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丫头腹黑郎》叫我央央

16、中毒

　　所谓医者，能医病救人，则为一般级，能将死人医活，则为特殊级，能将人医成不死不活，则为神医级。而七月认草药、岁余懂医经的吕子询，身为吕家最天赋异禀的弟子，也注定了他的人生将会与旁人不同。自打三年前被楚瑜找上门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所必须执行任务的艰巨性。
　　再者说，整个诸葛府可就这么一位嫡女，还是唯一得太后亲封的泾阳县主，陛下登基五载，后位空悬至今，坊间可都传那是陛下专门给身体欠佳的熙小姐留着的。
　　故吕子询就算有把握行此非常之事，却也断不敢有一点贸然、一丝怠慢。
　　他把了诸葛熙的脉，有条不紊地打开医药箱，然后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块参，做好全部准备工作后，复又嘱咐道：“施针需一点时间，刚开始可能会有些痛，还请县主您忍着点。”
　　诸葛熙点了点头，长睫微动，又看了一眼楚瑜，没再费力气说话，直接闭上了双眸。
　　漫长的半个时辰过去了，吕子询擦了擦额际的汗，站起身来。
　　“怎样？”
　　问话的不仅有楚瑜，还有在外头杵久了耐性渐失、面色焦躁的赫子嘉。
　　“回陛下，县主原本身体虚弱，早年间染上风寒便一直难愈，此番又中了毒……虽然已经被小人以银针逼出，却终归是伤了元气。”
　　“中毒？”赫子嘉拧眉，锐利的眸扫过诸葛许，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公然对县主用毒？”
　　诸葛许慌忙摇头，也是一脸惊惶，外加愤怒：“臣不知，臣若是知晓，定要将那下毒之人千刀万剐！”
　　“就是，我姐姐可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有才的好女子，居然有人敢伤害他，若是让阿蒙查到是谁，一定要将他五马分尸！”诸葛蒙亦怒道。
　　赫子嘉盯着他二人看了许久，面上阴晴不定，转而看向吕子询：“你务必想办法医好诸葛熙，你何时医好，何时离开尚书府。”
　　“是，陛下。”吕子询应下。
　　“那就是说你要留下来？”诸葛蒙面上一喜，出声道。
　　闻言，吕子询一哽，却还是冲着诸葛蒙点了点头。
　　诸葛许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
　　楚瑜摇了摇头，也没忍住敲了一把诸葛蒙。
　　“你打我干嘛？”诸葛蒙一脸不悦地看向楚瑜。
　　楚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赫子嘉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蹙眉问道：“诸葛蒙，你姐姐病入膏肓，你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没，陛下，我可难过了。”诸葛蒙支支吾吾。
　　“哦，是吗？”赫子嘉冷冷道。
　　“是……”诸葛蒙想起之前爹教过的话，遂道：“是这样的，陛下，当事情突发之时，毫无准备的人都会产生伤心、难过等负面情绪，甚至不乏无法接受而悲嚎轻生者。但，倘若事情发生许久，抑或持续发生，久而久之，为人所习惯、接受后，负面情绪也会随之褪去，并非不难过伤心，而只是无能为力、认命认怂罢了。”
　　半晌，诡异肃静。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楚瑜看向赫子嘉，做了一个总结陈词。
　　“唉，小女……”诸葛许抹泪。
　　诸葛蒙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也罢，起驾回宫。”赫子嘉拂袖而去，面色却是比来的时候要难看许多。
　　等到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的时候，诸葛许才开始数落诸葛蒙，吕子询勾了勾唇，走进屋内，却见诸葛熙要起身，慌忙阻止：“你才刚清余毒，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诸葛熙看向他，“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更何况，我装病虽久，但也只有非常时期服用一些显病态的药。再者说，伤身反正已经伤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她顿了顿，继续道：“吕神医，楚瑜呢，他走了吗，他有没有跟你说阿昱几时候会来看我？”
　　“楚瑜走了，只字未提昱将军的事情。”
　　诸葛熙的手指绞着被褥，面上闪过去一抹悲伤，“那，那他可还说了什么话？”
　　“楚瑜今日惜字如金，要非说他留下过什么话，那应该只有那八个字了。”吕子询好听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慧极……情深……”诸葛熙反复念着这两个词，想起今晨九峰回来时禀告之事，一张小脸变得惨白。
　　吕子询见她额间冒汗，整个人的状态也突然变得糟糕起来，忙把上她的脉，道：“县主您切记，万万不能动气，不然……”
　　“不然如何？”诸葛熙突然笑了。
　　美人一笑倾国倾城，而她此刻的笑容，却有些凄美，宛如那忘川河畔、泗水尽头的死亡之花，吕子询看着她，眸中染上几分悲悯之色。
　　“不然将回天乏术！”诸葛许挑开帘子走进来，一脸没好气地开口道。
　　“尚书大人请放心，有我在，必保县主无虞。”吕子询道，然后便拎起药箱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有劳神医。”诸葛许道，然后看向床榻上毫无生气的诸葛熙，强压下来的火气终究还是爆发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那刘城昱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做，为之伤身伤心也就罢了，陛下为你广寻名医，你居然找人给自己下毒……你，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身子、金刚转世，经得起百般折腾么？”
　　诸葛熙垂眸，淡淡道：“父亲大人您误会了，女儿不过是不想进宫、不得已出此下策。”
　　“哼，不想进宫你大可死相逼，陛下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说不定会放弃你，毕竟后宫三千，陛下又非长情之人。倘若不济，我再去求长公主，说不定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成功。可你呢，居然想出这样一个烂招，居然装病。若不是因为那刘城昱，又是因为什么！你当真以为你有一日可以装死、骗过陛下，然后跟刘城昱私奔到天涯海角吗？”
　　“女儿的确是这样想的。”诸葛熙冷笑。
　　诸葛许怒不可遏：“幼稚！愚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是我诸葛熙的作风。”
　　“你！你真的是要气死我！”诸葛许看着她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样子，终拂袖而去。
　　“爹，你明知道姐就是这么死心眼的人，你又何必……”诸葛蒙刚想劝上几句，却被诸葛许反手一个脑瓜崩给瞬间禁了声。
　　诸葛蒙揉着脑袋，坐在了榻前，“姐，你这样做，值得吗？若是将来，昱将军他有负于你……”
　　诸葛熙面色一凛，继而恢复淡定：“不会的，阿昱是哪种人我很清楚。”
　　“可是，我听流云说，将军府上前段日子新来了一个神秘的女子，昱将军领她学棋学画，甚至，还亲自授她武艺……”
　　“闭嘴。”诸葛熙看向他，“这件事情你以后不许再议论，也不要去打听跟八卦了。”
　　诸葛蒙努嘴，“是，阿蒙晓得了。”
　　“还有，离欧阳流云远一些。”
　　“嗯。”诸葛蒙点头，其实他也不是很喜欢欧阳流云那刁蛮大小姐做派，“姐，我明日开始就跟随楚督公查案了，你有什么需要我代传话的吗？”
　　诸葛熙不紧不慢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告诉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撞南墙不罢休。”
　　“这话，怎么看也不像是说给督公听的。”诸葛蒙喃喃。
　　此时此刻，远在将军府内的刘城昱，打了个喷嚏——
　　突然刮来一阵大风，李安生忙搁下画笔，狂捡画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