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颍川初恋组》南北小和尚

9、废立

　　八月三十日大朝会。子时刚过，造崇殿外已燃起了数个巨大的火盆，加上宫墙之上数千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南宫照的有如白昼。

　　在京的官吏整齐的聚集在殿门外，谒者一声高呼后，依身份高低的顺序，依次脱鞋上殿，在殿中早已备下的草席上跪坐下来。

　　殿中侍立的甲士却与之前不同，俱为董卓麾下，多为西凉人，面貌粗犷，单手扶刀，久经征战的杀气压的殿中官僚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平明刚过，鸡鸣乍响。造崇殿内门齐齐打开，董卓与天子并肩而入。

　　天子眼下挂着明显的乌青，脸色煞白，面色恐惧，显得精神极为萎靡。刚走了两步便止住了，畏惧的看了身旁的董卓一眼，就要向后退去。

　　察觉到天子的意图，董卓单手扶在他肩上，只低头看了他一眼，天子便再不敢违逆，在董卓的挟持下步上御座。

　　他战战兢兢的抬起手，刚要说话，台词却被董卓先一步抢了：“诸卿平身。”

　　董卓上前一步站在皇帝侧前方，放眼望去只有殿中官吏俯下上身叩首的黑压压背影，再望向远处，便是层叠的宫墙城楼，直通宫外，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踩在脚下，一时志得意满。

　　待群臣起身后，董卓扶着剑踏出一步，被满脸横肉堆挤着的双眼精光四射，慢慢的扫视了一眼，说道：“今天子无德，我愿效霍光、伊尹故事，改立陈留王，诸卿以为如何？”

　　这两日，董卓兵马源源不断的开进雒阳，又收编了已身亡的原大将军何进与车骑将军何苗所部，更是使计离间吕布，攻灭了满朝文武的唯一希望——执金吾丁原，收其部下，掌控了雒阳所有兵权，威势滔天。他此刻擅言废立之事，竟无一人敢反驳。

　　荀彧往袁隗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位召董卓入京的始作俑者神色淡淡，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只转头极不明显的冲董卓点了点头。

　　董卓已势大难制，袁隗如此情状，莫不是还有什么牵制董卓的后手？

　　天子泫然欲泣，只鼓起最后一丝勇气，满含期盼的望向袁隗，哀哀道：“太傅——”

　　先帝去后便是大将军与太傅共同秉政，如今大将军已亡，太傅袁隗成了天子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袁隗似未察觉，只闭着眼端坐，宛如入定。

　　一朝天子被人欺辱至此，心怀汉室的文武无不痛心，当下尚书卢植、郑泰，议郎何颙，侍中种辑便站了起来。卢植身材高瘦，须发皆张，宛如一头愤怒的雄狮，抬手指着董卓骂道：“边鄙小儿，一时得志，有何德敢自比伊尹、霍光，汝辈也敢妄言废立？欺我大汉无人乎？”

　　董卓今日已摆足了威慑，不想还有人反抗，还骂的如此难听，当即脸色铁青，拔刀而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卢植：“老匹夫欲试我刀利否？”

　　卢植脱冠掷在他脚下，拂袖而立：“要杀便杀，恁多废话。”

　　董卓气的浑身乱颤，脚步却牢牢钉在原地——卢植多年征战，又兼修经史，威望巨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当庭斩杀的。

　　他阴沉沉的瞥了袁隗一眼，大袖一挥，单手提着天子的臂膀，怒道：“散朝！”

　　散朝后回到府邸，董卓仍怒气未消，一掌拍在几案上，骂道：“老匹夫！言而无信！”

　　随同回来的谋主李儒面带诧异：“主公骂的是何人？”

　　卢植只当面顶撞，坏他们大事，如何言而无信了？

　　“自然是袁隗！”董卓由婢女脱了朝服，冷笑道：“前日已与他商量好废立之事，今日竟任由卢植顶撞于我，不发一言。这老狐狸又想浑水摸鱼。”

　　他出身西凉，不重礼节，因而脱了朝服便挥手将婢女赶了出去，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侧卧在榻上：“卢植这老头虽然顽固，气节却让人敬佩，我不忍杀之，奈何留之于京又要坏事，文优可有良策？”

　　知道自家主公不耐热，李儒拿着扇子坐在榻旁替他扇着风，淡笑道：“之前劝主公召名士入京，正为此时。”

　　“只需将主公欲除卢植的消息传出，蔡邕等人与卢植向来交好，必会劝他逃亡。卢植不是不知变通之人，由彼等劝说，必会接受。”

　　董卓入京后，除了麾下兵马烧杀抢掠，今日又想废立外，并无其他恶事，反而施了不少德政。譬如亲近士人、征召名士。不久后更在李儒的建议下为党锢之祸平反——那却是废立之后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董卓心情转阴为晴，大笑道：“我有文优，可无忧矣。”

　　“对了，正要向主公汇报一事。”李儒眨了眨眼睛，笑容有些嘲讽：“托那位的福，主公家眷所在儒已寻到，昨日已遣平乐观所驻之飞熊军前去营救，想来几日后便有好消息。军中奸细已使人暗中盯住，为防泄露消息，暂未处置。待主公家眷得归，便可擒住。”

　　董卓大喜：“待家人得归，我看那袁隗老儿还如何钳制我。”

　　他与母亲、弟弟感情虽好，但为了大事也不是不可以抛弃。但偏偏最为钟爱的小孙女董白在袁隗手中，使他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董卓生平只有一子，却只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便英年早逝，向来爱如珍宝。在未得到家眷所在前，李儒隐晦的劝了数次，不可因小情而坏大事，董卓却舍不得。

　　没了可爱懂事的小白儿，他做那些大事又有什么意义。

　　董卓嘿嘿嘲笑道：“那老匹夫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自家人。待他得知真相，不知又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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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一日，在崇德前殿，尚书丁宫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将刘辩扶下皇座，解除玉玺印绶转交给刘协，然后扶刘协正式登基。

　　同时，董卓让尚书宣读策文，并弹劾何太后害死董太皇太后的罪责，将其罢免，迁入永安宫。

　　九月三日，何太后被毒杀身亡。董卓不允许朝廷为何太后举办丧礼，而是让刘协到雒阳城内奉常亭表示哀悼，公卿大臣们穿白衣上朝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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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本在董卓入京时便想弃官返乡，只是见那时董卓兵马不多——虽每日都有打着‘董’字旗的大军源源不断的开进城中，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只不过是董卓使的障眼法，夜间兵马出城，白日再进城，不少京中富户因之惊惧，逃离雒阳——便想再看看局势，是否可以挽回。

　　他当即便手书一封给袁绍，劝其早早动手，趁董卓立足未稳时将其拿住，对方却并没有回音。不知是因为袁隗有手段钳制董卓，生怕他兵马不多不足以威慑群僚，还是袁绍自有打算，并未行动。

　　不几日，便传出袁绍独自去寻董卓，斥他妄行废立，而后离京之事。

　　而其叔父袁隗却似与董卓妥协，共行废立，任由董卓在朝中专横，再不发一言。

　　事已至此，荀彧虽看不透其中迷雾，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却可断定董卓立足已稳，留在雒阳再无机会。

　　他收拾了行装后，便要与荀攸一同离京。荀攸却拒绝了，言道：“京中不可少人，小叔自去。我自当时时与小叔通信，小叔可待时而动。”

　　荀彧颇有些不放心，荀攸便道：“董卓专权大势已定，我不会妄动。既不惹事，他有何理由杀我？”

　　如此，荀彧自行返乡。待车马走出雒阳十里时，他掀开车帘回望朱雀门阙那仿佛接天连地的城楼时，忽觉不对。

　　公达这两日与种辑、何颙等人来往甚密，何颙向来刚烈不屈，董卓征召也不动，而那种辑则是在宫乱前董卓欲入雒阳时单身站在董卓马前，戟指怒骂，阻了董卓入城。

　　他们——

　　荀彧心里有些不安，敲了敲车壁，刚要吩咐车夫转头，就听见旁边重阳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公子，恕小人无礼。”

　　而后后颈一痛，再无知觉。

　　重阳在车上铺了厚厚的毛皮，将荀彧躺平放好，便急急的吩咐车夫道：“迅速返回颖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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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雒阳，荀府。

　　荀攸站在廊下，遥遥望着东方，摸了摸唇上短髭，自言自语道：“小叔应是已经发觉了吧，但愿重阳那小子给力。若是放小叔回来，我可是又要被修理一顿的——”

　　“哎。”荀攸长叹一声：“真不好骗。”

　　这两日他为了瞒住荀彧，让他放心的返乡，不知花了多少工夫，顺便还布置了后手——重阳，但凡荀彧发觉不对想要回京，便让他强制打晕带走。

　　他徐徐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回头道：“伯求，该办正事了。”

　　“董贼之出行路线，可已打探清楚？”

　　何颙缓步走到他身前，低声道：“已经打探清楚，董贼每日清晨都要带其孙女轻车简从出城游玩，那时护卫最少。我已让人于路上酒家暗藏了兵器。我等于前一日宵禁前藏于酒肆中，可避过巡城卫队，在第二日董卓出行时，便可一拥而上，斩其头颅！”

　　荀攸点了点头，将整个计划又在脑中转了一遍，问道：“酒肆中人可能信任？”

　　“此人乃种侍中家中老仆，可保万全。”

　　“几事不密则成害，还是谨慎一些好。”荀攸思虑半晌，说道：“可将兵器伪作他物运至酒肆，勿要让他人察觉，哪怕是家中老仆，也有可能泄密。”

　　何颙茫茫然道：“此事是种侍中在办，或已告知老仆——”

　　“怎可如此？”荀攸眉毛一皱，问道：“不是说好我等先商定对策，再行实施吗？”

　　“侍中颇为心急，前日我与他说了我等商议之事，他便包揽下来了。”

　　荀攸面色大变，恨声道：“种辑非成事之人，伯求误我——”

　　话还没说完，便见家仆急匆匆的奔来，身上还沾着血迹，满脸惶急、惊恐之色，颤声道：

　　“府邸已被兵马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