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荒唐! ...
-
荒唐!实在荒唐!
次日沈言书上朝时,又忆起昨日之事,脸上不动声色,却终究忍不住在心中怒道。
“众卿家退朝罢,沈相,你在御书房候着。”
沈言书心中一颤,恭敬地躬身:“微臣遵旨。”
御书房内。
年轻的帝王身穿龙袍,慢悠悠地叩开了门。
沈言书立刻伏下身,跪在地上:“叩见陛下。”
“起来罢,赐坐。”李治挑了挑眉,笑得高深莫测。
“昨日……”他佯装失忆,满脸困惑地问,“怎么沈相陪朕喝着酒,忽然就不见了?”
沈言书心中已是冷汗淋漓,但仍然温声道:“陛下,微臣昨日忽感不适,便先行离去了,请皇上恕罪。”
“无妨,只是朕有一事不解。”
“陛下请说便是。”
李治有些不自然地:“当日你我二人共饮。可有宫女在身旁服侍?”
沈言书一愣,随即轻咬下唇:“微臣记不清了,请陛下恕罪。”
原是将他当作了哪个窈窕女子,这真是……
沈言书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屈辱,不着痕迹地轻轻抚过双唇,似乎眼前这人辗转的力度,温柔的气息还留在唇上似的。
他这样的小动作怎么逃得过李治的眼睛,李治当即心情大好,微笑道:“那便罢了,有劳丞相。”
沈言书离开皇宫时,眼前仍然是昨日荒诞的景象。
他说这实在荒唐,不仅仅是因为李治的举动有悖常理人伦,更是因为……
他沈言书居然没起半分反感厌恶之心,惊讶倒占大多。
是太忠于帝王了么。
李治则支着下巴走马观花地翻看着呈上来的公文。
他知道自己从未喝醉过,但他有些怀疑昨日真是醉了,否则又怎么会得了失心疯似地去亲吻一个男人?
昨日其实喝了不少酒,也是有可能醉的罢。
只是……明明,他瞧见沈言书轻咬下唇,抚过嘴唇这样的小动作时,心里的愉悦格外明晰。
李治叹息一声,只道是真醉了,摒除杂念,又重头翻看公文。
近日算是太平,无甚大事发生,亦使得百姓安居乐业。
李治整日在待在宫里,简直闷得发慌,干脆摆驾临王府,去瞧瞧李沪在做些甚么,若真是闲,不若赐婚他和那将军府家的二小姐,也好让他头疼头疼。
初来时李沪倒还算有礼有节,关上门来就剩他兄弟二人,李沪就立刻露出真面目来。
“皇兄,听闻这新丞相可是厉害啊,处事果断得体、连中三元不说,生得也是俊俏风流哇,”李沪眨了眨眼睛,一副好奇的模样,“欸,皇兄你说,他怎么到现在仍未娶亲,是不是……断袖?”
李治猛地放下茶杯,桌子磕得山响,语气严厉得可怕:“你放肆!”
李沪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皇兄恕罪,臣弟失言。”
“丞相为国为民,辛劳至此,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多加学习便罢了,居然在这妄自揣度,横加诬蔑,小人行径!”
李沪自小被惯到大,李治这般教训,心下自是不悦,跪在地上还愣是要硬着头皮顶嘴:“这怎么就是诬蔑了?不过喜欢个把男人,有甚么稀罕。”
李治一时语塞,李沪瞧他没反驳,又道:“臣弟晓得,那些个眷养小倌的你瞧不上,但若是动了真情的,谁又管得着呢。臣弟原先游历时便见过这样的事儿,那两人恩爱笃甚,相敬如宾,哪点比不得寻常夫妻了?”
李治突然站起身来,语带嘲讽:“哪点?朕就告诉你,他们永远不可能有子嗣!”
“那又如何?”李沪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李治想说这不合伦理纲常,这愧对列祖先贤,望着自己的胞弟那一脸倔强不屑,却又觉得自己的说辞可笑,只能沉着脸:“你学识长进全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跪在这,不到子时不准起来。”说罢便离去了。
李沪一脸委屈:王八蛋,说不过我就耍流氓!
李治平时宽厚仁慈、平易近人那是出了名的,不然李沪又怎敢这般放肆,只是……他倒真是头一次见李治这般气极。
回宫后,李沪的话一直叩在李治的心头,心静不能,干脆甩了笔,闭眼问身旁的太监萧德:“萧德,除却青楼这等烟花之地,你见过两位男子欢好的么?”
萧德正在研墨的手一抖,尴尬地:“回陛下,这个虽不如男女常见,倒也非甚么稀罕事。”
李治挑了挑眉,一敛讶然,用眼神示意萧德继续说下去。
“有个别大人有这癖好,也会养些公子男宠之类在身边,当然只是玩玩罢了,拿这事当真,怕是对不起这孝字。”
“这和去外头风花雪月不一样,女人好歹还能领回去生个儿子,男人么,皮囊一旦没了,可就没什么用处,得玩儿完,您说是不是。”
萧德说到兴处有些失言,忙刹住嘴。
李治虽笑了笑,但这般情况自己竟毫不知情,也是有些不悦,便诱导萧德继续说:“有几分道理,这么说,倒有不少官员养过男宠,朕,居然未曾听过。”
萧德一听,便晓得这话里有几分责怪的意思,直以为是在怪自个儿多舌,忙跪在李治脚边:“陛下明鉴,奴才一时昏了头,不过信口开河罢了!”
“萧德,你从未信口开河过,不过是怕得罪人罢了,朕并未起调查此事的念头,只是好奇,这朝中朕的耳目也不少,竟从未听说有此事?”
李治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叫萧德看得发毛,揣测不透,只得讷讷地:“奴才以为,大抵是因为……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儿罢。”
“男宠地位低下,压根上不得台面儿,即使是真有,家中妻妾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
“根本就没人把这当回事儿罢。”
李治扬了扬头,有些疲倦地:“你起来罢,萧德,替朕研墨。”
根本没人把这当回事儿么……
长长地叹息一声,李治重新拿回笔,绘他的蒹葭图,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初的感觉了,带着一种全新的感触,李治绘完了这幅图画。
莫名奇妙,李治心中的焦躁再次涌动着。
数百年后有人机缘巧合下得到此蒹葭图,还邀了位画坛大家鉴赏。
据说那画坛大家看过后啧啧称奇,意味深长地说,此画确是文帝亲笔,且这蒹葭图的后半部分中,比之前的画作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许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