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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醉 太子殿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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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翕动着眼帘打量着我,又同时随意扔了几个银铢给那挎着篮子的女子,转眼之间那个篮子便转移到了他的手中。我心中不解,看着他那提着篮子的样子又有点儿想笑,那少年正脸对着我,被人潮挤的离我更加近了。
他过来替我扶正头上的钗子,笑起来时右侧脸颊上有一处酒窝,他对我说:“你真好看,戴钗子也好看,不戴也好看。”
瞑秋民风内敛,很少会有男子对一个刚见过几面的男子直夸好看的,我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但他笑得很好看,没有一丝阴霾。所以原地不动,知道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那两个在不远处尾随着我的乔致的侍卫可以在片刻间便赶到我身边。
那少年还想向我再靠近些,身后那个年级较大的中年家仆却扯了扯他的衣角,似是在提醒这调皮的小少爷不要吓坏别人,那少年也很默契地稍微离我远了些儿:“我叫邹继风。”他由那家仆提醒着像是排练过一般,伸手向后去够什么东西,又神秘地藏在身后,再重复了一遍,怕我没有听懂他较有些生硬地有重复了一遍,很是认真,“我叫邹继风!”
我不自主地笑了起来,见我笑了,他邀功似的向后面的家仆做了一个鬼脸,把身后的东西抽了出来,横在那篮子上——是那日的那一把油纸伞。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我找了你好久啊!你借我伞撑,我送你钗子好不好?这样你以后盘头发的时候就可以想起我了对不对?你住在哪里呀?”
这次没有帮忙遮掩的东西了,我的脸都快红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他,要是我知道在偌大的欹兰中我住在哪里我想我早就招架不住地告诉他了。
他见我一直不说话,以为我是不好意思了,走上来右手便挽住我的左手,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可不是坏人啊,你长的很好看,我想和你做朋友而已。”
变声期的少年声音中略微有着嘶哑,像击打在棱石上的水流。身后的家仆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便把篮子放在地上,偷偷伸出手去让家仆在他手上写下提示的话语。这样之后,那少年又大大咧咧向我伸出手来:“你叫什么呀?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而已。”
欹兰过了清晨阳光很烈,人很多,川流不息,商人在马背上吆喝着,有人头顶着一篮山茶花叫卖,生机勃勃,滚着露珠儿。少年逆着光站立,轮廓在光影之中显得越加柔和。他的双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骨节分明,而是保有几分肉感,莫名其妙的吸引着我,吸引着我去碰一碰健康的、阳光的、正常的同龄人。我伸出手,短促的和他交握了一下:“我叫阿诺。”
他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并没有逾矩便放了开,听到我说的话又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你叫诺诺啊,那我叫你糯米团好啦!糯米团、糯米滋、糯米糕,你喜欢那个我就可以叫你哪一个。”
我知道这是善意的玩笑,也知道乔致在前面也该等了很久了,于是装凶瞪了邹继风一眼,拿走地上篮子里的伞就跑,我跑得很快,许是因为许久不运动,心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但仍然被他的声音追上。少年的喊声,突破数人,划破长空,穿山带水而来:“我还给你买了钗子呢,你什么时候来拿啊?”
我将手举过头顶,手背向后,挥了挥,那一篮子大半看上去都是女子配饰的东西,也不知怎么被他买了下来。
乔治带的侍卫也很懂分寸,带着我到了乔致定好的地方——一处酒楼。
至少它看上去像个酒楼,这地方极尽奢华,长长的流苏,从飞格顶端垂下,赭红色长柱笔直的站立着,可以看见它并没有戳到顶端去,而是留了一小段空气柱,用来盛放夜明珠,夜明珠有烟灰色轻纱笼着,影影绰绰,想必晚上还可以更为撩人。
乔致在这里包下了一处小厅,我进去时,听见说话声,他并没有看我,于是我知趣的坐在外间和他们隔了一道屏风,桌子上摆着桃花酿,我拿来就喝,入口爽滑,一股脑儿的直奔着喉管而下,烫平了内里的肌肤之后,才有丝丝辣意传上来。我看向里间,听到乔致和那位女子谈着话。那女子带着半截儿面具,叫人捉摸不透她的模样,她的头发就这么梳起来,没有什么花样,左手边放着一柄长剑。
他们说的不是通用语,声线也平定,双方都冷静克制,只是从那时不时拍案的动作里,我可以看出他们已到了谈话的重点。
那女子走出来了,一身箭服,撑得肩部削平。她以剑挑帘,并且还想用这柄剑挑我下巴,来看清我的面貌,我喝得有些昏沉了,却不想被一个女子这般逗弄,于是强撑着站起来,用身高压制她,那女子也便没再说些什么,颔了颔首,随意拱了拱手,走了。想来这位便是乔家复国军中的翘楚了,是知道我这个亡国太子的真实面容的。
然而送走了这个,还有麻烦,那跟着我的侍卫开口了:“太子殿下在路上遇见了旧相识。”
乔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桌子上还没动过的酒盏,示意那侍卫离去。乔致不悦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但有恃无恐,知道今日见了复国军,乔致便不能像从前一样把我藏着、囚着苛待。乔致还瞥了一眼那桌边的伞,我跌跌撞撞的把它拿了起来,知道乔致可以看出这是他自己府中的伞。乔致桌上有新酿,我想我是太醉了,就这样凑上去喝一几口,都没有用手,这新酿味道没有沉淀,辣味全摆在那里。我等着乔致打破此时的安静,但他却没有。只是运了掌风把那根碧玉钗子从我发间完整的剥离了出去——粉身碎骨。我知道和他吵嚷没有用处,只是抱紧了手里的伞。
那酒太烈了,热的我脸上发烫,只能把脸贴在冰凉的伞面上散热,这侧头的姿势是我觉着自己的脏器都搅在了一起,头发蹭在伞面上,全然松散了开去。醉眼朦胧之间,我就这样看着乔致,我恨他的无情和甩手而去,但在这些年里我又时不时地用他或有难言之隐来安慰自己。我不知道如何和这个人独处一室,所以早就抱着灌醉自己的想法。那烈酒神来一笔,使我必清醒的计较。乔致没有走,他展开一柄象牙扇,手法优美,坐姿也是那样的中规中矩。他喝酒时右手手腕一转,酒杯已而到了唇边,他并不着急喝酒,有片刻的停顿,偶尔发丝垂入酒中个,偶尔发丝勾连在唇边,像是一抹深邃的微笑。他的腰带仍然是红色,却了许多朱玉玲琅,只是一条红丝绦在腰间婉转一系罢了。
我是醉的太厉害了,恍然间觉得有人在用手指摩挲着我的面颊,又觉得有人在灌我喝酒,感觉到有青瓷小盏送到唇边,带着淡淡香气,小坊间窗开着,清风送入,风里卷着我的名字。
感觉到酒滴从口中无力的滑落,感觉到有人把我抱了起来,感觉到自己被翻转了姿势,又被人背到了背上,身子很轻盈。知道这是梦境,我便放下了心,在梦中人背上松开双手,向后仰去,他似也料到了这一招,早就用手禁锢着我的腿根,让我不必面临摔落的窘态。
我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我大抵是在梦回幼年时期了
于是开始珍惜这个梦吗,不再玩闹,只是附在那个人背上,我就这样听到那虚假的心跳:“他们都欺负我,你去哪儿了?
“你的刺扎到我的脊骨里去了,好长的一根刺。
“乔致,你去哪儿了,我很疼,你怎么忍心?”
我唤他:“表哥…阿致,我很疼。”
满天的黑色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