的一名魔族说什么，明显是无视了殷拂晰。许多弟子都有些不服气，一名脾气坏的弟子甚至穿过人群就要破口大骂，被杨懋一把捂住嘴，叫了几个人把他拉开。
　　“冷静些，师叔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用意。”
　　“师兄，你怎么知道？”旁边一名弟子犹有些疑问。
　　“自己看吧。”杨懋朝上空一指，弟子们的目光随之到了苍赫身上。
　　苍赫身旁的魔族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苍赫揪住衣领子大声质问。北暝众人由于距离看不清苍赫的面部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歇斯里地。
　　“废物!”苍赫嘶吼一声，将手下扔在一旁，独自落到山门前。身后一堆手下想要跟来，被苍赫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儿在何处？”苍赫走上前，看着殷拂晰。
　　“阁下的手下感知了半天，便是这个结果吗？”
　　“少废话，凛光已经被解封，不可能出错!”苍赫目光咄咄逼人，狠狠地扫过殷拂晰身后的一众弟子，吓得许多新弟子一动不敢动。
　　殷拂晰迎着苍赫的目光上前移一步：“是谁告诉你凛光是在北暝找到的？”
　　“我就问你，我儿是否在北暝？”
　　“我若说不在，你信吗？”殷拂晰轻笑。
　　“你若是敢骗我，我定要踏平北暝!”
　　“踏平北暝？”殷拂晰冷笑，“魔君阁下，且不说我北暝多年底蕴不惧你等，你曾在北暝修道，算是半个北暝弟子，甚至唤过我师兄。今日你气势汹汹大军压境，不顾昔日同门之情，口出狂言要踏平北暝，是为欺师灭祖!”
　　“一派胡言!三百年前我早已与北暝恩断义绝，何来同门之情？”
　　“那你可记得你因何与北暝恩断义绝？”殷拂晰再走近一步，与苍赫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
　　苍赫正要回敬，却顿时无言，神情也如同凝固。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流沙神尊没有追究你害死他徒儿，亦没有将你逐出门下，便是还认你这个弟子。”
　　“你今日若一意孤行，不仅会使魔界与北暝两败俱伤，令师父心寒，只怕风师弟也会对你失望。”
　　“住口!”苍赫忽的变了脸色，“别拿他来说事!”
　　“那是因为你问心有愧!”殷拂晰接着道，“你凭一把剑来北暝寻你儿子本就无理，欺师灭祖更是枉顾人伦，为难你夫人的师门更是背信弃义!”
　　“你还有何颜面待在我北暝!”
　　殷拂晰最后这句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响彻云霄!
　　“滚出北暝!”被拉着那名弟子挣脱了杨懋的手，嚎了一嗓子。
　　周围的弟子循声转头，看着他。
　　“说得好!”
　　“滚出北暝!”
　　“滚得越远越好!”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北暝众人群情激奋，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皆被点燃，恨不得要与魔族血战到底。
　　“他们……这样不好吧？”白引禾被人群挤得直皱眉，“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
　　“放心，绝对打不起来。”公孙引鸿正要开口，一个声音凭空响起。四下嘈杂，这声量刚好够二人听见。
　　“谁？”公孙引鸿挤到白引禾身边。
　　“你们先别管我是谁。等会风引澜要走，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他又要走？”公孙引鸿心蓦然紧绷。
　　“嗯……没错。先别大惊小怪，风引澜也在这里，只是你们暂时感知不到他。等魔族走了之后，你们二人和殷拂晰一同去藏经阁，他会把事情和你们说清楚。”
　　“你和师弟怎么办？”
　　“是啊，你怎么保证你没耍我们？”白引禾展现出了她添乱的本事。
　　那人的呼吸一滞，显然是无语了。白引禾自觉说错话，埋头不语。
　　“你们信不过我，总信得过风引澜吧。”那声音继续道，“我和他等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们先去找殷拂晰，再决定要不要帮忙。”
　　话音刚落便刮起一股风，把白引禾的耳发吹进了嘴里。白引禾“呸”一声吐出耳发，疑惑道：“他这是……走了？”
　　“也许吧。”公孙引鸿回答道，一边扭头看向山门。方才那人说话时他一直注意着魔族的动向。被北暝的弟子这样挑衅，魔族自然是不甘心的，许多魔族差点冲下来决一死战，都被魔将们拦住了。苍赫的涵养比他想象中要好，最后竟真的向殷拂晰道了歉。虽说不情不愿的，好歹也撤走了军队。殷拂晰靠着这一通话，生生说走了苍赫，搞得一群严阵以待的长老都没能上场，被掌门记了大功。
　　弟子们纷纷对殷拂晰表达了崇敬之情，长老们也都或真心实意或酸溜溜地表达了敬佩，殷拂晰一边打着“呵呵”回应，一边瞟着公孙引鸿和白引禾。这二人注意到殷拂晰的眼神，很自觉地就靠过去，三个人看似面带微笑其乐融融实则一个无奈两个惊呆地走上雁回峰。
　　“走吧。”苍徽拍拍风引澜的肩膀。二人裹挟在人潮里走上昭绰峰。隐身术效力已过，苍徽也现出了实体，不过他早有准备，换了一身北暝的制服，混在弟子中毫无违和感。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你和师叔打算搞什么事情吗？”风引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苍徽，“在我冒着生命危险逼我师父吃冰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