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子兮》久允

5、韶光易逝惜流年

　　转眼间，已是绍兴三十年，二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正是高文濯的加冠礼，由于高尚正早已背井离乡立足于这扬州城，无宗庙之说，便将加冠礼设于高府，繁文礼节也简化了些。而因此，高府客似云来，好生热闹。
　　高府堂屋里，高尚正正忙于客套地招呼来此的宾客。堂屋，堂屋是旧式汉族民居的起居活动空间，一般设计在房屋中间，又称“客堂”。
　　二十年了，此时的高尚正已在上嘴唇部分蓄上了髭，鬓间微白，脸部也长了些许皱纹。但是，他一如二十年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双目仍是炯炯有神。
　　虽说仕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一直是低下的，但作为这扬州城的一大富商，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加之高尚正广泛交友、为人正气，深得这一带的人喜欢，就算是有些嫉妒的人，也不敢明着说。商场上那些逢场作戏之人，想巴结依仗他的，就算不请也会自来。再说了，此次可是有知府大人镇场，连知府大人也卖三分薄面，来做唯一的授予冠礼的贵宾。
　　加冠礼本是要三个贵宾分别进行三次加冠的，分别代表拥有治人、为国效力、参加祭祀的权力，由于高府士卿贵族，也就简化为加一次冠了。
　　西院主房内，一四十多岁的妇人正为一年轻男子整理衣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冷筱潇，虽然二十年过去了，但皮肤却保养得很好，若不是近身仔细瞧，倒看不出那少许的皱纹，没了以往的娇楚动人，却多了一种别致的成熟的韵味。散发的高贵气质是无法改变的，反倒更浓了。
　　“看，我的濯儿真俊，迷死人了。”冷筱潇将整理好衣装的高文濯打量一番，满意极了。
　　“是啊，少爷这些年是长得越发好看了。”秦瑾也在一旁附和。
　　“娘，瑾姨，你们就少打趣我了。”高文濯微微笑了笑，对这话已经免疫了，也不知听了多少次了。
　　到了弱冠之年，发育已经是完好的了，样子该是定形了。此时的高文濯长着一张俊朗秀气的书生脸，五官端正柔和，并不似那种刻上地生硬，倒是融洽地恰到好处。虽说是书生，但肤色却不是那种病态白，是那种比健康的小麦肤色要白一点的，这倒给他添了几分阳光。最为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瞳孔黑得发亮，眼神很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个子高挑，束着发，把头发盘成发髻，身穿白袍，本算是匀称的身材此刻倒显得瘦弱了，不过一身白袍于身，衬托下显得飘逸脱俗。
　　高文濯自小便喜欢文学、更喜政术，虽然冷筱潇只在他幼小的启蒙期里请过几年夫子来教他，所教的也是一些基本的，比如说识字、礼仪、简单的诗书等，但是他却靠着那股热爱劲博览群书、自学成才。作为父母，是该高兴自己的儿子能成才的，可到了这里，反倒不知喜与忧了。冷筱潇并不想他接触跟仕途有关的一切，所以才没再给他请过夫子，但奈何儿子天赋高。一开始发现他经常买书籍来看，还会没收那些有关仕途的，但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对此事越来越敏感。某天，意外撞见孩子在偷偷看有关政史的书，冷筱潇觉得应该是时候跟他坦白说了，而高文濯听后笑了，只说自己只是爱好，并承诺以后不入仕，不过希望冷筱潇不再阻止他看书。此后，冷筱潇就真的不再劝阻了。
　　“夫人，老爷说吉时快到了，叫少爷准备好了就去堂屋。”一个高壮的男子进房禀报说，复又向秦瑾垂首喊了声娘。
　　秦瑾见夫人与少爷在内，又有正事要办，就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来人是高辰，高恒和秦瑾的儿子，如今高恒已是管家，高辰比高文濯要小两岁，是高文濯的随从。虽说是随从，但高家却把他当半子来对待，而又因为高文濯出生那晚的事，高尚正一直不愿让冷筱潇怀上，冷筱潇的软硬兼施，他都不松口答应，故而高辰可以说是高文濯从小玩到大、相依为伴的好兄弟了。
　　“好的，高辰，你去告诉爹，我马上就到。”高文濯抢先答到，高辰听了，略施了个礼就退下了。
　　高文濯复又对冷筱潇说，“娘，孩儿要过去了，娘要一起吗？”
　　“濯儿，你先过去吧！娘要去装扮一下。”冷筱潇又抬手去抚平他的衣领。
　　“我娘这么美，不用打扮，也能艳压群芳。”高文濯这倒是学他娘亲的，说这话跟冷筱潇赞他时一个样。
　　“你这孩子，娘都一把年纪了，怎说这胡话。”虽有点责骂的语气，但眉眼间都是笑意。
　　“那孩儿这就过去了。”
　　“嗯，快去吧！娘随后就到。”对着高文濯点头示意。
　　高文濯知道娘亲铁定是要回房把自己整理一番，便先行前去，不过临出自己房门时，笑着大声道：“娘一点也不老，娘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说罢，疾步离开，也不管房内的瑾姨和娘怎么反应。
　　“唉！这孩子，也不害臊。”冷筱潇摇头笑了笑。
　　“夫人，说明这孩子是亲您的，而且夫人您真的不老。”秦瑾带有打趣的意味解释说。
　　“你啊，就会帮着濯儿哄我开心，我看高辰就挺孝顺的。”冷筱潇立马抬出高辰来错开这话题。
　　秦瑾听了脸上挂着的都是笑容。
　　堂屋，暗间。
　　“爹。”高文濯喊了声站在祖辈牌位面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高尚正。
　　“濯儿，来，给祖辈们上个香，磕几个头。”说罢，侍立在一旁的高辰随即将刚燃着的一把香递给高文濯。
　　高文濯接过香，把香插到小香鼎上，然后跪在软垫上，接连地叩了三次首，再起来鞠了个深躬，整个过程都是严肃安静的。这一切完成后，高尚正就领着高文濯出了暗间，来到明间。
　　“感谢各位能够赏脸来参加小儿高文濯的加冠礼，现在请知府大人不惜降贵来为小儿授予冠礼。”高尚正笑意盈盈地高声对众宾客宣布道。而冷筱潇早已换了件淡青色的衣服出来站在高尚正旁边，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儿子不知不觉中已经弱冠了，眼睛就通红的，欣慰到快流出眼泪。
　　宾客们瞬间目光都注视在跪坐在堂屋里侧中间的高文濯身上，此时他是背对宾客的，面前是知府大人，知府大人接过丫鬟递上的锦盒里的玉发冠，给高文濯戴上，并说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希望你以后有如此玉冠。”
　　高文濯刚想俯首一拜，以示敬谢。知府大人眼疾手快地托手阻拦，将人扶起，“好了，无需这么多礼数，一切从简就好。”
　　“文濯就此谢过知府大人。”高文濯鞠躬行礼说道。
　　“高老爷，你这儿子教得好啊！”知府大人这次也不阻拦了，笑着对高尚正说。
　　“知府大人过奖了。”高尚正连忙答道。
　　知府大人也不谈论这话题了，直接爽朗地笑出声来，与高尚正一同坐到正席上把酒言欢。知府大人见这孩子长得俊秀，又如此知礼，心中生了几分欢喜。想着高尚正虽说是商人，但却算富贵人家，而且看这孩子气宇轩昂，若入仕也非难事，便起了个结姻亲的念头。
　　待到宾客离开时，已是黄昏，知府大人见时机来了，便提出自己有意将女儿许配给高文濯，却被以高文濯幼小时便定下了一门亲事的理由委婉拒绝，知府大人对此也只是惋惜了一下，便告辞了。
　　宾客散尽，一切收拾妥当后，高尚正与冷筱潇将高文濯唤到书房里。
　　“濯儿，这是娘送你的成人礼。”冷筱潇拿出一个锦盒，递予过去，高文濯双手接过，对自己的娘眨了眨眼睛。
　　“还是娘疼我。”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盯着某人看，意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个臭小子，你爹我可是为你辛苦谋划了这个加冠礼，你头上这玉冠还是你爹我亲自找人定制的呢！”高尚正生闷气了，这儿子怎么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老爹呢？忙前忙后还不是为了他。
　　“相公，你生的哪门子气啊，别忘了正事。”冷筱潇挽住高尚正的手，稍踮脚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对了，差点把正事忘了，儿子不疼爹，那还有潇儿心疼着我，这么一想，瞬间什么气都没了。
　　高文濯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娘亲，只要稍稍动动口，老爹就拜倒在娘亲的石榴裙下。算了，还是给个台阶给老爹他下吧，免得又说自己不孝顺他。于是，开口道歉：“爹，别生气，是孩儿的不是。”
　　高尚正也不气了，台阶也有了，就顺着往下爬，清了清嗓子：“咳咳……濯儿啊，以后你的字就是子兮了，既然你已成年，便要担起你应负的责任，好好学习经商，以后这一大家子是要交于你的。”
　　“是，孩儿谨记爹的教诲。”高文濯眼神有点闪烁，自己喜欢的是文学政术，但以后怕是要学经商了，但想到爹娘年纪已大，自己是该负起这担子了，便应承下来了。
　　这应承下来了，冷筱潇就真的松了口气，这么一来，就算他有入仕的念头，也会因此就断了。
　　交待完了，也就各自回房就寝了。
　　高文濯回到房里，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根六孔的白玉短箫，箫的最后一节刻着子兮两个字，箫上绑个着红绳编的平安结玉坠。高文濯是精通音律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冷筱潇最不反对的就是让他学习音律。
　　他执起玉潇，拿到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明明是欢快的乐曲，可是为何自己听起来却是忧伤的。
　　窗外月上柳梢头，那月亮就像愁丝，爬上的却不是柳梢，而是少年的心窝。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一章长达三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