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生存手册》东栏景天

1、第1章 有这样一个

　　有这样一个传说――天机草，千年不朽。
　　这并非空穴来风，锦阁中所有的书卷中都夹着一枚天机草叶，正是因为这小小的一片叶子，上百年的古书依然光洁如新。
　　天机草汲取古卷里的灵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化作一个小小的女童模样。圆圆肉乎乎的小脸，面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用青色发带绑了两个花苞髻，十分精灵可爱。
　　锦城城主也不以为意，名字更是信手拈来，把这小姑娘唤作天机。
　　天机草待在锦阁之中已经上百年，成天与书为伴，早已把那些古籍倒背如流。如今修得人形，整日也没什么事可做，除非城主偶尔要察看旧典，而又懒得去书堆里东翻西找，就会把天机叫到面前问一问。
　　终于，天机寻到一个机会，在城主面前透露出了“天下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意思，只听得城主冷笑一声，嘲讽天机小孩子心性。天机觉得万分委屈而且不甘心，她可是胸中万卷书之人，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妥当。

　　城主看着天机满心不服气的模样，暗道这小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他每天都要处理锦城的大大小小的事务，实在没有精神再和天机打交道。不如……锦城城主忽然想起明波湖边，一个清癯的身影，心中有了打算。
　　成言此时正在明波湖边钓鱼，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快要上钩的鱼儿一摆尾巴，慌慌张张地游走了。他摇摇头，心想不知是谁在念叨他。
　　“师父，师父！”一个少年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小人。
　　“我今天清晨一开门，就看见这个孩子睡在石阶上。我检查过了，结界都是好好的，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成言用头发想都能弄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示意少年退到一旁，自己在明波湖边盘腿而坐，屏息凝神，神思游向锦阁。
　　城主正端坐在书案前，看一份卷宗。
　　“喂，你悄没声的往我这里塞一个小丫头，是什么意思。”成言也不和城主客气，开门见山道。
　　“给你引荐个弟子，怎么，有意见？”
　　“小姑娘太麻烦，我不要。”
　　“哦？”城主挑了挑眉毛，“本来我是想让她替你当下一任城主的，你不愿意就算了。”
　　“别！”成言的神思凝成半透明的人形,落在城主的对面。
　　城主把天机如何沾染灵气化成人形，如何通晓锦阁所有藏书都同成言说了一遍。然后道：“天机与锦阁缘分颇深，若能长守与此也十分合适。”
　　成言半晌无语，最后叹道：“也罢。”就从锦阁消失了。
　　等成言回过神，天机早已经醒了。因为天机从未见过如此烟波浩渺的湖面，觉得格外新鲜，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正划着水玩得高兴。
　　见成言敛衣站起身来，天机扔下树枝走的他面前,拿一双大眼睛盯着成言瞧。
　　少年在一旁直偷笑，这目光没落在他身上，他都觉得面颊火辣辣的，偏偏师父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天机，我是成言。”
　　小姑娘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差一点就成锦城城主了呢，可是你和城主打了一架，然后就离开锦城了。为什么呢？”
　　成言觉得额上微微有些汗意，这小不点知道的还真多啊。再看一边那少年吃惊的模样，不由得甩了一个眼风过去。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你们城主把你扔在石阶上，我只好勉为其难的把你留下。”
　　天机本来还担心城主说不动这个有过节的故人，一听这话，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想起刚才少年的话，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师父！”
　　不料成言却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代锦城城主教导你，你不必拜我为师，平时叫我成言即可。”
　　“噢。”天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不敢多话。
　　不远处的湖面上，有鱼儿猛然跃起，又跌回水面，溅起朵朵水花。成言注视着这一幕，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本不想再和锦城有什么交集，无奈却是剪不断，理还乱。
　　“虽然如此，你也要听我的话才成。”成言说着又拿起鱼竿，坐在石头上继续钓鱼。
　　“阿泉。”少年连忙上前一步，行礼听令。
　　“你今天早课还没做吧，现在也不晚，正好带着天机一起，绕着明波湖跑两圈。”
　　“啊！”天机几乎要惊呼出声。
　　不过看到成言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流露出“敢抱怨一下试试”的模样，天机乖巧的垂下眸子。
　　有人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正是阿泉。
　　等到两人跑出成言的视线之外，阿泉道：“今天我们跑慢一些，以后适应了就会好些了。”
　　天机跑了才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少年好像脚底生风，依然神色自若。
　　“师兄。”少年怔了一下，天机也意识到不妥。
　　“叫我阿泉好了。”少年及时为天机解了围，他一笑，让天机莫名想起明波湖粼粼的波光。
　　“恩，阿泉，我们每天都要绕着明波湖跑么？”
　　“酷暑寒冬，没有一天落下过，除非师父觉得功夫已经练得到了火候。”
　　阿泉一边跑，一边说着各种日常琐事。天机听着有趣，虽然早已体力不支，还是勉强撑着。
　　“你有师兄，师姐吧？”
　　阿泉答道：“师兄确实有，师姐没有听说过。出师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现在只剩下我一个陪着师父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幸好你来了，不然日子太过无聊了。”
　　等到天机第二次跑过成言坐着钓鱼的石头，她极度释然之下，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成言也不回头，悠悠然道：“我平日都限阿泉五柱香之内回来。现在对你来说显然不可能，我就没再浪费那香。”
　　天机已经被他刺了数次，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阿泉，背一遍凌云决。”
　　“额，这……”磕磕巴巴背了十行，就再也接不下去。
　　“好了。”成言也不想再看阿泉的尴尬模样，道：“天机，你继续。”
　　一口气背完，顺如流水，分毫不差。
　　成言用鱼竿戳了一下阿泉，道：“先别忙着羡慕。”
　　“天机你对凌云决所知颇多，可是说到行，你做得怎样？”
　　“胸中再有万卷书，若是不能应用自如，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
　　天机应该很震惊加恍然大悟，但是没想好怎么写。
　　“阿泉再去温一遍书。天机留下。”
　　成言示意天机和他一起站在钓鱼石上，湖风渐起，衣袂飘飘。
　　“锦阁中的一切，都甚是机密，没有十分必要切记不可再提。”
　　“我明白。”天机郑重应下。
　　“你虽然博文强识，但是于‘行’一字，还都得从头开始。每天的功课都要按时完成，不得偷懒。”
　　天机原本自负所知甚多，而来到明波湖不过一日，这种念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她暗暗下定决心，要加倍努力。
　　“你可知明波湖的来历？”成言忽然问道。
　　不等天机回答，有道：“明心若镜，波澜不惊。”
　　“记着这八个字，在湖边打坐两个时辰。”
　　天机一开始觉得腿渐渐麻了，腰背都酸痛得很。可是看到成言在一旁闭目打坐，如同雕像一般，知道是自己功力不够，尽力坚持下去。
　　慢慢的，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宁静下来。柳叶摩挲声，偶尔的一两声鸟鸣，落在她的耳中愈发清晰。天机觉得自己如同背阳光包裹着，全身上下，有内而外，都暖融融的。
　　“好了。”成言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天机久久才回过神来。再看世间万物，都仿佛和从前不一样了。
　　“今天先到这里，你去寻阿泉吧。”成言又拿起来鱼竿，面对着明波湖，整个人简直和钓鱼石融为一体，一动不动。
　　明波湖边有一座石屋，就地取材，是用石头垒成。门前的匾上写着三个字“浸石居”。屋边遍植榆树柳树，阿泉正在屋后的空地练剑。
　　天机不想打扰他，又见柳树极其繁茂，垂下千万碧色丝绦，她三下两下就织成一个小秋千，舒舒服服的坐在上面。
　　阿泉的剑法天机曾经在古卷中见过，他的动作十分流畅，想必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剑气所到之处，枝条尽乱，碧叶飞散。
　　收剑入鞘，阿泉看到天机，现出笑意。
　　“上午的功课做完了？走，我们回浸石居去。”天机跟着阿泉，亦步亦趋。
　　浸石居同锦阁的严谨简洁的风格截然不同，桌椅等都是用形状相似的奇石稍加打磨而成，浑然天成。
　　“我一向都吃得比较粗糙，不知道天机你喜欢吃什么。”
　　说着阿泉拿出一笼包子。
　　天机正要伸手去拿，阿泉又想起来什么，道：“这包子还是凉的，我们温一温，热的包子会更好吃。\"
　　天机和阿泉一阵忙活，热气腾腾的包子总算出锅，天机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的气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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