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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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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城昱目光如霭,打量着李安生那一副无语崩溃、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跟狂风作斗争在捡拾画纸、画笔的样子,忍俊不禁。
“有介么好笑咩?”李安生胡乱地撩了一把头发,抱起画纸,瞟着刘城昱,唇角微撅,没好气地控诉道。
她顶着烈阳,画了一整天的画,胳膊都酸了,屁股都僵了,人都要晒傻了,这人太阳落山才姗姗来迟、然后就吹毛求疵、没个消停地花式点评吐槽也就算了,此时此刻居然还来嘲讽她狼狈的样子,若非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真想把画笔跟画板全砸在他脸上,看他那白皙如玉滑嫩有光泽的脸上,能不能被砸出几个有艺术感的坑来。
“有。”刘城昱看着她,一副悠闲舒雅的模样,重新将画板立好,手上拿着一幅知名画家钱舜举的花鸟画,比在李安生的大作前:“来,你自己说,你的画差在何处?”
“将军大人肯定会希望我答复‘哪里都差’吧。”李安生吐舌,“不过,我觉得相比早上的那一幅,这幅笔触工整,巧妙富丽,具有严谨性,更主要的是,画手用了心。”
刘城昱虽是武将出身,却有一颗文人墨客的心,故而琴、棋、书、画、笛样样精通,虽未跟陆周先生一样带过学生或弟子,但却也旁听过太傅夫子讲学、见识过国子监生们的千姿百态,所以,有一些心得。
他这问话虽没明着批评,是希望李安生能顺着台阶下、自查漏洞以反省,却没想到,她倒是拐着弯把她自个儿夸了一通。真真让他好气又好笑。
“难道不是吗?”李安生见刘城昱半晌沉默不回应,便继续卖萌之。
刘城昱以扇敲她的脑门,笑道:“学艺不精,油嘴滑舌,嬉皮笑脸。”
“学艺不精,我所学之艺确实不精呢,将军大人,您该换过一位夫子了。”
刘城昱瞪她,面上的严肃却已然柔化成了盎然笑意:“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倒好,画不好反倒埋怨夫子,忒不像话了。”
李安生摊手:“人活一口气,我自信又争气,肯定不会自己埋怨自己咯。”
“歪理你最多。”刘城昱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摇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且休息去吧。”
李安生眉开眼笑:“将军大人也辛苦了,可以放饭了吧。”
“就知道吃。”刘城昱点了点头,“我已经让王城给你专门备好了饭食,等一下就送到,接下来都管够,你爱吃多少都可以。”
“我要多少吃的,你就给多少吗?还有,我要吃什么,你就能供给什么吗?”吃货李那一双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刘城昱挑眉,“你心里似乎早有了盘算?”
李安生干笑:“哎,您这话说的未免难听了,我又不是个多贪心的人,不过是肖想那醉香楼的叫花鸡、嗯,还有女儿红蛮久了。我听王城说,楚督公今儿晚上约将军大人您去那吃饭,不如您……”
“不如我专门去给你买回来,让你尝尝?”刘城昱道。
“嗯嗯,那就麻烦将军大人了呀。”李安生点头如捣蒜。
刘城昱冷着脸瞟她,扔下一句“做梦吧。”便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留李安生一个人在院内的狂风中凌乱、外加捡画纸——
刘城昱到醉香楼的时候,楚瑜已经在雅座上等候着了。
当然了,候着他的,绝对不止一人。
“小蒙,好久不见。”刘城昱并不意外这种饭局,淡然自若地跟诸葛蒙打招呼,继而将目光挪到了对面的一位青衣公子身上,问道:“这位兄台倒是看着眼生。”
“我是熙小姐的专属大夫,姓吕。”吕子询淡淡道,视线停格在刘城昱手中荷叶包好的叫花鸡跟女儿红酒坛上,微微皱了皱眉。
“哦,原是吕神医,久仰了。”刘城昱坐了下来。
“客气。”吕子询颔首。
刘城昱继续道:“吕神医特意找我来,有事吗?”
诸葛蒙闻言一愣,吃惊道:“城昱大哥你好厉害,居然一猜就中了。原本我就想单独请吕神医吃饭的,毕竟他初来京都,又即将常驻府上,我为主,自然不能亏待了客。但他说想见见你,我这才让楚督公去联系你了……”
吕子询咳嗽了一声,“昱将军风流倜傥、一表人才,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确是不凡。也难怪,武陟第一才女会如此倾心于你。”
“神医有话还请明说。”刘城昱皱眉,吕子询这话虽无讥讽挖苦,但听来总有些刺耳,是他的错觉吗。
“好,那我就直说了,我今日想见你,是想跟你说,泾阳县主的身子已再经不起折腾了,今时她能顺利骗过陛下,那以后呢?是次次侥幸,还是次次以命相搏?”
吕子询的声音里面透出来几分忿然,“昱将军文韬武略,不会连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吧。”
“子询,你误会了,阿昱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瑜出言解释,却被刘城昱摆手阻止了:“我知道,此刻不该同你讲道理,人在愠怒的时候一般都理智缺失、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我为臣,非君,我此刻所拥有的一切,光鲜亮丽、无上荣宠,全都是那一个人赋予我的。所以,这也意味着,那个人随时可以收走我的一切。办法何其多,可两全其美的,却真没有。”“陛下他或许能容忍被心比天高、眼高于顶的诸葛熙拒绝,却绝对不能容忍他最信任的臣子跟他想得要的女人双宿双飞。要么我放弃诸葛熙,要么诸葛熙眼睁睁地看着我死,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越想两全,越只能两难全。”
“非我不在意她,非我不想达成夙愿。”
“吕神医,你明白吗?”
……
半晌,静默。
“所以,你选择了前者、要放弃她是吗?”
如果可以,吕子询希望这句透着凄清与无奈的话,并非出自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