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亲》飞玥

13、第十三章 道长与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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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与狐妖打斗激烈，董家众人哪曾见过这等场面，看得大气不敢出。又听道长一番言论，那狐妖倏忽消失，缠斗止息，仍不敢动弹，生怕它再次来袭。只见道长念诀越念越飞快，走步越走越快速，摇铃越摇越急促，如同弦线不断拉近紧，紧到极致，突然，停止了，所有的一切，寂然无声。道长收起动作，负手站立，仰望天空。旁人互看，皆不明所为。
　　董老爷意欲详询，道长先开口言道：“我在等。”
　　“等”
　　“等小姐的魂魄回来。”
　　董老爷惊喜：“会回来么？”
　　“放心吧，一定会回来的。”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他知道那狐对她用情至深。否则早吸取她的精血，断不能活到今日，正因如此才棘手。他只有险中求胜，才有胜算的可能。不然，难道真要看着董家小姐躺在床上睡上一生
　　俄而，一道五彩光柱从天际划过，投到眼前的闺阁。
　　“来啦。”
　　什么来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嘛。众人皆纳罕，但见老道长急步冲入房中，他们也紧随其后，看他在铃清的额头上划了一光符，随后逐渐隐没。
　　“我已将小姐的记忆全部封印，她醒来之后再不会记得所有跟狐妖有关的事。”
　　忘却前尘事，才能从头迈。董小姐，你不要怪我心狠。
　　他又在她的两只手腕上分别另画一符。
　　“我料那狐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日定来相扰，我这符能驱走妖怪，不得近其身。它若敢再来亦无可奈何。”
　　做完这些事，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这回小姐终于能得一世的平安了。”
　　“道长，道长真是神仙啊！”董老爷感激涕零，“管家，快备厚礼，我要重重答谢。”
　　老道出言阻止：“我不过一云游道人，钱财对我乃身外之物，我就是看不惯那妖狐做的卑鄙勾当，小姐很快会苏醒，你们不必担心。”
　　他累了。做了那么多法事，收了那么多妖怪，这是他最累的一次。
　　人，妖，孽缘，孽恋。
　　来呀，来追我呀，霓裳艳影，星眸红唇，魅惑他的眼，魅惑他的心，当时他还很年轻。原来你是妖。我是妖，但我什么坏事也没做。妄图色诱人间男子，你还敢说你没做坏事看着她泫然欲泣，他一剑刺了偏。
　　人，妖。孽缘，孽恋。若真懂得爱，就该懂得放手。
　　是色欲他杀，是情爱他拆，人妖殊途，如何能强求。离开了董家，道长继续孑身行路。天涯路漫漫，无处是归地。
　　让管家送走了道长，董老爷支开不相干的家丁婢女，房中只留自家人和几个女儿贴身伺婢，人多嘴杂，若知道长能一力驱妖，若知事态是如此发展，他断然不会让那么多下人旁观。家丑不可外扬，未出阁的女子最重清誉，这下倒好，怕是纸包不住火，传扬出去可不是丑闻一桩。事到如今他只能叮嘱下人们不得多嘴多舌到处宣扬，但愿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在场的所有人围在铃清的床边，等待着。道长说她很快会醒来，可过了好一会，仍不见动静。那道长该不是诓人的骗子吧但他不图财来不求利，感觉不像啊。又等了一阵，见到铃清的眼皮翕动，慢慢地眼张开，无人不喜形于色。
　　“小姐醒来了，小姐终于醒来了。”
　　铃清茫茫然看四周，为什么这么多人聚在她的床前，爹、娘、二娘、大弟、二弟还有平时服侍她的丫鬟，他们都望着她，殷殷关切的眼神，好像她出了什么事。
　　“你们怎么了”
　　“不是我们怎么了，是小姐你怎么了”
　　“翠儿！”娘厉声喝斥，翠儿纳纳不敢再言，看到铃清也似乎被她吓到，忙和颜悦色：“儿啊，你醒来就好，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们为你操碎了多少心啊！”
　　这几年？你怎么啦？她没怎么呀，不是好好的在这吗？倒是爹娘突然见老，大弟二弟长高长壮，才睡了一个晚上，怎会有如此不同？她欲坐起，却发觉身体四肢僵硬，有些不听使唤，翠儿见状，赶忙扶她坐稳。
　　“爹、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么？”娘问。
　　“记得什么？”
　　董老爷见女儿神色无异，便向铃母递了个眼色，拍了拍铃清的手，“不记得就好，不记得就好。你生了场大病，一睡就睡了两年，今日终得清醒。我们都为你高兴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
　　爹爹平素待她极好，甚是疼她，见到他老泪纵横，铃清心下伤感：“是女儿不孝，让爹娘为我操心了。”
　　“不提，不提，过去的事不要再提它。”董老爷擦干眼泪，陡然抬高音量，“你们全给我记住了，过去的事以后不准再提。”众人诺诺称是。
　　“睡了这么久，弟弟的身子骨是越长越壮实了。”铃清笑。
　　“姐！”大弟二弟不约而同齐喊。
　　“我天天都来看你。”大弟说。
　　“我也是，我也是。”二弟不甘示弱。
　　“跟屁虫，走到哪跟到哪。”
　　“你说谁是跟屁虫”
　　“你，你。”
　　他们互相瞪眼，然后笑做一团。刚才还有些紧绷的气氛，因为他们的欢笑化于无形。
　　“这珩儿真是，做哥哥的也不知该让让弟弟。”二娘笑说。
　　“不用让，只要不被欺负就行。”娘的话透着冷。
　　“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还欲再说，却被爹打断。“好了，好了。铃清好不容易醒了，你就让她清静清静，成不成!”二娘不甘不愿合上嘴。
　　“孩子，你好好静养，其它的不用想太多。”董老爷然后吩咐翠儿，“你守在小姐身边，有什么事只管照小姐说的去做。”又叫另一个丫鬟去厨房准备参汤羹食。
　　董老爷见眼下暂且无事，就叫女儿好好休息，出去忙别的事去了，娘、二娘他们也跟着离开。人一个个走了，刚才还那么热闹，现在却这么冷清。不想再躺床，止住翠儿的帮忙，铃清自己把腿移到床边，放下。慢慢穿好鞋袜，站起，一步一步挪移。太久没有活动，腿脚都有些不灵便了。
　　“小姐！”看到她那么辛苦，翠儿不忍。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在房间里来回兜转，开始很慢很慢，扶着墙撑着桌，逐渐加快速度，直至行动如常，又走了一阵，身体微微出汗，才想起睡了两年，两年未曾洗浴。翠儿说她每天用湿手巾给小姐擦拭身体，可铃清还是觉得很脏。叫翠儿备好热水，拉上屏风，铃清脱去身上的衣物，进入水桶中，洗了一阵，忽然想起云儿，醒来大半天，怎么没见到她。
　　“去年夫人将她许配给人了。”
　　想想也是，云儿比她大两岁，年纪不小了，是到了出嫁的年纪。
　　“我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竟然一睡就睡了两年。
　　“这，这，”翠儿支支吾吾，像是难以启齿。“我也不知道，小姐得的是怪病，这两年老爷，夫人请来不少大夫为你诊治，可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那我怎么又好了”
　　“是个老道……”翠儿忽然掩嘴，虽然隔着屏风，但铃清还是瞧见了，“对啊，小姐生了重病，那个老道帮小姐招魂，他很厉害，小姐的病马上好了。”
　　招魂，招魂！她似乎应该想起什么，可她什么也想不起，心空空一片，两年，两年的空白，连个梦都没有，她依稀记得这两年她过得很快乐，很快乐，但快乐似流水，抓不住，握不牢。铃清看着指缝间不住流下的水怔忡发呆，直到听见翠儿焦急呼喊，她才回过神。
　　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镜台前，翠儿帮她梳理长发。门打开，丫鬟端着食物进来，翠儿过去接。铃清一个人坐在镜台前，呆望着镜中的自己，两年不见，有些陌生，每个人都在变，只有自己仍是旧时模样。啊，不对，不完全一样，她发现自己的左肩上无缘无故多了一块印记。凑到镜前，细看分明，弯弯两排，像是齿印。翠儿来了，她忙遮掩好。齿印，谁的？想不出，头疼的厉害。她只知道，这个印痕将伴随她一生一世，如新生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