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高考之后》燃小犀

2、Chapter.2适应

　　市郊的别墅区在初夏的夜晚里显得格外静谧，午后酷热的暑气经过树丛的稀释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偶尔传来的几声悠扬的蝉鸣伴随着灌木丛中里几盏装饰灯的柔和光晕扩散到整个别墅区，真是既清新又小资。
　　舒扬坐在自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手中早已见底的铝制啤酒罐被他捏得咔咔作响，扰乱了时断时续富有节奏的蝉鸣。
　　这别墅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他才能半夜三更的四处折腾，寻找证据。
　　但无论是学校里老师同学们的表现还是在家中摆放的各种物品，一切的证据都将事实推向了一个诡异的情况——他目前重新回到了高考前一年的6月8日，他还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
　　在猛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以后，他默默地捂着自己被扇痛了的脸——没醒！
　　历经一片混乱以后，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离奇的事实，但他的心情已然复杂到了极点。短暂地回味了一下自己的“上一世”之后，他突然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尼玛再过三个月就要再念一遍高三？！想当年老子要死要活的熬过了一年结果又来一年！什么叫一夜回到解放前？我这是一夜回到原始社会啊！
　　舒扬觉得，他比一般人更要厌恶高三大概是自己太不求上进太胸无大志的缘故。所以他觉得努力可以勉强接受，但拼了命的努力就靠边站吧。但是学校老师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想努力，不想也得想，就算没有目标去努力，也要创造目标去努力！
　　他的家境注定了他想要什么就能顺利的得到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的需求都可以满足。由此造成了他对任何事都不是很上心，做事图安逸、求方便，什么事儿基本上都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平时上课开个小差溜个小号，晚上打游戏打完了再挑节自习补个觉，上学那可是生活滋润心情美好。但在这个骤然袭击而来的高考面前，教室里欢乐的气氛在一夜之间就好像秋风扫落叶般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死党徐映达和于坤都开始安安分分的学习。教室里就只剩下两类人，活的和死的。活的努力学习，精益求精；死的自暴自弃，随心所欲。所以此时在中间晃晃悠悠摇摆不定的他就被衬托的格外显眼。老师对于“活的”同学加以鼓励认真负责，而那些“死了”并且救不活的就干脆放弃，于是全部的炮火都集中在了“半死不活”的他身上，让他在整个高三的举动都被看得牢牢的，以至于让他一进教室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安分的颤抖。
　　他想安逸，却又想走在别人的前面，这个无解的命题困扰了他整个高三。最终混来混去也变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名次，算是勉强达到他心中自定的标准。
　　扔了啤酒罐以后，他就倒在床上挺尸，呆望着一片空白的天花板。整个别墅一片死寂，只有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在寂寞的响着。白日看着很豪华富丽的别墅在夜晚却空旷的吓人，那些伫立在黑暗中的各种电器家具都阴沉着脸，似乎下一秒就会变成妖魔鬼怪扑上前来。
　　这里是他独居了四年的房子，从初三那年到高中毕业，从坚决反对父母搬离这座城市到执意留在这个丧失的人气的别墅，从哭着给大哥打电话到后来的不悲不喜漠不关心，这里都曾记录，记录他从一个胆小倔强的男孩成长为一个会用笑容的面具掩饰自己疏离与冷漠的人。
　　如今这个经历了重生的第一个夜晚和当初自己一个人第一次住在这里的夜晚巧妙的重合起来了。同样黑暗的卧室，同样冰冷的屋子，连空气中都漂浮着和那一晚一样孤单压抑的味道。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学会自己独处，但在这个夜晚他才发现自己心中那个倔强着不肯把希望家人陪伴说出口的男孩从未离开，只是现在才显露出来罢了。
　　一如那个夜晚，他想找人诉说，想把自己经历的直到现在还仿佛梦一样的事情述说出去。但父亲现在正在国外洽谈，母亲正在打理公司业务，大哥正忙于毕业论文，而他，也早就在他们心中成长为那个他戴上面具以后的样子——乐观活泼、独立自主，无需担忧。
　　四个人，四个地方，各自安好，互不干扰。
　　有时候人还真是贪心，有了金钱还在奢求温暖，有了温暖还在仰慕富有。
　　他发了个身，轻轻闭上眼，或许，这次重生高三，能让他弥补一下曾经错失的东西。

　　棕红色的旧篮球在球场上起伏跳跃，鞋底与塑胶地皮互相摩擦的声音响个不停。徐映达带球过了于坤，漂亮的跃起，投篮，完美入筐。
　　好一个完美的进球——可惜是个乌龙球。
　　此时正在喝水的舒扬彻底喷了，扶着一边的柱子咳个不停，只听见耳边传来于坤教育徐小二的声音：“你是天生少了‘记性’这个东西吗？一共就两个方向，怎么就能逮着球就往自家球筐里投呢？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你这样样的队友！多个人打球也就算了，就我们两个打球你还能投错篮筐，怪不得你三分球那么好你们教练还让你坐冷板凳，徐小二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上一回怎么输给十三班的啦！”
　　三中是以篮球为主打特色的学校学校里篮球的氛围也很浓，每个年级一个班的男生都会组成本班的篮球队，课余期间各个班级之间都会互相切磋。各班之间循环周赛。打赢了有面子，还有妹子青睐，打输了就有些丢脸了。还好各班的水平也都差不多没有哪个班常年稳居倒第一或第一的情况。但上次比赛中六班打赢十三班的定局愣是让徐小二这家伙给搅和得一干二净，两班分差刚一拉开，那边就接到徐小二“友情赠送”的三分球一个。搞得六班人集体抓狂，纷纷认定徐映达是十三班派来的卧底，最终导致六班以一分之差输给了十三班。
　　当然事后自然就出现了被所有人怒火围攻的满头大包的徐小二。
　　徐映达低头，看脚，做反思状。他们三个今天其实是翘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徐小二找到对方篮框，别在往自家篮筐里投了……你说平时出损主意出的令人拍案叫绝的滑头怎么会是一个直走三条街都能走丢，上了篮球场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看见一个篮筐就往里面扔球的二货呢？明明只有两个人，还有舒扬冒着被篮球砸的危险站在篮筐下面做标志，这样都能把球投错，真是连酒蒙子都不如啊！
　　不信邪非要纠正徐映达这毛病的于坤如今也信邪了，作为六班的控球后卫以及队长，于坤决定在下周对阵七班的比赛中把只有候补资格的舒扬扔上场，就算球没人打得好但至少不会给对方送分是不是？
　　舒扬拱手领旨，徐小二抱着篮球柱做撞墙状，几个人在嬉笑了一会儿之后就打算回教室去了。
　　舒扬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顿住了，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跟两位汗还没擦干的好友说：“我还有点事儿，今天晚上的课就不上了，拜拜。”说完，就直接回到篮球场边上，轻车熟路地翻墙走人，一点儿也没拖泥带水。
　　徐映达和于坤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这人逃学连书包都不拿？
　　“诶，坤子，我怎么觉得在刚才翻墙的动作比你还溜呢？”
　　“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