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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效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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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生一怔,一时倒真搞不明白他此话何意,只得先硬着头皮告饶:“那小的也只能任由将军大人您处置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任凭我处置?”刘城昱捏着她下巴的手,移到了她的细白的脖颈间。
在他愈发加重的力度下,李安生被迫仰起了头,看向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他,不出一会,巴掌大的小脸便已憋得通红。
从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总是对有些东西格外敏感,比如,她跟前这一双俏丽的桃花眼中此刻正流露出的阴冷杀气。
她当然有思虑过他留下她、照顾她、甚至厚待她的诸多缘由,但她本性为善,向来不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不过照现在这情势看来,她不想那般揣摩,却也由不得她了。
十有八九被当成了奸细,所以才会被“重点看护”的吧,李安生心下一紧,但她面上却很镇定、神色表情也几乎未变。因为她很清楚,要浇熄他的疑虑与杀意,绝不是着急示诚或辩白解释,相反,面无表情跟不置一词才是最好的方式。这样一来,他看不透她的心思与动机便不会妄动。
果不其然,刘城昱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阴沉,冷冷道:“说,你到底是谁?又谁派你来这里的?”
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李安生扶着墙壁,手抚摸着心口,垂下头去,大口地呼吸着,然后略一停顿,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便已是梨花带雨、满脸的无辜委屈样。
她看向刘城昱,哭诉般开口道:“将军说什么,小的听不懂,小的真的叫李安生,生于义县李家村,家中世代以种田为生,都是老实人。奈何老天苛待,先遭天灾再遇人祸,洪灾瘟疫齐发,我家里头死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才不得不背井离乡、远赴京都天子脚下,只为了能讨口饭吃。至于为何会掉进将军府内,这真的是一个意外,我原本正在外街跟人打架,谁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您了……小的知道擅闯他人宅邸是不地道的,但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小的的错,若是将军您心中愠怒难却,要迁怒,小的也只能任凭将军大人处置了……呜呜……可怜我父母双亡,天涯孤女,才刚从阎王那逃离,就又跳进了鬼门关……”
刘城昱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跟前絮叨哭诉,挑了挑眉,嘴角轻勾,似笑非笑道:“你说完了?”
“呃……完了。”李安生愣懵地应道,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挤出来的豆大泪珠亦木然地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印。
骤然,刘城昱皱起了眉,疾步过去一把将她抓了起来,继而衣袖一舞,粗鲁地扫掉了她满脸的泪珠。在李安生错愕之际,透着警戒与威胁的男声便响了起来:“听着,以后只要本将军在一日,你便只能笑不能哭,如果,他日你还想活着出府的话。”
“……是,将军。”李安生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颤意。
刚才她分明感觉到,他是在透过她看旁的什么,但,人在屋檐下,识趣为上,她果断将心下的困惑与骇然全部都憋了下去,抿住唇,绽放出一个并不算灿烂的笑容。
刘城昱松开了她,神色和缓了些许。
李安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她知道她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他将她视作奸细一日,她的自由依旧……
所以,在刘城昱正要越过她离开之时,她主动开口叫住了他:“如今小的孤身一人,人生地不熟,无家可归,幸有将军好心收留并供给衣食,倘若将军有用得上小的之处,还请将军不要客气,直接吩咐。”
“哦?你这是在主动投诚?”刘城昱的口气一如平日般温和,但他那微微眯起的眸子里透出的尽是危险,“那,不妨给我一个用你的理由?”
李安生思忖了片刻,然后巴掌大的小脸上扬起来一抹尴尬的笑:“回将军,您这样问了,小的还真是答不出能说服您的完美理由来……将军府上人才济济,比我管用的能人肯定多了去了。您向来任人唯才,面对我这样一个空会耍嘴皮子的草根废柴,还真是没有非要收了我的必要。”说罢,她便禁了声,一脸没底地瞅着眼前的男人。
但让她有些费解的是,她感觉他瞧着她的眼光像在认真打量一件商品,似乎她对他而言真的有价值一般,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这份虚妄的自信从何而来。遂她鼓起勇气,昂首挺胸继续道:“但是,将军手底下想必没有能用的女人,即便是有,估计姿容也胜不过我,而我现在吃您的嘴软,定会对您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将军您不妨考虑一下……”
“嗤,”刘城昱见她这一副自卖自夸的王婆样,不客气地笑了。
他这足以让天地失色的花容笑貌落在李安生的眼里,又是另外一番风味意境,好男色的她愣是跟痴傻了一般,眼都似乎忘记该如何眨,就那样直勾勾地瞅着他,一动不动。
直到王城的警告声响彻在耳膜之时,李安生才回过神来,见王城跟其他小厮皆是一脸古怪的盯着她,她忙不迭地低下头去,烫意从脸颊一直延续到耳根。
“本将军,当真有这样好看不成?”刘城昱开口问道。
王城的脸色变了,李安生的头低的更下了。
“罢了,既然你有心效命,那本将军索性成人之美。”刘城昱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条件,着实是差了些……”
“那是因为小的没有投好胎,只要给小的学习的机会,别说琴棋书画,就算是刀枪棍棒,小的也定能给将军耍出个模样来。”李安生道,颇有几分科考举子的宏伟士气。
“琴棋书画,刀枪棍棒,有趣,”刘城昱眸光玩味地盯着她,“我武陟国人皆崇爱对弈,不若你便先从棋学起吧。给你一月时间,若有进益,则留在府内,反之……”
李安生见他神色有异,慌忙接话道:“若我是朽木,自然也无颜面再在将军府混吃混喝。”
刘城昱勾唇,看向王城道:“明日你去看看陆周先生回来与否,若是已回京都,便带上李姑娘去那一趟。”
“是,将军。”王城应下。
陆周先生曾以绝佳棋艺闻名武陟国上下,是太后亲赞的围棋第一人,曾任太子太傅,直到先帝薨逝、新帝登大宝,他才卸任回乡。纵使人不在京都,这盛名却是半分未减的。诸葛熙小姐爱棋成痴,将军便也有心在这上头钻研一二,遂想尽办法相请,总算是成功了,相处几年,陆周先生与将军亦师亦友,关系极好。此番他前去相请,难是不难,只是万一这件事情传到了熙小姐的耳中,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但主子说让办的事情,下人自然是不得犹疑的。
王城即刻便着手去准备了。
刘城昱这回也未再耽搁,直接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便停下了脚步,淡淡道:“出来吧,都看了一场戏了,还未餍足?”
一个白衣男子飘然而至,正是楚瑜,他笑的一脸妩媚,道:“自然是未餍足的,你将那小丫头留在身边,难道就不担心养虎为患?”
“不过一只白兔,难道给她点颜色,她就能长成白虎不成?”
“好精妙的比喻,”楚瑜莞尔,继续道:“那小妮子是长了一张好脸,只是,我的昱将军,你就不怕有一天正主上门刚巧撞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吗?”
刘城昱拧眉:“阿熙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呵,那可未必,嫉妒心足以让一个温柔的人变得尖厉、让一个怯懦的人变得勇敢,尤其是女人的嫉妒心,最是不可小觑。”楚瑜拍了拍刘城昱的肩膀,“听我一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