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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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貂蝉是在悠悠琴声中醒过来的。她起身走到窗边，倚着窗柩听了许久，直到芸儿端着盆热水进屋才回过神来。
“小姐，您醒了啊。早膳已经备好，您洗漱完就可以吃了。”
“芸儿？我与你同为乔府的下人，怎能让你做这些事，下次还是我自己来罢。”貂蝉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芸儿手里的木盆。
“小姐莫要这么说，大小姐让芸儿来伺候您，这些事我自当做好。”
“我一个舞姬，能有什么好伺候的。”貂蝉朝芸儿温和一笑，随后道：“你还是回去继续照顾大小姐吧，我这里不用费心。”
“可是……”芸儿低下头，一副为难的模样。大小姐让她来照顾貂蝉的饮食起居，可貂蝉又让她回去照顾大小姐，这到底该听谁的呢？
“芸儿不必为难，我待会儿用过早膳就去寻大小姐，同她将此事说明。”
“谢谢小姐。”芸儿向貂蝉行了个礼，随后便出门去取饭食。
长得好看又善解人意，真是让人羡慕呢。
吃过早膳，芸儿便领着貂蝉去院里寻乔莹。他们到的时候，乔莹正在同其师孟江习琴。在两人旁边，还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
“姑娘？”看清来者后，乔莹停下正撩拨琴弦的手指，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怎不在屋里多休息一会儿，莫不是我的琴声扰到你了？”
“没有的事，不过是以前在戏班习惯了早起，改不过来罢了。大小姐的琴弹得很好，怎会扰人，我此番来寻不过是想同你说些事。”
“嗯？”
“大小姐还是把芸儿留在身边吧，我这里没什么事，可以自己处理好。”
“可是……”
“大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并不想让别人借此事来为难你。”
“好吧。”见对方态度坚决，乔莹也不再勉强，“姑娘现在对乔府还不熟悉，芸儿暂时还是留在你身边，等你熟悉了，芸儿就回来，可好？”
貂蝉点点头，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这两位是……？”
“唉，忘了介绍。”乔莹将貂蝉引至两人面前，“这位是我师傅孟江，这位是我大嫂苏青。师傅，大嫂，这位是貂蝉姑娘。”
“孟公子好，苏小姐好。”貂蝉微欠身向那两人行礼后，那两人立即起身回礼。
苏青看了貂蝉许久，细想一番后才恍然大悟道：“你是那日的舞姬？”
“正是。”
“那日你戴着面巾，未能瞧个真切，今日一见，真是有幸窥得天人。”
“苏小姐过奖了。”极少受到女子称赞的貂蝉略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她就恢复常态。这女子称赞自己时并无半分虚情假意，想来今后亦能成为好友。
随意聊了几句后，孟江又开始教乔莹新的琴曲。
一曲毕，只见孟江摇了摇头，负手转身道：“曲子弹得再好，若没有半分感情，也会叫人听了索然无味。”
“先生教训得是。”乔莹微低着头，并没有因孟江的话而表现出不快。
孟江转回身，指着乔莹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没说。见气氛有些沉闷，貂蝉犹豫片刻便起身道：“今天也练了许久，想必孟公子和大小姐都有些累了吧，不如到池边赏鱼，放松一下可好？”
“是啊，习琴这事可急不得。”苏青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向貂蝉投去赞许的目光。
“嗯。”孟江点点头，随后缓步走到乔莹面前，“我也只是希望你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莫要介怀。”
“莹儿知先生的想法，自然不会怪您。”乔莹轻笑一声，招手将候在一旁的芸儿叫来，“你去准备些茶点送来。”。
收拾妥当后，四人便向池边走去。在经过一条小路时，苏青因未注意到脚下突起的青砖而被绊了一下，好在她旁边的孟江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免了跌倒的结果。
苏青刚抬起头，就对上孟江担心的目光。两人就这样相视了许久，直到乔莹匆匆赶来问了句“大嫂，可有事？”才慌忙分开。
“无……无碍，多谢孟公子。”
“乔夫人没事就好，不必客气。”
站在三人身后的貂蝉将孟、苏两人来回看了几遍后，唇边突然泛起一丝笑意。
池中，睡莲开得正盛，偶有几只体型较小的水鸟站在莲叶上梳理羽毛，各色锦鲤穿梭在睡莲茎间，时隐时现，极是顽皮。
“唉……”
听到声音的乔莹刚转过头，便看见离她不远的貂蝉正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柳眉微皱，似是有些不舒服，“怎么了？”
“许是太阳有些大，中暑了罢。”貂蝉朝乔莹勾起唇角，却是笑得有些无力，“抱歉，扰了大家的兴致。”
“怎会。”乔莹伸手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貂蝉，随后转头向旁边的孟、苏两人道：“师傅，大嫂，今天怕是不能再陪你们赏鱼了，貂蝉姑娘身体有些不适，我得先送她回去休息。咱们改日再来，失礼了。”
“莹儿客气了，记得快些叫府中的大夫来诊治，莫要落下什么毛病才是。”
“大嫂说的是，师傅这儿，就请您替我多费心招待了。”言罢，乔莹便搀着貂蝉缓步离开庭院。
入了红雨阁，将貂蝉扶到床边躺好后，乔莹就起身准备去找府上的大夫，不料却被对方捉住衣袖。
“莫要麻烦，我歇息一会儿便好。”见乔莹幽蓝的眸中满是担忧，貂蝉只觉十分愧疚，可为了不露破绽，她还是得接着装下去。
“姑娘这样，我不放心。”
“我幼时体弱多病，药吃了不少，现下看见大夫还有些怕，望大小姐体谅。”见对方态度坚定，貂蝉只好随意编了个理由，可刚说完她就觉得想笑，但碍于乔莹在，她又给忍住了。
“那……那便不叫大夫了。”乔莹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理由，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真的……没事吗？”
“没事。”貂蝉拉了拉乔莹的衣袖，示意她在床边坐下，“不知大小姐可有事务要处理？”
“没有。”
“那便好。现下正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我不知该如何做，还请大小姐提点一二。”貂蝉敛了笑容，表情略显严肃，若仔细看的话，还能瞧见褐色眸中浮现出的几缕愁色。
“若我知道答案的话，自然会给姑娘一些合理的建议。”
“……两个人对彼此都有情，但时局却又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大小姐觉得，遇到此种情况当如何选择？”言罢，貂蝉缓缓合上眼，纤长的五指紧抓住被衾，似是在努力压抑心中的情绪。
小蝉，你的心意我明白，可现下时局动荡，前途难料，我不晓得自己会在哪一天死去。我不想负你，亦不想令你失望。今生恐无缘结发，子龙……只能做你的兄长。
貂蝉仍记得，当时那扛着龙枪的男人转过身，温柔地替自己擦去脸上的泪水，他的笑容犹如烙铁般，烫得她心口发痛。
是了，他说的全是事实，可她仍是固执地留在他身边，甚至为他来到这危险重重的江东。就好像苏青已为人妻，却还是对孟江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这世间有许多事，你明明晓得是错的，却还是要坚持，明明看不到结果，却还是要追寻……
听完貂蝉的问题，乔莹并没有立刻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沉思了许久才道：“我从未倾心过任何人，也不晓得遇上此事会有多么痛苦。但时局既已不允许，不若分开。”
“人心非石，当真能说断就断，绝情至此？”貂蝉坐起身，身体因气愤而有些颤抖。她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为何可以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说得那般轻如鸿羽。
乔莹幽蓝的眸中泛起丝丝涟漪，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平静。她就这么望着貂蝉，不恼不怒。两人沉默对视了许久，直到敲门声响起，乔莹才转身去开门，貂蝉长叹一声，便如失了气力般躺回床上。
“喜儿？你怎会来此？”
“我半道遇上芸儿，她说貂蝉姐姐中暑了，可她脱不开身照顾，便让我去厨房做些解暑汤送来。”喜儿将托盘放到圆木桌上，而后取出那碗解暑汤走到床边。见貂蝉脸色不大好，她便担心地开口问道：“貂蝉姐姐好些了吗？”
“嗯，让你们费心了，对不住。”貂蝉接过喜儿的解暑汤，眼中满是歉意。
“不碍事，姐姐没事就好。”喜儿双手托腮地蹲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貂蝉。
真是单纯可爱的人。
一想到自己撒谎骗了他们，貂蝉便心生罪恶感，然而最让她愧疚的便是现在正望向窗外的乔莹。她很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一方面，乔莹是乔家大小姐，是她的主人，她应时时对其保持尊重，另一方面，乔莹是乔莹，子龙是子龙，她不该把对他人的怨愤转嫁到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直到貂蝉将解暑汤喝尽，乔莹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喜儿，把东西收拾一下就回去做你自己的事，莫要扰了你貂蝉姐姐休息。”
喜儿撅起嘴，毫不情愿地答了声“好。”后，才起身收好碗勺，慢吞吞地出了屋。
“看来喜儿她很喜欢姑娘你呢。”
“大小姐，我……”
“若是要道歉的话，那就不必了。”乔莹抬手止住貂蝉的话头，摇头轻叹一声后才道：“姑娘认为，我带你回来是为了什么？”
“……许是大小姐不忍见我困于水火之中，便出手相助。”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乔莹笑了笑，而后望向那充满疑惑的容颜，“我带你回来，是为了让你远离痛苦，并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令你有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所以我不愿看到你烦恼，更不愿看你投身于一个无果的结局。”
黑色的瞳孔因主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着，貂蝉张了张口，终究没能说出半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