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愧》讨厌吃甜食

3、对不起

　　顾小溪被医生数落了很久。孩子右手骨折几个小时都没有处理又引起高烧，相对来说屁股上的伤都不算什么。汇报病情时医生对她的眼神很不信任，要不是顾小溪一脸忧心忡忡又稍微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医生甚至怀疑这是虐待儿童。等她把住院手续办好已经快十一点。元宵还在床上昏睡，因为年纪小输液针只能扎在头上，右手打着厚厚的石膏，身下垫了几层柔软的垫子，看着有些滑稽。顾小溪只穿着睡衣披着大衣就匆匆出门，看上更邋遢些。但她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情整理自己。她拿出手机，之前给元大海打了很多电话都没有回音，发出的短信也仿佛石沉大海。

　　元大海最近的反常真的让她很疲惫，甚至有些怀疑今天对元宵的失控或许与病痛无关。今天本来是想和周维谈谈心，没想到孩子们添了这种乱子。她打开微信，将联系人那栏下滑到底，却也没找到第二个可以说说话的人。时间已经很晚了，周维还要照顾童童，还是不打扰她了。顾小溪坐在床边，心疼地望着元宵烧的潮红的小脸，又轻轻握住还完好的左手，低头亲了亲，“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顾小溪熬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元大海急匆匆的赶来。他似乎更瘦了，眼底发青，甚至比刚病愈又熬了一夜的顾小溪还疲惫。夫妻俩相对无言，元大海拥住了顾小溪，拍了拍她的背脊，“辛苦你了。”

　　——

　　元宵在医院里住了快一个月，出院时已经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了。这一个月元宵也是大病一场，热度反反复复不退，被石膏缠着的右手又痒又痛，常常一晚也睡不了多久，睡着了又很快惊醒，喃喃地说对不起，只有烧的实在没体力的时候才能不甚安稳地睡一会。小孩子胖的快瘦的也快，这段时间折磨下来任谁看到元宵也不会叫她小胖子了。周维第二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后心里尽是后悔。她觉得元宵手骨折是她推的那一下导致的。顾小溪让她好好照顾童童，等出院两家人再好好吃顿饭就行，不必来看望。周维本来是不依的，但是电话中顾小溪的语气出奇的强硬，又隐隐透着点心酸，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后来专心研究菜谱，希望能给两个孩子补补身体，同时希望用心的饭菜能给两家这个小插曲翻个篇。

　　12月31日这天中午，宁家终于看到了明明住在对门却近一个月没见的元家一家。虽然元大海和顾小溪经常回家洗漱和换衣服，但每次都停留很短时间，宁家人每次敲门的时候都没有人。这一个月唯一开心的可能只有宁知舟了。虽然后背刚开始疼的有些厉害，但妈妈给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苟淮雨又每天放学来看她。苟淮雨有个弟弟叫苟淮风，和元宵差不多年纪，苟淮雨经过之前那件事非常仗义的把自己打倒弟弟的101式传授给宁知舟，希望她在对战元宵时能硬气点。两个人的友情无意间也越来越深厚，再加上没有对门的小胖子打扰，这二十几天是她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妈妈总和她说妹妹病得很厉害，让她有做姐姐的风范不要太责怪妹妹了，她嘴上说得很好，装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脑瓜里面倒是把苟淮雨教她的过了一遍又一遍，只等元宵回来在她身上一一实验。

　　然而话虽这么说，宁知舟真的看到元宵的时候还是有些吃惊。元宵被大海叔叔抱在怀里，全身被毯子裹的严严实实，只有打着石膏的右手露在外面。头上戴了一顶毛绒绒的帽子，下巴抵在她爸爸的肩膀上，眼皮也没精打采地耷拉着，怏怏地打了招呼。

　　大人们客套了一下很快就落了座。宁家的饭桌是很普通的六人桌。平时两家人吃饭时两个男人做首尾，为了锻炼小朋友的自理能力，通常两个妈妈坐在一侧，两个小孩坐在另一侧自己吃饭。宁知舟早早爬上了自己的儿童椅，却发现身边并不是元宵的那把，她妈妈反而坐在自己的身边。她坐定看向对面，元宵还是被元大海抱着。

　　“宝宝，让妈妈抱着你吃饭好不好呀？”话出口，空气静止了一段时间，元宵才闷闷地嗯了声。家里暖气开的很足，元宵穿的也还是鼓鼓囊囊的。顾小溪伸出手，元宵微不可察的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张开双臂被顾小溪抱着坐在了腿上，她很安静，顾小溪夹什么她就吃什么。仿佛挑食地毛病也好了。周维看着孩子这么乖有些欣慰，却抬头看到顾小溪眼中一片澄明的受伤。

　　一顿饭吃的也算平稳，大人们话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很尴尬。宁知舟倒是有些不习惯了。元宵是左撇子，再加上她总是私自把椅子搬在自己的右侧，两个人离得近吃饭时胳膊总碰到。宁知舟快要烦死了但也经不住元宵的没脸没皮。如今小胖子不光不来捣乱，还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她觉得十分诡异。她又仔细的看了会顾小溪怀里的小人，发觉她似乎瘦了很多，以前胖的无限接近圆的小肥脸变得瘦削，怎么样都不能用胖来形容了。小雨说她小时候也骨折过，很痛，好几个月才痊愈，不知道小胖子，哦不，元宵要多久才能好？她身体那么好，之前也从来不生病的，应该很快就会完全好起来吧。宁知舟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关心起那个霸王来，赶紧摇了摇头企图消灭自己这种想法，
　　——毕竟苟淮雨教给自己的东西还没有实践过呢。

　　等她整理好心情，再度打量起元宵起来，没想到直接对上了后者的视线。元宵可能有点犯困，眼睛湿漉漉，乍一对上宁知舟的眼睛，她立刻抖了三抖。随后眼睛里的雾气越来越大，压抑不住哭出了声。顾小溪早已感受到怀中孩子的异常，想抬起手抚摸元宵的背，没想到元宵看到手抬起来像被惊到了似的，哭声越来越大，偶尔暂停的抽噎也在喃喃地说对不起。她因为并发症呼吸道一直发炎，好不容易出了院喉咙还是哑的不成样子，再大声她也没力气哭了，跟刚出生的小猫一样。元大海叹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把孩子又抱回自己怀里，又怕碰到她受伤的手，以一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抱着她，哄了一会才睡着了。等他轻手轻脚地把元宵放到宁知舟的床上，出来时饭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包括宁知舟。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小霸王怎么就哭了？

　　“小元宵……到底怎么了？”开口的是宁浩然。这个孩子以前皮得很，现在这么乖太反常了。
　　“宝宝在医院里时就害怕我靠近，是我那天没好好问清楚状况就直接打了她，”顾小溪眼圈一红，“我手一动她就害怕，除了对不起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什么情况？小元宵手是不是我推的那一下造成的？对不起小溪，真的对不起。”周维有些急。
　　“不是的嫂子。估计是童童摔倒的时候她的手被垫在下面了。”

　　宁知舟也想起来了。自己摔倒时小霸王确实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头。这么说，她还是有点好的？

　　“那……找医生了吗？怎么说？”宁浩然又问。
　　“尽量这段时间少接触当事人，小孩子忘性大，等以后要是还不行才考虑介入治疗，”顾小溪有些抱歉地看着宁氏夫妇，“本来今天也不想带宝宝来的……但是……毕竟这乱子再怎么说也是她惹起来的，不来也不太好。”
　　“你瞎说什么，童童不也没什么事吗？孩子身体最重要，下次这种事你可别想三想四了。赶紧带小元宵回家吧，我怕她在这睡不安稳。”

　　元家离开时元宵还在沉沉地睡着。妈妈刚刚也偷偷的说，元宵是为她才受伤的。虽然前提因为她才摔倒。宁知舟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做一个好姐姐，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她。那个什么打倒弟弟的101式以后再实施吧。

　　——“明天再见到她就说一声没关系吧。”宁知舟这样对自己说到。然而她并没有预料到，这个所谓的明天，居然过了很多年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