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一 【青】 一面 我只觉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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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三月的泽阳城正是一年最美的时候，春光暖软，春风多情，城里的紫藤次第开放，仿佛一片紫色的烟云降落。青河蜿蜒穿过城中，
青河南岸有红楼，花楼中有闻香阁，闻香阁足有九重，与白虎山下佛光寺的琉璃塔遥遥相对，有趣的是，琉璃塔闻的是檀香，修的是佛法，而闻香阁闻的是体香，修的是房中术。
我呀，就是这花楼中人，不过我与她们那些的女人自然是不同的。打我12岁起就进了红楼，至今仍旧守身如玉，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除却我不愿与她们同流合污，坚持一定要用双手劳动换来美好生活的高洁理想之外，
可能还因为我，
那么一点点，稍微微，
无伤大雅的，
丑。
【二】
“大饼脸，脸饼大，饼上烙着黑芝麻。拿着大饼喂黄狗，黄狗吓得跑回家。”
“我滚你娘了个逼！哪来的狗货也不怕烂嘴！”一块石头遥遥飞过去，砸碎了死孩子们的歌谣，变成远去的嬉笑声，消失在街道的转角。我揉了揉青紫的小臂，朝他们狠狠吐了口吐沫。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被二娘用藤条抽过之后赶出来了，我抹掉脸上湿乎乎的泥巴，还好还好，今天的泥巴不是用尿拌的。好歹是个大姑娘，虽然不能有体香，也不能有体骚啊。
【三】
“姑娘！姑娘！冒犯了！”
身后突如其来一句吓得我一抖，回过头发现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他一愣，慌忙移开了目光，只喏喏地问：“请，请问风林书院怎么走啊？”我看他面黄肌瘦，五官倒是敦实，不像书生，倒像个庄稼汉。
我翻了翻白眼，道：“那是有点远了，你记好，出了这条巷子往右拐，一直走下去，走过三个路口再往左拐，一直走到头就是了。”
“多谢多谢。”说完他便躲瘟神一样快步跑走了。
我笑笑，不禁想起二娘对我的评论:“女大十八变，我看你是七十二变，就是没变成过人样。”
不喜欢我的人那么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四】
不过……等书生发现他七拐八拐找到的书院是棺材铺的时候，那张黄脸八成要发青了吧？想到如此，我不禁心情大好，哼着小调晃向集市。
【五】
待到我将采办的东西带回红楼，城中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连那些熊孩子们也带着臭汗和灰尘回到了各自家里，围坐在桌子边，就着父母的唠叨下饭。
我当然是没有这个待遇的，我要在后厨将菜洗净，备着夜晚的盛宴。每当这个时候，其他人去前楼收拾，而我因为丑陋是不被允许去前楼的，那院子里便成了我自己的小天地，虽说听起来有点凄苦，其实对我来说倒也自在。
这后院虽然小，但是江南的春光下难免有些温柔精致，四面的房子框住这青天一方，偶尔有飞鸟从湛蓝的画卷上掠过。
闭上眼，我仿佛也化作了一只小鸟，腾空而起，这一方小院远去了，这闻香阁，这红楼，都在我脚下越变越小，所有我厌恶的人和事都离我远去，我感觉到春风吹鼓我的羽翼，我看见远方层峦叠嶂，我忍不住振翅……
【六】
“啪！”
【七】
一声脆响猛地将我摔回这庸俗沉重的身体中。
【八】
惊魂甫定，心头火气，八成是不知道哪家不懂事的死孩子在拿石头砸鸟，砸到了瓦片，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到红楼后厨来了！姑奶奶正好憋着一口怨气，正愁找不到地方撒气呢，你要撞上来也怨不得我。我一把抄起水瓢，将一张丑脸纽得更佳骇人，你们便是说我丑吧！丑得叫你们糟心才好！什么时候恶心死你们也算我不亏！我这一口气提的足足的，一把拨开挡在我面前的连翘，：“你……”
可是那里没有鼻涕横流的脏兮兮的孩子，没有顺口的羞辱我容貌的童谣，那株密密麻麻开放的紫藤下，干干净净地站着一个男人。
到后来，在他不在的日子里，我总是反复回想这一次初遇，在那一瞬间，我头也不回地撞进他的命运中，他还是他，我支离破碎，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是他的影子。
他身着玄色衣裳，手里托着几块石子，仰头看向天空，一张脸干干净净，狭长的眼眸里好似有光华流转。
【九】
我只觉得这一方小院中的青天，阳光，紫藤，石板，全都飞快地褪色，只从他身上，活生生逼出一季春光。
【十】
他在那里，我的药，我的光，我的夫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章一 【青】 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