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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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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周先生便已经早早于厅内候着了。
脑门上缠着绷带的王城以一步三蹦哒的速度与效率进来问安、奉茶、尬聊,战战兢兢唯恐有所怠慢的模样,看的陆周莫名发笑。
“行了,小王,你莫要忙活了,我与安生约的是辰时,我卯时来,自有我的缘故,你且去帮我寻一下城昱罢。”
“是,陆周先生。”王城笑了笑,转身离去。
幸好没把叫李安生起床的重担交付于他,陆周先生果然是大慈大悲之人。
陆周等来的不是刘城昱,而是盛装华服、隆重打扮的欧阳流云。
桃花脸薄难藏泪,柳叶眉长易觉愁。密迹未成当面笑,几回抬眼又低头。
颇有几分欲拒还迎亦未休的味道。
“老师早。”欧阳流云抬眸,强忍着内心的漾意,恰到好处的淑女一笑。
陆周颔首,“你也挺早。”
半晌,又是沉默。
圈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越没本事的人越大言不惭尤爱牛逼哄哄,越有本事的人越寡言少语低调实则内心骄傲,人们觉得陆周便是这样的人,当然人们主观上早已将他的沉默少言当做是本性。
但是,欧阳流云用心观察发现并非如此,陆周高冷,也是分人的。
他对待城昱表哥与诸葛熙就很热情,这么多年的情谊自然深重,她所不能容忍的,是陆周先生独独对李安生那个丫头另眼相待。
李安生,她凭什么。
而她欧阳流云,又究竟差了哪里。
不管她对陆周老师如何表现,老师都不曾多看过一眼。
除了尬聊,便是沉默。
欧阳流云咬了咬牙,道:“今日老师只怕见不到城昱哥哥了。”
“哦?为何?”陆周抬眸,终于是正视了她。
欧阳流云眼眸一亮,继续道:“老师您早已归隐不问世事,想必不知道,最近京都接连出了件大事,陛下大怒,命楚总管将事情真相探查清楚,前几日诸葛蒙也一同协理,城昱表哥一早便被传召进宫,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哦?出了何事?你既已说起,那便都讲讲吧,我索性无事,干脆听上一听。”
欧阳流云颔首,指了指身边的丫鬟空竹:“最开始的时候,还是这无聊的丫头听见府中人在私下窃窃私语,然后她出门去,又听到了不少的传闻,这才告诉我的。而我再去查,才顺藤摸瓜地知道、那传的玄乎的紧的连环杀人案,竟与此番那江南织厂女总管杀人案是同一桩。陛下日理万机,这件重要的事情,自然归了楚瑜管。小女心惠口拙,不如,就让空竹来讲给您听。您一边用着茶点,一边听着故事,可好?”
陆周遂将目光转向了空竹。
“我,我这也是偶然听闻,觉得新奇,就说给我家小姐解闷的。”空竹搓了搓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妥,遂整了整仪容,直起了腰板,让自己看起来不给小姐丢份,才开口道:“这事儿其实是朝廷下令禁止口耳相传的,因为太玄乎,民间啊,都已经乱套了。”
她笑的有点神秘,手放在背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啊,京都来了个中土的商人,男生女相,算命的说他此生定不平凡。他头一次出城做生意,就碰到了一个女子,带着斗笠与面纱,看着颇为神秘。京都人最不时兴这副挡脸装扮了,觉得不吉利,便都避而远之,可这商人是中土的呀,他不这么觉得,他反而觉得很好奇,觉得很有意思,索性缠上了人家姑娘,甚至还假装不小心跌倒,终于,他达成心愿了,从面纱下看到女子的真实容颜。哎呀——”
“如何?”陆周问道。
空竹猛地一拍脑门:“哎呀,讲的那是什么形容词来着,请您容我想想……对,说是肌肤胜过天山皑皑白雪,盈手可握的柳枝细腰,桃花眼,弯弯月牙眉,贝齿微张,就是嫣然一笑。回眸百媚,那商人虽然男生女相,对美色早已不甚感冒,在见到她的瞬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心了。夸张的说,那是他的七魂八魄、心魂神魄全都给她迷惑了去。”
“然后呢?”欧阳流云问道。
“然后嘛,自然是窈窕美女,君子好逑,他便使劲浑身解数,将这个天降美女带回了府中。”空竹嘿嘿笑了。
“哦,那还真是一桩风流韵事。”欧阳流云挑了挑眉:“可这与朝廷有何干系?总不可能官家还会去管一个外地商人的风流韵事罢。”
“这可不是什么风流韵事。”空竹睁大眼睛,做出惊惧浮夸的表情,透出来一股随波逐流的朴实气息,继续道:“事情的诡异性,在于这美女被带回去的第二天,那商人在京都新建的宅子里所有的人,全都死了个精光,而且,更可怕的是……”
她说着,故意停上了停,想要做出悬念惊悚效果,却见陆周跟自家小姐丝毫没有被影响的样子,都是一言不发未追问,只好自己圆话、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说道:“咳咳,要说更可怕的事情啊,那是所有死去的人,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的伤痕,也不像是中了毒。就像是硬生生被人抽走了灵魂,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尸骨。”
欧阳流云皱眉,撸了撸袖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陆周继续问道:“那个女子呢?死还是活?”
“自然是销声匿迹了,而且商人胆小财多,雇了不少人在门外把手,事后官府查问过,却是没有一个人见到那个女子出来。”空竹道。
欧阳流云抖了抖,“她,她莫非是妖魔鬼怪吗?传的这么玄乎。”
空竹点头如捣蒜:“传言确实是这么说的,说那女子是妖怪,当天似乎真有一团小小的东西从墙边上的狗洞里头出来呢。啧。不知说得究竟是真是假,但是渐渐就传开了,加之那女子被形容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很多人便说呢,那是妖精在作怪。连带着后头的连环杀人案,也都是这一个妖怪所为。杀人于无形之间,还要吸食人的精魄,不是妖怪是什么——”
“妖怪?”陆周扯了扯唇角,不乏轻蔑之意溢于颜表,道:“这也有人相信?”
“如何就不能信了?”空竹一脸紧张的迷信模样开口道:“好多人都相信了呢。说是蛇精啊狐狸精之类的,那不正好一切全都说得通了吗?”
欧阳流云咳嗽了一下,拍了拍空竹的肩膀,示意她把事情全都说完就可以闭嘴了。
空竹识趣地退了下去,厅内,便又只剩下了欧阳流云与陆周两人。
欧阳流云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见陆周并未有愠怒之色,遂开口道道:“民间呢,是传得很玄乎,想必是因为此女子带着面纱,将自己周身上下都包裹的很是严实,状似神秘,自然给人于这样那样的联想。当然,也正是因为舆论传得过于邪乎,此事才传到了皇上耳边。因为早年间的缘故,陛下信鬼神,对此事尤为在意,下令彻查。刚派出大理寺卿没多久,便又有好几人说看见一个带着面纱的美女在朱雀街上四处游荡,这不,前几日又死了一个人,又自尽了一个,也没抓住那面纱女子。”
“想必,城昱他们要有的忙了。”陆周喝了一口茶,道:“这件事情历时已久,牵涉愈广,想必,已然成了悬案。”
“那您也可以继续游历着山川,看遍世界美景,品遍世界美食,不必……”欧阳流云顿了顿,继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不必那样着急、不必那般辛苦去栽培李安生了。毕竟城昱表哥现在被陛下遣去办案,分身乏术,他之前想的那个计划,自然是要耽搁的……您看……”
陆周将茶盏放下,意味不明的看向她,“你以为,我悉心教导李安生,单纯为了城昱的嘱托?”
“不然呢?”欧阳流云脱口而出,说罢便发觉此言不妥,忙补话道:“不,我的意思是您向来潇洒,本不必这般劳心劳力,定是为了城昱表哥才——嗯,您在我心中的形象,真的很是高大,越来越高大。”
“刘城昱我的忘年交不假,但我也不会为了他做这样的牺牲。”陆周笑了,“我栽培李安生,只是看中了她的天赋与才华。”
“这……”欧阳流云失语,她死死的捏着手帕,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下棋,整个人就仿若变成了棋子;她画画,整个人都能置身于画中;这种专心与认真,这种严谨与刻苦,这种一学习就忘我的境界,非常人能及。若她是个男子,只怕今科的头名便是她了。惜才之心,我也有。好了,欧阳小姐,我这样说,你可明白了?”陆周起身,掠过她,“或者说,你可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