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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天下没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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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的事,有意无意的,从人们的眼神中,动作中,只言片语中慢慢透露出来。于是,她渐渐知道了那些他们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实真相。
原来,自己没有生病,而是被一只狐妖缠住了,缠了两年,幸遇一个云游到此的道士赶跑了它,她才得以苏醒。
“真看不出来呀,小姐竟然是那种女人。”
“嘘,别乱说,当心老爷夫人听到,责罚我们。”
丫鬟们在浓枝密叶的花丛下的嘀嘀咕咕。不想听到,却走不了,一动便被发觉,只有君耐着听,难怪他们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鄙夷、不屑,还夹杂着些许的害怕。
失魂落魄回到房里,翠儿看到小姐回来忙着端茶倒水,铃清见她殷勤忙碌的身影,便想着翠儿是怎么看自己的,也像他们一样
“翠儿,我真是被狐狸迷住了”
翠儿行动一滞,忙恢复常态,手脚更加麻利:“小姐,你都知道了。哎呀,不要听底下那些人乱嚼舌根子,我每天都守着小姐的身体,没离开过,哪里出过事?”
铃清接过热茶,不想喝,只望着杯中绿叶在水中沉浮。
“小姐,”翠儿迟疑,但仍大着胆子问道:“你一点也不记得?”
她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记得。”
翠儿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摆放好茶壶。看不见她的脸,可铃清读懂了,她在同情自己,她在可怜自己,更让人难受。狐狸,狐狸,她从没见过狐狸,怎么这么容易就被迷惑了,难道她就像他们口中说的那般下贱?
不想再想下去,装着无事样生活,互相不戳破,相处自然些。
钟家二公子的事后来也断断续续听说了。还是从那些丫鬟的口中,爹娘从不对她说这些事,想必他们认为瞒着她更好。
他与她素未谋面,可他却见过她。在她昏睡的两年中,他经常来看望她,并延请名医为她医治,爹曾经劝他不要再为无妄的等待而伤神,他却说,愿等她一世,直到醒来。多么痴情的一个人,这么痴情的一个故事,听过的人无不为之感动,成为街头巷议的话题。终于,她醒了,而他则婉转推拒了与她的婚事,所有的人都理解他,那个女人她怎配!
是她的错,误了一桩好姻缘。
再没有人向她家提亲。
连带拖累爹的生意。做生意讲的是人脉,人脉广,财源进。平素与爹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听闻家中出的事,都认为触了霉头,不吉利,故此生意多遇阻滞,比往年艰难许多。仍然没有人对她说,但她从爹紧锁的眉头和二娘夹枪带棒的话语中猜出几分。
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
原以为她醒来是件好事,可她从他们回避的脸上看到,她不如一睡不醒还好些,睡上一辈子不过是个病人,睡而复醒却是个没有人愿意面对的尴尬。大家多少有些怨怪那个道人多事,如果那日他不是疯疯癫癫说董宅有妖气,强行闯入,也不会有以后的事。
娘每天过来看她,陪她说会话解闷。大弟二弟也会来,与她嘻嘻哈哈一阵,和两年前没有不同,可她心里明白,所有的一切再不复以前的模样,也许以前她尚有些许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但如今她的心已经空了,空了。
“铃清,我的儿,”娘看到女儿终日呆坐,不言不语,为她心痛。“出去走走,散散心,秋高气爽,最宜出游。”
“是啊,小姐,”翠儿跟着附和,“小姐很久没有去寺里拜佛祈福,说不定拜一拜时运就转了。”
“正是这个理,正是这个理。”娘拍手称道。
不愿去,不想去。可她们说的次数多了,不去又是自己的错。只得顺遂她们的愿望,选一个云淡风清的好日子,轻轿简行,直奔伽蓝寺。
听说伽蓝寺原来的方丈早几年已圆寂,不然或许可以请他指点迷津,问问他十二年前他给她说的谒语是为何意,她今后的路该如何走,可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能改变吗?命由己造,自己造的孽只能由自己承担偿还,铃清望着眼前的释迦摩尼大佛,以为不变的只有自己,原来佛也未曾变过,宝相庄严,俯视人间,那么远又那么近,那么近又那么远。
从翠儿那里接过香,诚心叩拜,为所有的人,唯独没有自己。不是不想为自己求,而是不知还能为自己求什么。
离开大殿,正欲离寺,翠儿拉住她指向观音殿,观音殿还没去,可去不去结果都一样,姻缘,此生不想。
“算了,走吧。”
出于寺门,沿阶而下,她家的轿夫在底下等着。天气又闷又热,铃清掏出白绫帕子,拭去额上颈上微渗的汗。
“虽说是秋天了,可还是很热。”翠儿一旁诉苦。
这翠儿,当初死活要拉她来,如今来了又抱怨,真拿她没办法。欲收起手帕,突地一阵风吹来,手没拿稳,帕子似粉蝶展翅飘飞。
“哎呀,小姐在这里等着,我去捡。”
翠儿没走几步路,白帕恰巧落在正上寺的一行人前头,为首的玄服男子弯腰捡起,递给身旁的随从,由他转交到翠儿手中,翠儿称谢,回到小姐身边。“我们回去吧。”铃清轻声说了一句,她的话音随风传到那男子耳中,他转回头看她,只见到铃清的侧面,只有她的侧面已足矣。望着她坐轿离去,即对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随从领命尾随其后,他则带其他的人入寺,继续未完的行程。
在伽蓝寺方丈的引领下,他参观了寺院各佛院,方丈是个风趣健谈之人,本寺的历史娓娓道来,倒也生动有趣。用过素斋,于方丈特别安排的僻静别院内廂房暂时休憩,此时黄昏日沉,寺钟声声伴落霞。
从京师奔赴上千里来到此地,除了夜宿一路没停过脚,人马都有些疲累,歇上几日应无妨。天高皇帝远。只要能在规定的日程到达益城,刘绩能奈他何!回想起刚才见过的那个女子,美丽的面容却带着淡淡的哀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心头。
“将军。”差去探查的亲信回来,在门外低唤。
“进来。”他的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仇英进来,顺手关上房门,见将军站在窗前,挺拔的身姿彰显他非凡的气势,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具有的,只有在战场上历尽千险而不殆,最英勇无畏的胜利者身上才能看见。他的运筹帷幄,他的自信果敢为朝廷赢取过一次又一次胜利,做为将军的追随者,仇英很荣幸能和其他同伴一起跟在他身边追随左右。
他如往常一样毕恭毕敬站在将军身后,等待其发话。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女子姓董名铃清,是前面洛城粮商董绍原与正室所生之女。董绍原娶有两房,分别育有两子,董铃清是长女,也是他家唯一的女儿。”
仇英简单扼要说明董家大致情况,心里暗暗猜度将军的心思。将军两年前丧妻,一直未续弦,多少名门闺秀把芳心暗寄,他都一一婉拒,而如今却似乎对那个董铃清有了那么点意思,可她,那样的女人……他皱着眉一五一十将打探来的消息全部说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是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现在这件事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原先说的一门亲男方也悔了意,而今她仍待字闺中,根本无人问津。”
“是吗?被狐狸的纠缠住的女人啊,那,又如何?”将军依旧看向窗外,似是无动于衷。
“将军,那种不检点不贞洁的女人,给将军提鞋都不配。”不管将军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想玩玩,还是考虑纳妾,他都不希望将军名声上有任何污点。
“不是说她一睡睡了两年,能做出什么事来?”
仇英一时语塞,是做不出什么事,即便真的有事,也是在睡梦中,梦中之事怎可当真?但旁人哪会去理会这当中的差别,况且她与狐妖之间确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将军,人言可畏!”
“人言?”将军笑了,笑得他头皮发麻。将军是威严之人,甚少露笑,而他的每一个笑容代表他的决定,他的胜利,就连敌人见了也要心惊胆颤,何况他这小小的侍从。
“我就是人言。”斩钉截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明日替我上门提亲,十天后我要大张旗鼓娶她进门,看谁还有闲言碎语。”
“这,这,”仇英大惊失色,给她个妾室的身份便是她天大的福分,正妻这么尊贵的地位岂能让那个卑贱的女子占据,“望将军三思而后行,不要因贪恋美色而遗人笑柄。”
她确实很美,出尘的美丽,美的让人失魂。不过,他决意娶她并不全是为了这个原因。
“仇英,你不觉得她的侧面与夫人有几分相似吗?”
夫人?怪不得他看她有点眼熟,可她哪能跟夫人相比,夫人是名门望族之后,性格娴静淑雅,温婉端庄,而那个董铃清,虽比夫人美貌些,但娶妻娶德,论德,她有吗?
仇英忿忿,将军完全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女人,即便人有相似,但只要找他还不信找不出一个更像夫人的好女子。但是,当他的看到将军的背影,孤独地站立着,他想,将军还是需要一个女人抒解寂寞的,特别是现今他们远赴外乡,不知何时才能重返京师,更需要女人陪伴慰藉,这两年来,将军对夫人一直未忘怀,也未曾有过子嗣,既然将军执意于她,只好按他说的照办,希望那个女人能承担的起才好,若她辜负了将军,他绝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