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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唤心咒 长漪追寻记 ...

  •   第十五章:唤心咒

      樱神悦对凤镜夜对樱神巽的感情看的清清楚楚,那样毫不掩饰的热烈纯情就像滔滔江水彼岸的石筑,流淌过淡淡的永恒的寂寞。也许站立守望已经成了一种姿态。

      知道他们在谈论的事情离自己还太遥远索性将整个人埋进月咏长漪怀里,呼吸间尽是他温和又霸道的气息,悠悠地萦绕,只教她终生难以忘怀。感情事最易令人伤感。

      “十二长老应该是北方七野家族的人,玄龙与水行,诡异的阵法皆是这个家族的特点。月咏的祖上本就是北方人,受北帝的荫蔽与七野家族算是连襟,我还有一点印象。”长漪对底下的人说。一手拍着樱神悦的脊背,抚着她的长发。怀中柔软馨香的小人儿已经睡着了,她的作息一贯很规律,看了看天色,已经戌时末刻了。

      “他同北方那人一直有联系。看来人间又要不太平了。”长泽附和道。

      “当初五帝之中属黄帝修为最高深莫测,北方玄帝素来是一个野心家,对他早就怀恨于心。而且对神族的气运要受到凡世的影响很不高兴,遂号令群魔作乱于人间。人间干戈不止,烽火连天,最后还是黄帝并其余三帝才将他封印在北海荒地。”观月澈补充道,这是三十万年前的事情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五行不调,连带着这天地灵气都稀薄了许多,如今的神魔六道早就不复上古时期的辉煌繁荣。”樱神巽沉吟道,这十六条人命都已经被收进魔族圣物鲛人珠了,这样的事情今后还会再发生。

      只要有分歧有利益冲突就必然有势力的对抗,死人不过是再微不足道的事情了。就像今日幻世界损失了那么多的将士,就用一个叛军的罪名就将他们磨灭了,只是因为他们站的立场与自己不同。

      他们主张反抗独立,而我们要求维护和平。十二长老说的或许是对的,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和平究竟和他们有多大的差别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总之我可以在此承诺,我月咏长漪在的一日,就不会和渊歌发生战争,更不会将幻世界之人视为奴仆,任意驱使。”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今日排除异己的伤亡或许惨重了些,但是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这么做。

      长泽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他从内心就信任他的兄长。花散里一下子接受了那么多的灵,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炼化它们,早早就在桃夭处歇下了。今天是她的生辰,却没有给她一个温馨的生日,反而这样杀气腾腾的。

      长泽经过她为了示弱甘愿为修补他们一家的关系受了樱神悦一刀,已经将她看作自己的女儿了,心中满是愧疚。

      “巽定会向母亲传达冥王的诚意。这一次查巫蛊命案的事情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既然知道是鬼圣旧部,北海的人连通巫族人搞的鬼,现在也不宜正面宣战,今后望大家多加留意。”樱神巽开口道。

      见到长漪起身,樱神巽看了一眼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的樱神悦,想起在九重天每次在天泉泡久了睡着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不知道是苦涩还是寂寞的笑容。总归会有一个比我还要得你亲近的男子取代我来疼你宠你的吧。

      樱神巽甚至觉得自己想要守护大家的这个想法显得很可笑,谁都不是非他不可,母亲,爷爷,父亲,妹妹均是如此,这个家也许从来就不需要他守护?

      脑子里浮现那个火红色的身影,想起在幻城里见到的凤镜夜小时候,心口莫名疼痛起来。那个十二岁时在风来谷倔强地救下自己,用小孩子瘦弱的身子背着自己,孤身傲视数百只雪狼,让一只白虎王臣服的少年。

      樱神巽一直不知道,原来他们初次见面不是在水云泽官学。若不是这次南方边城之行,他恐怕永远不会知道十二岁时在渊歌北境,有死亡谷地之称的风来谷,救下他把他送回弦月宫的人不是爷爷手下的暗卫。

      而是他,巽觉得在他直爽没心没肺的外表下有一颗细腻的心,他的目光似乎只在自己身上驻足,流连忘返。他们之间有一些东西被彻彻底底地遗忘了。

      那种遗忘是一种悲伤的事情,他无法记起,就不会是一个完整的自己,这种感觉糟糕透了。就像潜藏在长廊尽头的锁着秘密的房间,明知道很重要,却还是选择尘封起来了。

      “夜已经深了,大家散去吧。”长漪抱着樱神悦独自往溟魂王城去了。那里的天幕漆黑深邃,王城蜿蜒而上的阶梯旁边开满了血红色的蔷薇花,微风吹过带来沁人心脾的花香,摇曳生姿。

      通天塔的影子倒映在冥河上,静谧的森林中有夜莺鸣叫。在西式的建筑之中又一处古朴的宫殿,正是樱神悦在幻境之中看见的那个宫殿,漪和宫那个建筑群落。

      在那里曾经有过倾城一夜又一夜的等待,还有卑微的被磨尽了的希望。那时候所有都反对长漪娶她,因为她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是鬼族派来的奸细。她是一个杀手,杀手或许是一个比青楼娼女还要不干不净的人。

      在长漪说:“我会娶你,对你负责。”之前早倾城就已经听了很多他关于羲和上神的事情。就连在他身边服侍他的雪女,在他的部下中的呼声都比自己高,还有长漪的恩人觋大人之女,宜修公主的百般刁难。

      宜修推她进过冥河,差点丢了命。冥河的水,有着灵魂的水,不是谁都可以触碰的。每次这样闯祸,她都会归结为自己太不小心,还是招惹到他那些女人。每一次,长漪都要大费周章吊着她的贱命。

      倾城也有过把秉性温和的长漪气的把她关禁闭的时候,那一次是无数次这样被陷害,被冷落,被误会之后,长漪亲吻她侧脸的时候,倾城终于受不了地说:“把雪女接进这个宫里吧,我知道你喜欢她。我累了。”

      长漪凝视了她好久,才说:“我不打扰你就是。”把 想要辩白的话咽下去,拂袖而去。过着青灯照壁人初睡,冷云敲窗被未温的冷清生活的时候,失眠的时候她只能一遍遍在纸上临摹他的名字。

      倾城的字是魅影教的,长漪也曾霸道地让她临摹他的字。在倾城把字写得与他狷狂的字迹完全相似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不曾见过他了。被宜修骗去王城禁地的时候,他在案前凝眉,面色沉静如水,那个美丽温婉地女子始终站在他身边随侍笔墨,她磨墨的动作十分雅致。

      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孩子,听说在雪女年幼的时候,他刚接管溟魂的时候就养在身边了。倾城看不出来究竟谁在他心目中占的分量更重一点。

      她的情路走的分外坎坷,自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就象一只可怜的小猫,得时刻灵敏警惕地在这个深深的庭院和重重的宫墙之间,躲避危险,靠他的怜惜和爱护度日。

      长漪回想起以前在涟漪和宫中地生活,觉得当初怎么会这么幼稚。心就像敏感高傲的蔷薇花一样,总是用骄傲的刺去掩饰自己的脆弱和这点柔情。连一句她累了都受不了,为什么总是在互相伤害呢?

      他们中间隔着太多东西,不平等的人,不平等的世界。在倾城化作一缕情感的时候,长漪明白了自己就算娶她为妻,其实从没有在心里给予与这个名分相称的挚爱。只是出于责任,他从这里取走了什么,就得归还什么的负疚感。

      倾城从来比任何人爱他爱的深,那种爱低到尘埃里开出花来。谁也不能践踏,哪怕自己也如是。那种爱在一个人的夜里是一种慰藉,像幽幽明火,到了长漪面前,就是纠缠着自卑和毁灭的毒药,一点点勾起她的哀怨最后选择一点点埋葬自己。

      他们觉得这场婚姻像一个交易,交换一个未来。他为她描眉,绾青丝,最后对着菱花镜中的倾城佳人说:“没关系,我们会再见的。”牵着她的柔荑去赴死,这对于倾城来说又何其残忍呢?

      什么只要天地间有你的气息存在,就不算死亡,这样哄人的说法他是怎么堂而皇之的说出口。而倾城,你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微笑着接受的呢?

      生生世世地纠缠,岁月不饶人,天真少年也终会有变得沧桑的时候。等自己满心伤痕懂得她琥珀一样的眸光眼底的殇的时候,她变成了眼前这个会在他怀中甜甜地睡着的孩子。

      纯净美好得让人不敢亵渎。长漪看着樱神悦平静如斯的面容。长漪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理由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雕花大床上,长漪换了一身柔和的素色长袍,露出漂亮的锁骨。樱神悦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对她说:“悦儿,记住不要放弃倾听自己的声音,任由尘世喧嚣将它淹没。不然,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见不到又怎样呢?”那个声音听上去那样苍凉,像晨曦中的月亮,只剩一抹淡淡的月痕,深入骨髓的寂寥寒冷。

      我苍颜满白发,日暮穷途,你童稚银铃声,桃花灼灼。海角隔天涯,化蝶寻花,寻不见你的身影,归来已是夜黄昏 。

      心壁上的花纹还在丝丝蔓延,那蔷薇花一样的花纹,叫做唤心咒,在樱神悦的心中也有这样的花。

      “你是神,我是魔,此消彼长,当神不能守护世间,就由魔来做。我们就像彼岸花的花与叶,不会有相守之期。”羲和纯白色的长发清扬,一阵梨花的阳光下的清香,悠悠然地窜进他的鼻尖。

      长漪觉得自己再做一个遥远的梦,梦中他们互相依偎着,在月光如水的夜里在水云泽官学的长桥上散步。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这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生生世世的纠缠,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亲人,可以模糊的暧昧,可以死心塌地撕心裂肺地爱一回,却永远不能真正心无挂碍地在一起。因为他是魔,她是神。

      一个是魔之左手,一个是神之右手。毁灭与创造,唯有天地同归寂灭,这一梦醒来,或许就完整了吧。

      在渊歌溟魂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曾经丢失过自己的记忆,这就是为什么绯樱闲的幻城被人看做禁忌之地的原因。世人是不愿去找回那些丢失的记忆的,不愿意去远方,不愿意追随内心的召唤。

      那种召唤对他们而言像是苍蝇之类的叫声。嗡嗡地扰人心烦,现世安稳是世人所要的。

      这种幻音和心口的疼痛像创世神的某种指引,让每个溯流而上去追寻内心召唤的人,都将去向未知的远方。此刻我们依然相守,但总有天涯陌路难闻面的一天吧。

      断了音书,孤雁北飞。在长大的过程中就要学会失去,明白幸福来自对残缺的美的接受。

      长漪也是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这种漫长而繁冗的俗世生活,困住他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像一场苦行僧的修行,终于要在某个夜晚孤月照着泉涧的时候苦行僧对自己说:“我的心已经足够坚韧不拔,现在要启程上路了。”

      很多的魔障,像迷雾一样,不是光等待着就能破晓。破晓之后难道还要继续过这样冗长如长街的生活,走过一遭又一遭吗?

      长漪的埙吹得长风穿过窗棂,悠长的几个音符落在樱神悦的耳朵里。她睡眠一向很浅,走出屋檐外,看见他身上洒满柔和的月光,白衣翩然像羽化登仙之人。

      “长漪。”樱神悦第一次不带一丝仰视地看着这个世俗中的男子,他总有一种淡漠疏离的气质,仿佛这不是他应该身处的地方。这种孤独让樱神悦明白他们其实是同一种人。

      樱神悦知道他们终究是要分离的了,无论再怎么伪装,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有很多人生活的世界开始一个人的旅程。

      她什么也没说,压制下内心对于他所有的依恋,对长漪说:“放心去吧。”一种酸涩的情绪梗咽在咽喉,那时候送我离开你是不是也是这么难受?

      长漪回首对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是无忧无虑的少年人的笑容,他这些年的真性情似乎又回来了。

      她在通天塔白色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寸寸见他没入冥河里,万千灵魂洗礼穿过他的身体,神兵利器的剑魂割裂他的衣裳,就这样看着他一点一点泅水离开冥河洞府。

      他的身影一点点倾颓下去,晃一晃又继续坚持向冥河的源头走去鲜血渗透出他素色的长袍,很快又被洗干净。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冥河的尽头连接着渊歌东方花月边城,也就是禁忌之地明河渡口,而源头,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神奇的国度,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你不知道自己会望那里去,就像是一个孤胆侠客,仗剑天涯。知道到你划破一片天,就会到达另一个世界。每一个界限,每一个边界,都是一扇隐形的门。

      只要能够走到,就会到另一个地方去的。

      樱神悦躺在黛色的屋顶上看着星空,真的静谧壮美,宛如棋盘。长漪留下了一个幻境。樱神悦任由自己笼罩在里边泪流满面,长漪揽着她,对她说:“我们是永生永世的眷侣,你是我唯一的挚爱。”唯一的,无论名字的变化,还是形貌的变化,年龄的变化,身份的变化,这些只是最不值得注意的事情,他说她始终是他唯一的挚爱。

      为什么总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让彼此留下遗憾,樱神悦始终很难过,没有一次真正说爱过。短短几年光阴的相处,却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要记得他。

      她看着星光泪眼朦胧,长漪用那淡蓝色的手巾为她擦去眼泪,“我会带你走到未来。”他指着天上的星盘说,“生命之外还有生命,那便是精神。破除种种迷雾,走吧。”

      长漪牵着她的手,仿佛真的能够走到未来,风雪渐渐紧逼,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那里的天地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呀,风雪境,镜湖水。“星空之外还有星空,生命之外还有生命。”。

      我和你走到未来。这些声音渐渐远去,她身上已经被风雪刮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往外翻的皮肉很快被冻的乌黑,像长满了嘴唇,显得诡异。

      素色长袍变成血色,在黛色的屋顶上,清风朗月的夜里,身上堆积着冰雪,睫毛上也是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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