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不言，月下无声》淡酒清欢

11、第十一章：渡东海 杨戬这家伙

　　三日后的清晨，在何仙姑的陪同下，吕洞宾将一件法器，名叫做沧海一舟，投入海中，变成了艘大船。
　　这沧海一舟，是他为了杨戬现从太上老君哪里借来的。不然光他们八仙过东海，又何必这样麻烦。
　　杨戬，哮天犬，嫦娥，帝昀，一大早就来了。韩湘子，张果老，蓝采和，铁拐李，汉钟离，曹国舅六仙以及龙三却姗姗来迟。龙三直抱怨蓝采和太懒，睡过了头，耽误了大伙的时间。
　　虽然杨戬三令五申，他受伤的事，要对三圣母保密。三圣母还是知道了此事，带着宝莲灯在吕洞宾起航的最后关头赶到了。但这两兄妹仿佛不知如何相处，看起来都很不自在，一点都不像一对相依为命长大的兄妹，完全不如嫦娥帝昀两兄妹亲密和谐。
　　……
　　阳光和暖，海风和顺，借风行船，沧海一舟，一去万里。
　　铁拐李和杨戬在下棋，大家都在旁观看。三局下来，铁拐李赢二输一。三局两胜，铁拐李赢了杨戬。汉钟离，本来与众仙赌铁拐李下不过杨戬。现在看杨戬输了，大为诧异，说他要亲自上阵，逼杨戬拿出真本事。汉钟离本是沙场常胜将军，设局布阵本来就是他的长项，也可以称得上是棋中国手。
　　你来我往，棋场如战场，两军对垒，攻城略地，退退进进，异常精彩，大伙都看得津津有味。铁拐李这才信了，杨戬刚才并未使出全力，他还不是他的对手。
　　杨戬和汉钟离的棋下到一半，张果老和蓝采和支撑不住，一个拉上龙三，去做美食，一个进船舱睡觉。哮天犬早就变成狗趴在杨戬脚下睡着了。铁拐李和曹国舅说了几句话，避开了众人。
　　嫦娥和帝昀走到了甲板上，吹着风，眺望着浩浩汤汤的海水，说着话。
　　帝昀看吕洞宾来了，也就走开了。吕洞宾已知嫦娥的身份，广寒宫宫主，以及另一个身份，终南山玉柱洞云中子门下弟子，素月。
　　吕洞宾惊喜于嫦娥，云中子不入世守门弟子素月的身份。他在昆仑山修道，还是妙通真人时，与这素月有数面之缘。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也曾倾慕过素月。他们也算是说得上话的故人。阔别三千年，他心里有许多话想对如今的嫦娥说。
　　嫦娥一句妙通师弟，让他一下子回到了三千年来，而他心中的女神就在眼前，吕洞宾按捺不住，倍加殷勤。
　　何仙姑看吕洞宾涎着脸，在嫦娥身边转悠，师姐长，师姐短地叫个不停。何仙姑只觉得什么都索然无趣。又见圣母呆在杨戬身边，无所适从的样子。这对兄妹的问题，她是心知肚明的，便招呼三圣母过来和她一道，两个人说说话。
　　一局下来，杨戬险胜汉钟离。汉钟离难免将杨戬和吕洞宾比较一番。汉钟离说，两人都擅长险中求胜，然而，杨戬要比吕洞宾稳重些，吕洞宾太过轻浮。杨戬最擅长置之死地而后生，心性又比吕洞宾狠。总而言之，吕洞宾不是杨戬的对手。
　　杨戬郝然一笑，丝毫不谦虚，就想嘲笑一下他这位挚友，却看见，吕洞宾和嫦娥单独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别提多开心。被吕洞宾钻了空子，杨戬的心情别提有多糟糕。
　　汉钟离意犹未尽，但考虑到杨戬的身体，不宜多思，也就作罢，找曹国舅和铁拐李去了。
　　帝昀悄然飘到杨戬身边。杨戬见他，便讽刺，怎么不去看着你的好妹妹。帝昀笑笑，也不恼，解释道，“吕洞宾是嫦娥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我还是希望她多交点朋友。”
　　杨戬恶毒地往帝昀伤口上撒盐，“我怎么忘了。你正急着找人接替你照顾妹妹呢！”说到“妹妹”，杨戬故意把声音拖长，嘲笑帝昀别样的心思。
　　帝昀也不恼，冲杨戬，怜悯地笑了笑，随即又挖苦他道，“总好过，有人只能在心里干着急。”说完，杨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恨不得帝昀立刻消失。
　　见杨戬确实被气到了，帝昀也不再刺激他，搬了条凳子和他坐在一起，盯着前方的嫦娥和吕洞宾。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此时，杨戬和帝昀动作表情高度一致。
　　嫦娥偶尔会投过来目光，也不知道是看谁，杨戬和帝昀俱像向日葵一样追随。
　　吕洞宾本来准备了一箩筐的趣事，准备和嫦娥说。但余光瞄到，何仙姑手持荷花立在船头，很陶醉地听韩湘子吹紫金箫。龙三拿着支竹箫，跃跃欲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一时，船上的人都沉浸在这天籁中，除了吕洞宾。
　　吕洞宾完全忽视龙三，就看何仙姑和韩湘子，男的俊秀，女的清美，两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显得十足默契。吕洞宾越看越心烦意乱，他们不是说好的一辈子的红颜知己吗？她转头又和别人成了莫逆之交，怎么可以这样呢？
　　想他吕洞宾，庐山学艺，第一次见到仙姑，就把她当作唯一特别的朋友。哪一次她有事，他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她说的哪一句，他没记在心里。吕洞宾越想越难受，再也没有闲聊的心情。
　　可她何仙姑呢？白牡丹的事，她明明清楚前因后果。不就是，他在去庐山之前，遭遇劫匪，金牡丹救了他，他随口许下娶她为妻之誓。所以，金牡丹的来世白牡丹流落青楼，他要去度她从良，娶她为妻，实现他先前的承诺，同时报恩。
　　她不替他解释也就罢了，还联合蓝采和编排他。什么吕洞宾三戏白牡丹，故事越传越香艳，她亏不亏心啊！
　　吕洞宾心不在焉，嫦娥的注意力也分散了，她老早就注意到了三圣母，初见面时打了招呼，并没有说上话。
　　嫦娥走近，仔细看三圣母，削肩蜂腰，妖娆身姿，一袭红裳，艳而不俗，月眉星目，平生风情寄眉梢，琼鼻薄唇，不怒自威。二郎神这个妹妹即能千娇百媚，又能英姿飒爽，身上活脱脱的瑶姬长公主的影子。
　　嫦娥完全没想到，三圣母见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二哥刚才一直在看你。”
　　嫦娥堆在脸上足够友善的笑容僵硬了。她要如何向三圣母解释，她和她二哥的关系呢？
　　三圣母自顾自地道，“我们杨家人认定了便是一生。”
　　诶？嫦娥内心无奈，她和她二哥真没什么。三圣母突然凑近，在嫦娥的耳边轻语道，“我喜欢你。”
　　嫦娥骨子里透露着柔婉劲，很合她的胃口。如果不是她二哥先遇到了，她一定会想法设法把她带到华山去。
　　三圣母的话，像羽毛一样轻轻挠了一下嫦娥心底最柔软之处，嫦娥正在想三圣母何意，就听三圣母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嫂子。”
　　三圣母唇角抿着丝笑意，她比他二哥还要势在必得。她二哥看过来了，眼底隐含着丝薄怒。很好，三圣母笑得越发明媚，半边的身体依靠在嫦娥身上，眼角含春。
　　三圣母给了她太多惊喜，嫦娥内心此刻丰富精彩，此时她的神态，像极了欲拒还迎。
　　帝昀笑弯了腰，打趣杨戬，“你教出的好妹妹。”帝昀看他的小恒，越看心里越满意，小恒多乖巧，多知书达理。殊不知，他家小恒才是最危险，最有欺骗性的。
　　嫦娥和三圣母说了好久的话，都是三圣母在自说自话，嫦娥一个劲地附和。她回到帝昀身边，头还是晕乎乎的，三圣母都和她说了些什么，她都想不起来了。
　　杨戬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嫦娥，你少靠近杨婵。”
　　嫦娥费了半天，才理解过来，杨戬口中的杨婵是他的妹妹。嫦娥问他原因，他又闭口不言，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帝昀偷偷地笑，贴在嫦娥耳边，小声道，“她是半仙半魔血统。”魔族擅长蛊惑人心。
　　嫦娥诧异地看向三圣母，三圣母感觉嫦娥在看她，给了嫦娥一个眼神，媚态横生。嫦娥看完三圣母，又看杨戬。嫦娥终于肯正眼看他了，杨戬不自觉地抖擞了精神。
　　嫦娥看着杨戬，思忖良久，小声问帝昀，“他不是。”帝昀只是笑笑，这是证明杨戬还不足以影响嫦娥的心神，还是说，嫦娥对杨戬有一种超出旁人的信赖呢？
　　杨戬这家伙表面一本正经，底子里分明最坏。
　　最终形成的局面，吕洞宾赖着何仙姑，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韩湘子念及龙三对他箫声的仰慕，也耐下心，教龙三吹竹箫。张果老在吃美食 ，蓝采和睡觉，有时醒了即兴来段踏歌。曹国舅打坐练气。铁拐李和汉钟离畅谈人生。
　　三圣母过来，同杨戬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地聊着，兄妹倒是重拾了些往日的情分。三圣母时而瞄一眼嫦娥。嫦娥头枕在帝昀腿上，已然睡熟了，嫦娥柔弱而毫无防备的睡颜，像只小奶猫一样，最戳人心窝了。
　　三圣母羡慕地说，“兄妹感情真好。”曾几何时，她和她二哥也有这般亲密无间的时光。
　　杨戬偏了偏头，没有说话。这个，恐怕三圣母羡慕不来。他倒是很想取而代之，一想到，嫦娥那般乖顺地躺在自己腿上，杨戬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
　　哮天犬头枕在杨戬脚边，还在睡。
　　……
　　沧海一舟驶入深海海域，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虽然沧海一舟遮风挡雨，足以应对海面多变的气候，经得起剧烈颠簸，抗得住猛烈的浪头。但拿夜叉，海怪，海妖，甚至海盗都是没有办法的，幸亏船上人多，每个人手里又有好几件法器，一路劈妖斩怪，前进得倒还顺遂。
　　这水路行到一半，八仙就和杨戬一行分道扬镳了。八仙要度东海去蓬莱岛采灵药，而杨戬一行还要深入东海之外，甘泉之间，羲和浴日之处，甘渊。
　　分别前，吕洞宾不放心杨戬，人群里看了一圈，叮嘱三圣母好生照顾哥哥，又和嫦娥说了杨戬好些好话，就希望她能上心些，还他那个法力无边，武功盖世的好兄弟。
　　吕洞宾不得不说，杨戬这次出海求医，带着人也太少，厉害的也就三圣母手里的宝莲灯。如果三圣母不来，他完全不相信，杨戬能全身而退。
　　吕洞宾啰啰嗦嗦，杨戬烦不胜烦，开口赶人，吕洞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龙三依依不舍地和韩湘子作别。自洞庭湖一见，龙三这么多年，一直跟在韩湘子身边。龙三也算是韩湘子看着长大的，一时动容，给了龙三一个拥抱。然后，韩湘子狠下心，转身离去。
　　八仙各掷出法宝作舟过海。铁拐以酒葫芦投水中，自立其上，乘风而渡。钟离以芭蕉扇投水中而渡。果老以纸驴投水中而渡。洞宾以萧管投水中而渡。湘子以花篮投水中而渡。仙姑以荷花萼投水中而渡。采和以拍板投水中而渡。国舅以玉版投水中而渡。
　　不提，八仙路上又遇龙太子摩揭阻八仙东去蓬莱岛寻灵药，更是抢玉板，囚采和。洞宾为救采和，杀太子，火烧东海，八仙又推泰山填海。龙王将八仙告上天庭。天庭又派天兵天将捉拿八仙。最后，太上老君，如来为八仙说情，观音大士出面调停。观音出手挑起泰山，复原龙宫水，又以二玉板偿龙王二子之命。八仙又是降级，又是处罚。东海龙王这才答应同八仙和解。四海和天庭都下了台阶。
　　然而，和解只是表面，四海都对八仙深恶痛绝。东海龙王更是和八仙彻底翻脸，也不准许龙三和他们交往。龙三实在没想到，八仙这一过东海，她和八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回去后，龙三在灌江口，哭了三天三夜。
　　分别八仙，沧海一舟行入海域更深处。那日，一望无际的大海，乌云密布，狂风暴雨，天色晦暗灰沉。这场雨连续三日，行船速度被拖慢了许多。忽然，前方突然巨大漩涡，沧海一舟被卷入外围，狂风摧桅，乱流崩船。
　　混乱中，船身与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那物藏身在旋流中，防不胜防，船身晃荡猛烈，眼看就要散架，沧海一舟的护船结界失灵。
　　那物自旋流中，露出冰山一角，乃是一根石柱状的暗礁。沧海一粟被旋流夹带，眼看又要冲撞上去，再冲撞一次，沧海一舟没有护船结界，船身必定崩裂。
　　在这危急时刻，船身诡异地顿了一下，短暂地腾空而起，调转了方向，避开了那物。落入洋流，被吸进漩涡的更内层。
　　三圣母连忙祭起宝莲灯，护住整个沧海一舟。嫦娥望了杨戬一眼，高据船头，以法力托起舟身，直穿入漩涡中心。
　　当嫦娥磅礴的法力荡开的时候，除帝昀外，所有人都惊呆了。
　　帝昀站在杨戬身后，手搭在杨戬的肩上，向杨戬解释，嫦娥的法力修为已经到了三界的临界点，就差碎裂虚空，去到天外天。平时，嫦娥都将法力压制着。杨戬神色复杂。
　　沧海一舟穿过漩涡之后，好像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天空晴明，海波轻柔，沧海一舟在这片海域，就好像未出生婴孩在母亲的羊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