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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考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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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欧阳流云如鲠在喉,状似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倾吐,奈何,却根本无法说出口。她扬首看着陆周先生徐徐朝着李安生院子方向走去的背影,死死地咬着她不久前才上了胭脂的鲜红唇瓣。
只感觉,那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越来越热,越来越烫,似要将她周身上下全部的肌肤都给灼伤、直至溃烂。
李安生掐着时间从院子里踏风出来,才刚走了几步就瞧见了陆周,揉了揉眼睛确认是他无误,有些微微怔住,挠了挠头道:“陆老师,这怎么好意思,还让您亲自来迎。”
“因为就在须臾之前,我改变主意了,让别人来通知你吧,又觉不大妥当,所以就干脆亲自走上这一趟了。怎么,这久没瞧见我,就与我疏远了吗?”陆周笑着,他这话听着似是怪责,但看他的神情,无论如何都不像是生了气,更多的,倒像是一个慈父正在看着成才的儿子,越看越满意,越看越高兴。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怎么会,您可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老师,也是我最敬重的人。再说,我哪里敢……”李安生笑嘻嘻的,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您的新考核方式是什么呀?”
陆周看着李安生这一脸真挚呆萌的样子,却是笑了。要是换了别人,定然会以为他说的考核方式变了是取消其考核资格,也就是她了,才有如此自信。
女儿家这个性子,倒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随我来吧。”
“好嘞!”李安生爽朗应道。
陆周打量着她周身上下,道:“不过,你得先去换一身男装才行。”
“呃,是要去什么女子不可踏足之地?”有了先前那一次的阴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李安生,虽然知道陆周先生品行高尚,绝不会坑她害她,却还是忍不住想问上一问。
“对,女子不让踏足,别胡乱捣鼓了,照办吧。”
“好嘞!”李安生心下虽感诧异,但还是在依言换了装,再出来之时,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陆周伸手挑开帘子,冲她招招手。
片刻之后,马车停在了城北的一处院落。
“下车吧。”陆周道。
李安生跟着下来,一道向前走,这才瞧清楚眼前这院落前立着的招牌,“棋馆?”
陆周见她反应,却不回答,只继续招手,让她随自己一道进来。
进得这棋馆之中,但见人满为患,庭院中、厅堂上,席地而坐之人,看穿着,像是各国有志之士,安静的只有小二每隔一段固定时间来倒茶与此起彼伏的围棋落子之声。
这里的装潢与其他地方不同,门板尽数被卸掉,只余数根门柱,蒲团满地,里面大约几十名棋士,各稳坐一席位,仿若老僧入定了一般,聚精会神,只盯着棋盘。
李安生随着陆周逐渐走进去,也与围观的那些个人一样,在廊下围观厅内的那一桌人棋场厮杀。不知谁激动地赞了一声,“截杀的漂亮。”虽然是激动之语,声音压的很低,却还是吸引了一大票围观群众。
因为有了刺激的存在,人的表现因为心理素质的差别而产生异样。李安生素日虽已跟陆周这个级别、刘城昱这个级别的高手对弈过,她承受过的苦辣酸甜自以为很多,下棋的诸多方法、奥妙也自己理解参悟,此刻听得各方高手点评这盘棋,又看见棋手的反应、落子的方法,与自己钻营的一一对应,先前的迷茫仿若一扫而空,就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她站在那里,看着,想着,渐渐地,开始比划了起来。
越发地入神了,到兴奋之处,李安生也学着别人点评一二,指点一二。融入其中,整个人都光彩四溢,眸中状似有星星般,晶亮亮的。
“诶陈少这步棋又下错了……”
“诶按我说,就该这么下,才能围魏救赵,一下子扭转局势才是……”
“行吧,你有理……”
李安生听得入神,眉眼弯弯,陆周忍不住上前拉了她的衣袖好几下,她都未曾会意过丝毫来,直至陆周伸手一下按住了她的肩头,低声喊她名字的时候,她方如梦如醒,才缓缓回过神来,见到陆周的面色不大好,吓了一跳,忙怂着低下头去失口欲陪罪道:“对不起老师,我——”
陆周忙伸手竖于唇畔,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李安生连忙看向左右前后,即刻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见陆周已经转身走向了另外一个侧边,连忙跟了过去。
却没想到,这院落内里另有千秋,自走廊向后院行去,芈月这才看到,不但前厅人群簇拥,便连侧廊处,也都是人来人往,穿梭不止,就是说络绎不绝也不为过。
渐渐地,二人走到了此馆的后院。
这里同样是很多人,但这里与外边不同的是,多了一个金镶的案几,上面摆放着好些只铜鼎,而那些鼎的边上,依次整齐陈列着一格格的、如山如笋的木算筹。
算筹已经漆成了不同的颜色,上面隐隐约约透出些小小的金字,似乎是人名。
旁边有四名侍者坐在案几后头,不少穿青衣的策士簇拥着,坐在了边上的小椅子上,依次报名字,声音洪亮,侍者一一点头记录,之后,才取了签子来,按照顺序投入小鼎中。
陆周似笑非笑地看着,并未多言。
李安生耷拉着脑袋,正在思忖,这些个人是在做什么,却见一个男子看到陆周进来,也不知是何缘故,径直眼睛一亮冲了上来:“陆老师,稀客稀客,你来说说,我今天该投注哪个?您方才在里头逛了一圈,想必心中已经有了魁首人选,不如透露透露?”
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人无情打断了:“人陆周先生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透露给你?”
“这个……”来人的面色瞬间尴尬,带着些许祈求的眼神瞅向陆周。
李安生同情的瞥了他一眼,就听得陆周笑道:“想来,这几日你输得确实太厉害了。我今日纯属带人闲逛来的,所以,并没有多关注棋局,要给意见,只怕是……”
“您别介啊……”
他深知陆周的为人秉性,他绝非不情愿帮忙,而是真的没办法相助,这便放弃了,刚想辞谢陆周说他自个儿想、不劳烦了的话,眼睛的余光却瞄到了陆周身侧站的笔直的李安生。
见她与陆周并排站在一起,周身衣着虽看着低调,材质却是价值不菲,又被陆周亲自领着来这,估摸着呢,此人不是非富即贵,就是棋场高人了,便笑着走过来,客客气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公子如何称呼呀……”
“咳咳,”李安生没想到他会来此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陆周便替她答道:“他是我新收的徒弟,姓李。”
“哦,原来是李公子。”来人说着,面色陡然一变,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周:“您,您方才说什么?他是您新收的徒弟?”
“对。”陆周再度肯定答复。
这一下,原本坐在小椅子上的人刷刷刷全站了起来,在李安生的视角看过去,这场面不亚于常年拖堂的数学老师高声喊了“下课”之后,全民出动的轰动场面。
不过才眨眼光景,她的四周就围了好多人,而她仿佛成了中台交往时候的团团跟圆圆,为人观赏,眸光带着探寻,带着研究,不乏疑虑轻蔑。
想来,陆周老师这么高傲之人,也不怎么会收徒的吧……李安生如是想。
“小李啊,为师突然想好考核内容了。”陆周突然出声。
“愿闻其详。”李安生道,隐隐觉得右眼皮跳,似乎有不是很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不如,你就去帮这位兄台投个签吧。若成功投中魁首之棋手,这位大方的兄台,定会重金酬谢,也省了为师专门想给你置办何种奖励了。若失败了……”陆周顿了顿,“为师相信你不会失败。”
陆周这句话才刚落下,周围又是一大震,倒吸凉气的声音,响彻在这不大的厅内。碍于陆周在场,没人说话,都在腹诽。
李安生此刻突然很庆幸,她从小到大都是被人嫌弃的年级第一,所以这种场面真的是司空见惯,故而淡定如鸡,道:“定不辱使命。”
而她的淡定,反而让周围的人全都不淡定了。这黄毛小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胆大包天,大言不惭,别说他们这整日泡在棋馆的人都不敢擅自去投魁首了,哪怕是陆周先生亲自来,他们都持围观看戏的态度。他倒好,头回来,就满口答应。
真不知道是天生牛犊,还是金玉其外。
而这些人中最最惊讶的,莫过于这个当事人了,他看向陆周,然后又看向李安生,复又重新看向陆周,声音比刚才颤抖了不少:“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我今天赌的大,那个,您的高徒若是一个手抖,投错了,那,那我明天可就真没饭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