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未尽》枯木二哥

2、大雪纷纷踏红妆，血染洛安千里红 大雪纷纷踏

　　东风呼啸，与大雪狂肆地交织在一起，十里红妆，像血液一样在地上蔓延开来。洛安城中早已锣鼓喧天，众多百姓们裹着冬衣，围在一起谈论着这场盛大而绝美的婚礼。

　　“阿萱，我盼了多久，盼你成为我的妻子，等以后我们厌倦了沙场，便寻一处世外桃源，过平凡的日子，好不好。”他替我取下头饰，一头乌青长发便倾泻于肩，我静静看着他，道：“好”

　　夏梁三十八年，元月初七，皇九子梁汴起兵造反，金殿弑父，那天夜里，韩家大帅倾尽全府兵力，与逆贼拼死抵抗。后人只道那夜血色滔天，浸染了洛安满城大雪。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初七之夜，我失去了我的至亲，至爱，韩家上百口人性命葬身血海。

　　“不是九哥，不是九哥…！他怎么会，怎么会…”，我像个疯子，抽出长剑挥落了桌上的合欢酒，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声音，斩断了喜床的床栏，红纱帘帐散落一地。“阿萱！”韩良从背后抱紧我，深深开口，用不可挽回的语气说“：迟了，一切都迟了，阿萱……”

　　府外满是黑压压的铁骑，喊杀声充斥了我的双耳，我没有用剑，而是用长戟，多年征战，没有什么武器比它更狠更快。混战中听到韩良在唤我，猛一回头，却不见那人，只有一波又一波无情的皇权的傀儡，麻木地吞噬着一个又一个韩府人。“阿萱！”…我以为这又是幻觉，便只顾厮杀。混乱中胳膊被人使劲拉住，我被带入一个包围圈内。“少将军，带少夫人离开，我们掩护！”一名粗壮魁梧副将大喊，“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啊！”包围圈内尽是他们的请求，我意识到这里全是自己人，随即吼道：“我梁萱不是怕死之人，兄弟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梁萱！你还有没有脑子！上马，我们必须走！”我一看，是韩良在雪中朝我大吼，那是他唯一一次对我大吼，我竟被他生生震住。我驾上马后，两匹马便在众人的掩护下杀出重围，寒风呼啸，雪未曾停，带血的马蹄印记很快被白色掩埋。
　　我们不敢停下，一直策马狂奔，韩良说后面一直有人追着我们。
　　我们在一条名叫迢水的河边停下，韩良打马到我身边，说：“阿萱，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我惊愕地望向他，什么叫只能送我到这里，他要去哪里？眼中似溢出绝望，良久，我听到自己因恐惧而几乎颤抖的声音：“阿良，你可不可以，不回……”那是我第一次乞求别人，用那样渴望的眼神…
　　时间却不允许我们儿女情长，身后的兵甲向我们缓缓靠近。我认出，那是夏梁最厉害的一只铁骑，父皇取名金甲骑。“梁汴竟能做到如此地步，他终究要赶尽杀绝…”我翻身下马，我想，就用我的命，来换韩良一世安生。“阿萱！”韩良几乎是撕碎了嗓子喊我，我提刀，蓄势待发，三千青丝任狂风席卷，浸染雪花与血液，我仍着那身大红喜服。

　　房内，死一样的寂静。香炉升腾着丝丝青烟，一袭月牙白袍的男子静坐。门忽然被打开，冷风倒灌，来人赶紧合上门窗。“先生…”来人恭声唤了一句，“他，可败了”说话的男子紧了紧衣衫。“非败…，不过，韩府少将带着他的新夫人逃了”，来人回答道。“新夫人…可是夏梁十公主，常年随军作战的那个女子？”男子想起，道。“正是”，听到来人的回答后，筦玑眉头紧锁，仿佛思量了一会，开口道：“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活”“是！”那人应下，就匆匆出了房门，房内又恢复到先前般的死寂，只余那人浅浅呼吸。

　　迢河，雪越下越大，几乎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韩良与我背对着背，被包围在金甲骑的强攻之中。风声呼啸，送来韩良的话：“阿萱，过河，”“我不！我不走！”，他似乎不想再说第二遍，却突然换了打法，带着我用轻功一跃而上，每次都能出奇地和敌人拉开距离，但每次都会离死亡更近一步。我看得出来，他在孤注一掷，罢了，什么仇什么恨，不如和阿良葬身于这冰天雪地，永生永世在一起，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管。
　　韩良带着我最后一次飞身而下时，我们已退到迢水河畔。河面结了一层冰，不知有多厚。几条殷红的水流慢慢凝成冰，我一惊，那是韩良的血。
　　“无论你在想什么，现在听清我的话，这冰不知深厚，用轻功飞过去，不要踩到冰面”韩良按住了我的肩头，望着我无神的双眼。眼里一片冰晶朦胧，我只觉得自己快要冻僵，像死亡一样慢慢失去体温，心里的恐惧油然而生，冻得我脊背发凉。我看着他，耳边尽是风声，他的嘴一动一动着，让我想起了少时与他的美好时日。韩良见我呆滞不动，挥剑砍了围上来的几个士兵，热血溅到我的鼻翼，让我恢复了些知觉。随即，我感到身子被高高地抛起，迎着鹅毛大雪，被人一掌用尽全力推了出去。我重重地摔落在迢水对岸的雪地中，我失去了所有的疼痛感觉，只奋力地撑起身子，透过层层雪障，望向对岸，什么也看不到，只余一句声嘶力竭的呼喊：“梁萱，活着！”似是用尽了那人全部力气。随后，冰面出现无数裂痕，如毒蛇蜿蜒一般像四周扩散，是韩良，他用内力震碎了冰面。替我拦住了那万千傀儡，可我从不知道，他有这样深厚的内力。想杀我的人，踏冰而来，最后都被迢水无情淹没，我知道，韩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