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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 三天后,乔 ...

  •   他的诘问带着火焰,我不想再主动掺和进更多的糟心事心中认定乔致不是在和我谈论,于是拂袖便走。然而我一再地想错,我在前面走,乔致在后面大声地呵斥着,他叫我停下,我可以听见他追上来的脚步声,他的手碰到那一方泥泞的袖子时也不放手。
      我只能转身:“我既没有跑掉,也没有把你的人杀掉,你还要什么不满足的呢?”
      乔致一字一顿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几乎是要以为他是在赌誓了,他叫完了我的名字,也便不再说话了,认为他是默许了我的离去。于是便从他手中捋走我的衣袖,然而他紧不放手,我也动弹不得,见周遭早就没了人,便索性将外衫一脱,想穿着中衣就回自己的房间,乔致的怒火却再次涌出,他这次直接掐着我的手腕,把我拖到了临近的一处房间中。
      那房间在高处,或许是乔致自己的房间。他拽着我,我被磕磕绊绊地拎到目的地,小腿被楼梯反复刮擦,只能忍住疼痛。乔致踹门,把我扔在地上,再锁门——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在他讨厌的人身上排练过许多遍似的。
      他问我,他责难我:“你就这么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衣不蔽体的脏样子?”
      我发现乔致特别喜欢和别人一上一下地谈话——他站着,别人在地上,我堂堂一个太子,不想在气势上输给自己的表哥,于是直视他的眼睛:“乔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什么分桃断袖之癖。你既然不能凭这张脸留住自己的小情人儿,就别怪他跟着更好看的一起走,反正孤瞧着,你浑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说得过去。”我大大咧咧地箕裾而坐,我什么都不精,只有一张嘴毒一点儿,在东宫的后七年里,没有人愿意和我多说些什么,只能自己和自己辩驳,出口便能伤人。
      乔致已然按耐不住了,掌风霹雳而下,随着他狠狠降落的,除了那手掌,还有他精绣的石青色骑服袖子处□□红丝线,丝线刮擦着我的脖子,大概是看见了小血点从我脖颈处渗出——他大抵也没有发现我这么不禁打。
      我被打得侧在地上,手肘撑着地,恍惚之间以为他还在靠近我,于是强撑不下去了,想往后退。
      乔致用脚踩住我的衣摆:“章若愿,你要是还不想死,就给爷听话点儿。”
      我就像蝼蚁一样,匍匐在他的脚下,又坚信自己可以抬动是自己体重十倍的东西:“按身份,孤是君,你是臣;按辈分,你倒比我大些,但你还自视是孤的表哥吗?凭什么,你说什么,孤就要做什么?今日之事,是你的男宠来找我,不是孤去打扰他。你不应该去找他问责吗?孤没有错。”
      乔致不像晏柯,乔致的坏脾气在我看来一点就着:“瞑秋亡了,你早不是太子,如今也只应仰人鼻息地活着,若再叫爷听见什么男宠断袖,章若愿,你别怪爷不客气!要知道这外面什么都有,爷大可把你卖给倡馆,卖给南浔,你最好听话点儿。”
      “乔致,乔大人,你可快别敢做不敢当了,卖给谁都比跟着你强。”我需要把自己的惧意藏得扎扎实实的,“可惜你的如意算盘里有着我啊,若要孤猜,乔家的复国军定还在,你可得指望着孤的这个身份,才能好好激起那些老臣的心,才能好好扩充你的军队,你这般心思,怎舍得没做上国君便失了手上的筹码,孤可劝你好好养着孤。”
      我忘记的是,乔致一个朝堂上摸爬滚打的主儿,自有多重计策,不会害怕我的几句空谈,看到乔致那种冷笑,我便知道自己许是错了,他说:“你倒想的周全。”他知道我的计谋止于此处,安心地蹲下身来,用生了茧的手指摩挲我脖颈上的小血点儿,温热的鼻息全部扑在我脸上,“你都说了那是我乔家的复国军,和你一个姓章的有何干系,而且众所周知,瞑秋的太子在破国的那一日起,便在宫里待着呢,怕是连宫门都没出去过,哪有你什么事儿。”
      脸上装出的无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不能让眼睛暴露自己的恐惧,只好死死盯住地面。
      乔致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满意地打量着猎物的瑟瑟发抖,一只脚已而打了个转儿——要出房门了。却仍然回过头来咀嚼我的狼狈,然后笑了一笑,目若璨珠,唇若赤珊瑚,黛眉长扫,那样艳姝的气息,我知道这是真正的乔致,看似平静,实则波涛跌宕,隐匿着危险的气息,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三天后,乔致带我出门。
      乔致许是在那日后萌生了带我在复国军前露面的想法,派人送了上好的珍珠白玉膏药来,我是懒得涂了,索性将那药挤在房里的一盆绿萝上,精贵的药膏是泛珠色的烁白,两厢称托,绿翠白蕊。
      从小在东宫跌跌撞撞,这伤没了药都好得很快,过了三天已经可以见人,只是面上略有红肿,不仔细瞧应该也瞧不出。
      乔致大概和他的手下约在市集见面。他扔了一套鸦青色衣衫给我。清晨的空气很好,除了马蹄声哒哒,还有小贩在街角做着小吃,蒸汽裹着散卖的花香,由风送到鼻间。隔着那热腾腾的雾气可以看见调皮的鸟雀不怕烫地四处降落,乞一口食吃。
      乔致在前面走的很快,我也乐的在后面晃晃悠悠地溜,不着急跟上去,东看西看之余,也有纯朴热情的当地人和我打招呼,许是因为我穿的像个贵公子。
      有个女孩子,挎着篮子,兜售着小玩意儿,在我面前停下,说着我听不懂的欹兰方言,她后来只好用手给我比划着,我身上没钱,只好连连摆手。
      她却认定了我,踮脚将一根玉钗插入我盘起的发中,正当尴尬时,居然有人从人群中吵吵嚷嚷地挤了过来——说通用语的,我惊讶地向远处看去,希望来人可以帮我开解。那人像一尾灵活的鱼,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他是奔着我来的,那个少年,就这样到我面前,黝黑与当地人一般的皮肤,眼睛中还有几抹蓝绿色,笑起来牙齿很白,裤腿不安分地挽起,在走动中松落了一些,上好的布料因此显得不再服帖,和我一样的身高——是当日雨中的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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