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占林吉

4、搬家（上） 齐

　　齐德龙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没有像以往一样将闹钟延时再睡十分钟，而是直接起床。
　　冬天的被窝格外令人流连，以往的冬日早晨，听到闹钟响起，齐德龙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摸到手机，准确无误的按下延时键，整个过程眼睛都不睁一下。十分钟后闹钟再次响起，他才会睁开眼睛，一边听着闹钟声一边酝酿起床情绪，等到闹钟响完才不情不愿的离开被窝，然后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里一脸苦大仇深的自己刷牙。
　　他的心情不错，叠好被子后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双手理着头发，恬不知耻的觉得自己很帅非常帅。没有找到客用牙刷，他挤了牙膏放入嘴里嚼了几下，又用手指在两排牙齿上来回搓了几下，就当是刷了牙。
　　天松的闹钟响的更早，被吵醒后想起自己请了假不用去上班，便关了闹钟继续睡。齐德龙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床头，天松正睡着香甜的回笼觉。齐德龙嘴角噙笑，像极了正在做恶作剧的孩子，他轻轻的拉开被子，将冰凉的手放在天松的脖子上。天松一个激灵，像被压缩的弹簧一样，一下子坐了起来，横眉怒目瞪着始作俑者。齐德龙立马向后退两步，小声说道：“松哥，我和你说一声，我去上班了”
　　“滚!”
　　“真走了啊”
　　“滚！”
　　“哈哈哈哈哈……”齐德龙笑着出门，跳着下楼，嘴里哼着自制小曲：“面包会有的，馒头会有的，包子会有的，烧麦会有的，房子会有的，车子会有的，票子会有的，美女会有的……”
　　世间三样香，冬天里的回笼觉算一种。天松裹了被子继续睡，刚躺下没两分钟就听到了敲门声。他以为是齐德龙那货去而复返，刚平息不久的怒火再次窜起，一脚踢开被子，冷着脸去开门，边走边说：“王八蛋，吵人睡觉，小心内裤自燃”
　　敲门的不是齐德龙，站在门外的是对门房东老夫妇的儿子，天松只得将差点出口的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房东老夫妇的儿子人到中年，早已成家立业，来这边的次数不多，天松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只见过他几次。天松纳闷，这大早上的敲门，能有什么事？莫非是昨天晚上吴警官说的话要应验了？
　　和大部分成功的中年男人一样，“少东家”看起来人畜无害，眼神里透出无比自信，笑容里包含着丰富的内容。天松有个女同事是大叔控，曾说过她就喜欢大叔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神和如同醇酒一样让人回味悠长的笑容，想必说的就是“少东家”这一类，而不是在田间地头挥舞锄头汗滴禾下土的乡下大伯。他笑着道：“小郁，有事和你商量”
　　天松知道他要商量的是什么事，淡淡的点头，侧身让他进屋。
　　“少东家”不请自坐，将包放在茶几上，看着天松道：“你也坐”待天松坐下后继续道：“哎，要麻烦你了。最近生意不顺，需要资金周转，只能把这套房子卖了，这两天买主就会搬进来，要麻烦你重新找房子了”
　　这种事换了别人遇上免不了要生气，天松却没有，尽管他知道“少东家”说的是谎话。昨晚听了吴警官的话，他没当回事，没想到那么快就应验了。姜还是老的辣，不服不行啊。无非是对门房东老夫妇知道他进了局子，不想再把房子租给他，就让儿子出面编了理由轰他走人。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所以天松并不生气。
　　“少东家”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茶几上，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是一万块钱，这两月的房租和押金退给你，剩下的算是赔偿你的违约金”
　　天松不喜欢贪便宜，并没有天上掉馅饼一口接住的喜悦，平静的说道：“不用，把房租和押金给我就行，这两天我就搬走”
　　对于天松的平静，“少东家”很诧异，他是有钱人，很多时候办事都用钱开路，见过各种难看的吃相和贪婪目光，却很少看到这种平静。他坚持道：“应该的，本就是我们给你添麻烦”
　　天松推辞了几次，“少东家”不再坚持，从信封里抽出钱数了五千块递给天松，说道：“这五千块你拿着，多出那几百块就当是搬家的交通费，你那么多东西肯定要叫车的”
　　房租一个月一千四，押金是一个月房租，多出八百块。天松不再推脱，接过钱说了声谢谢。
　　“少东家”收起钱提了包向外走，走到门口又鬼使神差的走回客厅，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天松，说道：“小兄弟，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天松接过名片，点了点头，再次说了谢谢。
　　“对了，屋子不用打扫了，我会请人过来收拾”“少东家”说完走了出去，顺手关了门。
　　天松收拾了餐桌才去刷牙，一边刷牙一边思绪乱飞，不知不觉刷了十分钟。最先想到的是离去不久的“少东家”，天松知道他是有钱人，见过他的座驾，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奔驰SUV，想必价格不菲。有钱人都喜欢拿钱当工具吗？为了炫耀还是省事？天松在心里自嘲：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需要拿钱才能打发？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天松都在想和吴迪有关的种种过往。目睹那糟心事后的一个多月，他一直劝自己不去想她，却总绕不过那道身影，大多时间里都会想，上班的班车上，中午吃饭时，晚上临睡前，就连在公司开会时都心不在焉。他自己也知道，这不是思念，也许只是不甘。
　　痛苦有很多种，忘不掉边缘锋利的往事也是一种。这段时间里，天松饱受这种痛苦折磨，消瘦了不说，精神萎靡不振，炒菜忘盐，工作中也出过几次纰漏。
　　早点搬走也好，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换个环境开始新生活。天松原本就没打算住这边，不过是为了迁就吴迪，如今需要迁就的人走了，何必还委屈自己。刚开始找房的时候他就相中了一个叫做阳山花苑的小区，离上班的地方不远，周遭环境不错，重要的是那里有座篮球公园，搬过去可以经常打篮球。
　　天松和三位死党一样，都喜欢篮球，在大学里都是系队成员。这一年多里，他只在公司组织的体育活动中摸过球，当真是委屈了一身本事。
　　那位大叔控女同事说过：失恋了就在心里挖一座坟，让对方住进去，再树一块墓碑，把名字刻上去。至今，她的心里已经树了很多块刻有大叔名字的墓碑。
　　齐德龙昨晚说了：我们还年轻，会遇到合适的人。
　　天松觉得他们说的都对。
　　最后他想到了三位死党，少琼少卿不知所踪下落不明，三水估计此事还赖在被窝里，等会要去上某个老教授的课。对了，三水，让他来帮忙搬家。决定后，天松结束了漫长的刷牙，给三水打了电话，尽管很有先见之明的将手机拿开，还是听到了足以震动耳膜的尖利叫声。
　　“郁天松，你个王八蛋！要是没有正事，小心我把你的黑白照片贴墙上！”
　　“有正事，过来帮我搬家”天松温声说道，毕竟有求于人。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最好现在”
　　“知道了，你大爷的，我再睡会”
　　挂了电话，天松便开始收拾东西，打包用的袋子是之前准备的。他特地拿出一个袋子，将之前吴迪没有带走的东西装进去，沙发上的卡通抱枕，她喜欢的DIY杯子，装饰用的水晶球……装了满满一大袋子。留着也没用，免得睹物思人想起糟心事，天松提着大袋子走到楼下的垃圾桶前，本想扔进垃圾桶，想想还是放到边上。
　　“郁老五”
　　天松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三水的声音，转身一看，三水一边走一边踢着路面上的雪。
　　“那么快，今天没课吗？”
　　三水冷笑道：“弄得你没翘过课一样”
　　“你小子到时候拿不到毕业证别怪我”
　　三水换了副嘴脸，勾着天松的脖子，一脸谄媚的笑道：“五哥，看在我翘课帮你搬家的份上，能不能给点小小的好处？”
　　天松拿开三水的手，说道：“那两土豪不在，你就讹我，铁公鸡身上拔毛，看你本事”
　　三水道：“那两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从今往后五哥你就是我的饭票”
　　“滚！”
　　大学毕业之后，三水仗着自己依旧是学生，经常敲少琼少卿的竹杠，今天要套球服，明天要双球鞋，好在那两个人有钱，已经习以为常。那两人去了国外，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目前还不知道，三水只能将矛头指向已经工作有收入的天松。
　　他笑着说道：“我一研究生给你搬家，还能白搬吗？”
　　天松答道：“还没动手了就开始谈条件，搬完再说”