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风八万里》城有蔓草

7、哒哒的马蹄 云毅回来的

　　云毅回来的那天头发剪短了，路过我座位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冲我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仿佛他只是去度了个周末。

　　我把他拉到会议室，问他到底去哪儿了？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又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椅子上，有点无奈，又有点感慨似的：“事情我哥和罗总都跟我说了，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忙。我哥一开始确实是骗你的，他不愿意说这事，不过后面跟你说的是真的，家里确实是出了事儿，不过好在也解决了，总之很感谢你，真的。”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有骗我？”
　　他温柔地笑着：“我怎么可能骗你。”
　　我说：“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儿？”
　　他说是海南太热给剪了，还故意潇洒地一摆头，得意地问我：“是不是更帅了？”
　　我忍住扶额的冲动：“是，帅得很，帅得一塌糊涂。”
　　其实简直是丑爆了好嘛！

　　虽然对于他说的理由我并不是很相信，但我相信即便他骗我，他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说到底，我们俩现在也还只是同事关系而已，再好一点，加上比较好一点的朋友。而这一切，还不够足以要求他马上对我倾述衷肠，毫无保留。

　　我把门打开，准备出去了，他走到我旁边来，说：“晚上请你吃顿饭吧。”
　　我说，好。
　　然后他突然伸过手来，从我衬衣的领口旁边拿掉了一根掉落的头发。
　　刹那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因为这个亲密的举动。
　　我不知道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但不管出于何种心态，这个举动对我来说，都无异于承认我俩之间不同旁人的关系。

　　晚上去的还是我们平常去的那家中餐馆。这家馆子中午人多，晚上少一些，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云毅今天晚上有点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刚回来的关系，他似乎还没从海南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我问他：“你怎么了？情绪不高的样子。”
　　他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好久没来了。加上出去这么久，工作落了好大一截，赵总催得厉害。”
　　赵总是运营中心的副总裁，一向催他们催得急。于是我说：“那你还有时间跟我出来吃饭，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加班加点地干活儿吗？”
　　他有点无奈：“是啊，所以吃完饭还得回去。”

　　我一下子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努力让自己挤出个微笑。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吃完饭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公司。”
　　“好。”

　　我家其实就住在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我自己回去也行，但我乐意让他送我。
　　家旁边有条以前泾城的护城河，不过后来城市越扩越大，这条河也就成了内城河。河两边有两条延伸的河滨走廊，经常有人在那里散步，遛狗，跑步。

　　路过离我家最近的一座桥时，云毅把车停了下来，对我说：“我们去散散步吧。”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可你不是还要回公司加班吗？”
　　他笑笑说没关系：“我晚点回去也可以。”
　　我觉得很高兴，于是也跟着笑了笑。

　　我们沿着河边一直走，但走得很慢，他给我讲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包括读书时候的，还有他哥哥。
　　看得出他跟他哥哥的感情很好，兄弟俩一直相互扶持，有点患难与共的意思。不过他哥哥大他比较多，已经在泾城旁边的一个地级市安了家，做药品经销生意。父母在海南，他一个人在泾城。

　　我问他：“你一个人住吗？”
　　他说是啊。
　　“没有女朋友？”我问了好久以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摇摇头：“没有。以前有过，不过分了。”
　　“为什么分呢？”
　　“家庭观念不一样吧，她家不同意我跟她交往，就分了。”
　　我觉得挺好奇，但刨根问底好像又不太好，正踟躇着，他又补充道：“她家条件很好，父亲做官的，母亲做生意，还有个很厉害的舅舅，觉得我俩不般配，或者说我给不了她应该有的生活。”
　　我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难过，努力地想从他的表情里窥探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也许他已经走出来了，也许没有。
　　男人的自尊心都是很强的，特别是像云毅这种人，自尊心和面子都看得很重要，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突然觉得让他把以前的伤口又扒出来晾晒一道，有点残忍。换作是我的话，或许也不乐意。不过这好像又是男女之间要进入到深一层关系的必经之路。毕竟一旦有了感情，就会想要了解对方更多，特别是以前的情感经历。说不清楚这种下意识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多一点，还是想让自己心安更多一点。

　　迎面吹过一阵风，我俩都深吸了一口气，我尽量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什么时候的事啊？”

　　“前年了吧，在上家公司的事了，也是工作认识的。”
　　“跟她们公司合作一个项目，她是那边的对接人，天天跟在我后面追工作进度，买早餐，陪我加班，时间长了，就有感情了。加上身边的人撮合，就在一起了。”
　　又是同事关系，这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那还算她追的你咯？”
　　他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这人其实很无趣的，除了工作以外，其他的好像都不怎么擅长，在感情上也比较笨拙。她是个好女孩儿，只是我们没有缘分。”

　　接着他又讲了一些他读大学时候的事情，我这才知道原来我俩是在一个城市读的大学，只是不同学校。说不定，也曾有过擦肩而过的邂逅，也曾在人群中捕捉到对方的面容和身影。只是那时的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更别说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不可抑止地泛起一丝甜意，又有一种遗憾。

　　虽然说很荒谬，但它确确实实是真的，像千千万万身处爱情的男女一样，为彼此身上一丁点的信息而悸动，而彷徨。并且在后来我们分开后的很多时间里，都会时不时不经意地来撞击我的心房。

　　相较而言，我的感情经历就太简单了，可以说是一片苍白。
　　高中时期求而不得的初恋，大学时期微微萌芽又浅尝截止的交往，直至大学毕业两年后才第一次遇到云毅，开始体验爱情的甜蜜与快乐。

　　或许说这些目前看来还为时尚早，因为云毅其实还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和想法。但在我心里，或许已经开始如此认定了，这是属于我们俩之间的爱情。

　　我说完后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或许想不到我原来没有什么感情经历。
　　我笑着回看他：“怎么，我看起来就是经验很丰富的样子吗？”
　　他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过头看着面前的河面，笑笑：“怎么会，只是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孩儿应该有很多人追求才是。”
　　我偏过头故意笑着看他：“什么样的女孩儿？”
　　他很为难的样子：“额，很优秀啊，工作认真，而且也有一定的成绩……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我哈哈地笑起来：“谢谢啊，原来你这么会夸人，还说自己笨拙。”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不敢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才故作镇定地转过头来：“时候不早了，还有点冷，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好。”

　　并肩走的时候，我期待着他会来牵我的手。可是我等了很久，他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走着，一直走到车子停靠的地方，帮我拉开车门，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我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然而内心又有一股笃定：我们会在一起，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属于我们俩之间的爱情已经以它羞涩又略带试探的脚步开始了。
　　其实现在这样朦朦胧胧的状态也挺好，是谁说过，男女之间最美妙最甜蜜的时期就是暧昧期。我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我却低估了云毅的定力。

　　一个月之后，秋天的脚步随着泾城银杏叶的飘零而渐渐滑向深秋。地上随处可见堆积而起的金黄树叶，等风一起，就被卷得四处飘落。
　　我换下了单衣，开始在衬衫外面套一件略厚的风衣，或者在毛衣外披上一层披肩。

　　我和云毅去了银杏叶最美的科大，临江公园，还有我家乡的白云寺。在一片片银杏林金黄的落叶中落下我们的足迹。我们聊很多，家庭，工作，情感，天南地北，却始终没有涉及到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不知道云毅在想什么。我能感觉得出他的感情，他看我时温暖而明亮的眼神，还有对我说话时高兴的语气。但更多的，他却一直绝口不提。

　　我猜想这或许与他那次的消失有关，或许他还有没有解决的问题。我想开口询问，却害怕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也害怕他可能会感到的尴尬。

　　所以在这之前，我愿意给他时间。虽然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