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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韩莲说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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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莲说起宫中荒诞之事,有时太过匪夷所思,听着似假,但想想废帝的为人,确有其事也不是不可能。有时她正儿八经说着话,然后又自己推翻,说是闹着玩的。真真假假铃清也弄不清了,她很担心韩莲,精神中好像有那么一种颠狂,一旦有可能就会爆发。
      也许是说厌了,韩莲开始追问过往,一个女人和一只狐妖放荡的往事。铃清不想说,被她缠着逼着,只好推说忘了,韩莲不信,三番两次旁敲侧击,终于有一天被恰巧路过的韩松隔窗听见了,把韩莲叫了出去,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总之,她以后再没提。
      很快到了年末,各家各户欢欢喜喜准备过年,侯府当然不例外。在益城的往来比较简单,送礼无需太过讲究。但在京城大不一样,亲友、同僚、上司远近亲疏各不同,往来比较疏远的送礼不能显的生份,交往密切的送礼更要显得彼此关系深厚。幸得韩莲指点,铃清才不至于两眼摸黑送错了礼招人耻笑。韩莲在府中娇纵不显山露水,直到此时她精明强干的本色方得以显现。她心中自有一张关系网,对什么样的人持什么样的态度说什么样的话,她的心跟明镜似的。她说:“人就是生活在各种关系中,你不把它摸得透透的,何时吃了亏也不知道。”出乎意料的,她对二娘的评价并不高,说二娘的就跟算盘似的,成天拨弄计算,利字当头。话虽如此,该送的还是要送。将军有几处大田庄,收成全都归他,但逢年过节尤其是过大年,都是分去部份给弟、妹以及亲族。至于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将军更为熟悉,加之韩莲从旁指点,铃清只有一旁观着。
      春节,亲戚来访,韩莲一概不见,说是要静心安胎。私底下她则对铃清讲,他们不过是来瞧她笑话的,既如此,何必遂了他们的心,称了他们的意。他们其实也不待见铃清,一开始是,发生了那件事后更是,不知从哪透露了口风,那些人得知当天她也在场,于是成为他们口中的祸水,恨不得立刻与她划清界限,要韩松即刻下休书,休了这个败坏门风的女人。铃清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根本就没避开她。那天,在侯府的祠堂,所有韩姓一族的叔伯长辈都在,齐齐要求韩松与她断绝夫妻关系,大将军没有答应,一直僵持着,天黑他们才不得不气乎乎离开,原本几日后要进行的祭祖仪式因此未得成。假如可以,铃清希望能像韩莲那样概不见客,一躲了之,但是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越要做到无可指责,就因她现在的身份是韩松的正妻,韩家长房长媳。
      听旁人说,今年的春节比前两年热闹很多,除岁除秽,把这个国家最大的秽气驱赶走了,百姓当然乐在心头,喜上眉梢,鞭炮彻夜响,锣鼓震天欢。
      除夕皇宫举办了一整天的宫宴,歌舞昇平,晚上大将军满身酒气回来,铃清站在廊下看烟花满天,他从身后抱住,靠在她身上,半晌。“你知道方才皇上对我说什么吗?他问我,‘爱卿,满朝文武皆携眷出席,唯有你单独赴宴,为何?’他问为何,我怎么能让他看见你,你只能属于我一人,他还赐我三十个歌舞伎,皇上想试探我,我焉能不知,她们怎比得了你,这辈子我有你已足矣,你千万不能背叛我,不能背叛我……”
      “大将军,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吧。”他平常常喝酒,但不会喋喋不休,因此,只有一个解释,他醉了。
      “我醉了?铃清,你认为我说的是醉话?你转过头来,”铃清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眸在焰火中炯亮,“我是认真的,你必须记住。”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整个身躯的重量压到她身上,后来她和丫头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回了房。
      正月十五闹花灯,大将军说他已在正和大街包了整间得庆楼。正和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市,得庆楼是正和大街最好的酒楼,那里拥有整条大街最佳视野,从临街的大窗眺望,能从街头看到街尾,舞龙舞狮尽收眼底,灯市灯会一览无遗。可铃清不想去,外面那么多人,假如认出她会怎样想,指指点点人言可畏。而韩莲却来了精神,非去不可。“好吧,你们去吧,我留在府中。”韩莲不依,一大早便过来闹她,看韩莲大腹便便的样子,精气神十足,难得她兴致高涨,铃清不忍拂兴,只得答应下来。
      韩莲珠翠步摇插鬓,轻裘锦袄在身,富丽高贵。相较之下,铃清只简单装扮,不看身姿容貌,若然只看装束,不知情的人定会认为她是韩莲的丫环婢女。不等将军说话,韩莲先嚷起来:“我们韩家养不起你吗?你现在是上将军夫人,这样出去丢的是我们韩家的脸面。”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把铃清推进屋去,重新穿衣打扮,铃清就是不想引人注目才做此扮相,但韩莲属于强势的人,完全拗不过她。换好了装,韩莲在她额间点了朵梅花,仿若开在冰雪中,而后轻轻落下一吻,唇轻点花瓣,“幸好我们是在侯府相遇,倘若你出现在皇宫,我一定会杀了你。”她说。
      铃清从房中出来,大将军一直盯着她瞧,火热的视线惹得她脸发烫,耳发红。韩莲拍了一下他,催他快行,还说晚上回来想怎么看都行。她的话分明意有所指,听得铃清想找条地缝钻。
      他们一行人来到得庆楼,天尚未黑。大将军的数百亲兵满满的占了整个楼,十人一桌,好酒好肉,是将军对下属辛苦了一年的犒劳。而他们几人则上了二楼的贵宾间,韩莲不想吃太油腻的,便点了桌小食一起慢用。天色渐渐黑了,灯一盏盏亮起来,连到天边,灿若星河。人声如沸水,开始只冒几个泡,而后翻滚沸腾,无休无止。从远渐近,鼓乐炮声轰轰隆隆,上百人舞着两支巨龙现身,引龙人手持龙珠逗引长龙俯仰翻转,一条龙过去,一条龙过来,连绵不绝,站在街道两旁的人欢声笑语,鼓掌拍手。
      铃清本是不情愿来的,可见到热闹非凡的舞龙,全然被吸引住了。她和韩莲坐近窗边,看楼下灯会谈谈笑笑,大将军也颇有兴致陪着她们赏灯观会。
      走马灯,百花灯,年年有余灯,龙凤呈祥灯,各式各样精美的花灯挂在临街的屋檐下,看都看不过来,韩莲却下以为动:“照我看,还是宫里制作的灯更精巧。惠帝是最爱玩最爱热闹的,他在位时的两年还没过年呢,就早早从各地征来能工巧匠制做烟花宫灯,做得不好就把人杀了,所以没人敢不做到最好。今年是差了些,不过嘛,得民心者得天下,惠帝他竟不懂。”她说得极平淡,平淡得近乎平常,只最后一句因着女性的敏感,铃清听到些许凄楚。她说了这些话后,转头一笑,“大过年的,我在说什么啊,你那边呢,洛城的灯会是什么样的?”
      “我不大清楚啊,我们那边的习俗是男不看春,女不观灯,自我十岁后再没有出门赏过花灯了。”
      “可怜的孩子,也难怪。”
      铃清眼瞅着眼前只不过大上三岁,却一付老气横秋口吻的韩莲问道:“难道京城不是这样?”
      “我们韩家在京城是何等地位,我哥是何等人物,我怎么会被欺负,唉,像你们这种小门小户人家是理解不了的。”
      真去和韩莲计较,她一天不知要被气上几回,奇怪的是,这时的韩莲铃清是觉得可亲的,她若是冷冰冰一句话不说,与大将军生人勿近的冷面模样一般,那才真正的难受。
      元宵节不单是赏花灯吃汤圆,猜灯谜也是过节一大乐趣。感兴趣的人站在灯笼下看着谜面猜着谜底,猜到的面露喜色,猜不到的则愁眉不展。对面楼下有一个书生盯着一个灯笼看,拍着额头似是苦思不得,他身旁的人来了又摇着头离开,像是很难。“不知是何灯谜?”铃清喃喃自语,韩松听到了,差人取了灯笼上来,纸面上一尾游动的金鱼旁写着“荔枝”两个字,打三个人名。荔枝是岭南特产,杜牧有一句诗为“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写的即为此物,因路途遥远、保鲜不易,故而多为宫廷贵族所享有,一般人家是轻易看不到的,况且一物还要打三个人的名字,所以见是难见猜是难猜。韩莲凑近了瞧,在想,铃清也认真思考了小一会儿,“有了,”她与韩莲不约而同开口,“关羽、刘备、张飞。”她俩异口同声,难得默契一回,都在笑。
      大将军见状,又叫人陆续拿来十几个灯笼让她们猜,韩莲猜得快,铃清也不慢,你猜一个,我猜一个,很快只剩一个灯笼,韩莲见哥哥一直含笑不语便让他猜,他扫了一眼便道出答案似乎想都不曾想,韩莲直呼好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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