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丫头腹黑郎》叫我央央

9、圈套

　　昱将军府。
　　欧阳流云的卧房内，灯火通明，一点都不像是深更半夜的样子。她面无表情地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烹着茶，举手抬足之间皆透出来闲情雅致，那双犀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暴露出了她的不安与焦虑。
　　自打王城下午将茯苓从她的院子领走之后，她就一直在等消息。看着门口处人影攒动，她几番期待激动，却在瞧见空竹摇头的瞬间，化为失望叹然。茶饭皆热了好多回，一下筷子未动。终于，在夜幕渐深、星辰漫天之际，空竹再一次跑回来了。
　　欧阳流云不抱希望地看向她，恹恹开口道：“这回，可是有消息了？”
　　“有了有了，表小姐，我刚才碰见王大管家了，他让我转告您，全都安排好了。”空竹的声音很激动，也很急促。
　　“你说真的？”欧阳流云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困意全无，放下了一直捏在手里的茶壶。
　　空竹向前几步，压低声音道：“是真的，都安排好了，只要她李安生一回来，就能坐实她的罪名。府规严苛，现在又是陛下肃清官吏的敏感时期，就算将军大人硬要保她，怕也……”
　　欧阳流云闻言，眸中已然颓然尽去，转而变得明亮起来：“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吧，可找好了人证？检举这种事，不仅要亲耳听见，最好还是要亲眼见证，才更有说服力。”
　　“那是自然的，王大管家办事情一向妥帖，找的那都是拖家带口在府内就像茯苓那样的钉字户，一言不慎，则全家颠沛。”空竹说罢，这才抬起头打量欧阳流云的神色，却见她略一沉思，很快就变得无比得意兴奋，音调稍稍昂扬：“无妨，就算没有诸多人证，本小姐亲自作证，表哥就是不相信，也绝不可能为一个有几分利用价值的外人跟外祖家交恶。”
　　“表小姐英明。”
　　…………
　　李安生兜兜转转、凭借着记忆回到偏院的时候，已经是日出时分。
　　熠熠的朝霞微光地从东北方向照进来，透过院内稀疏的叶缝，落在地上，形似一圈一圈的漪影，格外漾然。
　　李安生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思，因为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着的茯苓，不过才怔了一瞬，她本人便被几个健壮的男仆从给紧紧地按住了肩膀，挣扎了两下发现无用便索性放弃了。一双眼睛看着在那处瑟瑟发抖的茯苓，眸光逐渐深邃了起来。
　　“老实点。”仆从不客气地开口斥道。
　　李安生皱眉，这架势，倒像是在对待囚犯，她不过就是未经通禀出门一夜未归，又不曾作奸犯科、偷鸡摸狗，搞这样，至于吗。
　　李安生看着王城，很是不悦道：“王大管家，半日不见，你这躯壳里头就换了个芯了？我纵使不是将军府的主子，但却也并未跟府上签订任何契约，不是将军府的奴才，你这样待客、你主子知道吗？”
　　王城听出她话中的讥讽，面色冷了冷，道：“在将军大人的授意下，府内治下严苛，李姑娘来了也有一段日子了，想必是知道的。且将军他对您寄予厚望，甚至萌生了想提拔您以作重用的心思，可您居然做出与府内男仆私相授受的事情出来，还真是让人失望呢……”
　　私通？李安生看向茯苓，心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移开目光看着王城，面无表情地怼回去：“大管家就算是嫉妒我有贤能才干，也不能胡乱扣帽子，你青天白日地构陷于我，合适吗？”
　　“构陷？哼，将人证给我带上来。”王城的话音刚落，手下便领着一个奶妈模样的中年妇女走到了李安生的跟前：“将你今晨在我面前讲的那番话，给重复一遍罢。”
　　“是，大管家。”奶妈低下头，先是沉默须臾，然后装出几分瑟瑟抖意，继而偷偷瞟了一眼李安生，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回话：“昨天夜里我受了些凉，如厕回来恰巧看见李姑娘尾随着一个男子出门，因着李姑娘平日里待我们这些下人不薄，我一时担心就跟了上去，却不曾想，就在咱府外头的那个小巷子里头，我居然看见……”
　　“看见什么了？”王城追问道，声音里透出几分压迫。
　　奶妈一震，慌忙道：“我看见，李姑娘跟外院里的那个侍卫青哥儿搂在一起，两人腻歪的很，说了好些情意绵绵的话，这要是换了别的人，我恐怕为了李姑娘的安危着想，就直接把这事儿咽进肚里，装作没看见直接回房去了。可是，这青哥不比的其他府里的侍卫，他三十多岁，不仅有老婆还两孩子呢。再者说，他媳妇是我一远方亲戚……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思量再三，还是选择来做这个检举人。”
　　她顿了顿，给李安生鞠了个躬，道：“李姑娘，你可不要怪我说实话出卖了你……我，我这也是情非得已，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眼神不好，唯独看上了青哥儿……”
　　李安生看着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古代人还真是不可小觑，这演技，这言辞，这表现，这渲染，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只怕早就已经信了罢。
　　王城见李安生沉默，便一脚将那边捆成粽子的茯苓给踹了过来：“你是李姑娘贴身伺候的丫鬟，你可知道，李姑娘昨天夜里去哪里了？”
　　“奴婢……奴婢不知道。”茯苓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梨花带雨，凄楚可怜。
　　“说。”王城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又给了她一脚。
　　“回大管家的话，奴婢，奴婢不能说。”茯苓泫泫欲泣，摇着头，满脸犹豫与挣扎：“奴婢既然已经给了李姑娘，那就是李姑娘的人了，如何能讲出对主子不利的话来。”
　　李安生哼了一声，听着她半推半就地把刚才奶妈的话大意转述，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完没完了。
　　“你们说了这么半天，那个所谓的奸夫，在哪呢？”李安生摊手，一脸不屑。
　　“我本想留你几分薄面，你既不到黄河心不死，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王城挑眉，眸光扫过她身上这一件男装，下命令：“来人，带刘青。”
　　“刘青？还李青王青张青呢。”李安生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城。
　　“少装蒜了，等会那与你暗通款曲的人来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王城淡淡道，吩咐仆从将架在她脖子上的棍棒给压紧了些。
　　不多时，一个只穿着里衣的男人便被押了过来。
　　李安生抬起头，然后，目瞪口呆。
　　这男人，居然就是昨天夜里在怡红院门前将衣服倒卖给她的那一位……
　　李安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上这身还未来得及脱下的男装，暗道不好，她这是从一开始就跳进了一个有人精心设计的连环套。
　　男人看出来她的不淡定，便继续火烧浇油，他爬了过去，伸手按住李安生的肩膀，焦急道：“安生，你放心，我就算是拼了一死，也要求将军大人放了你……毕竟，是我思慕你在先，是我的情不自禁才害得你到此番田地……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啊……”
　　半晌，李安生道：“亲，你哭够了吗？”
　　男人一愣，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管她是吓傻了还是真淡定，继续嚎：“我知道男人哭鼻子很丢脸，你看着也难受。但我的内心是真歉疚啊，我……我对不起你啊，安生，我是真很喜欢、很喜欢你的……明明今晨之前，你我还是一对幸福恩爱的鸳鸯，今时今刻，就要共赴黄泉了，是我害了你……你放心，我就算是磕死在将军大人门前，我也一定要求他饶你一命……”
　　李安生蹙眉，甩开他的手，不怒反笑道：“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偷了你一件外套穿，你至于这么哭天抢地的吗？还是说，你这件破衣烂衫，其实是你祖传的宝贝，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